《A423》雨与羽

20、第 20 章 晚间十

　　晚间十点，人们大多选择回家休息，在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一群盲目的飞蛾在一簇火把旁不歇的飞舞。
　　“咳咳咳……主教，我该怎么办哪，主教？我按照您的指示散播了无量的福根，可是，可咳咳咳……是我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了。主教，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传说中的咳咳咳……传说中的进化呢？”
　　在一处老旧的工厂，一群虔诚的信徒围着一位美丽得雌雄莫辨的少年诵读经书，他们的手里都捧着一小盒绿色的不明物质，盒子是透明的，绿色的粘液在里面生机勃勃的蠕动。
　　少年生的极为眼熟，无论是唇下一点嫣红小痣，还是微微眯起眼睫同蝴蝶翅膀扑闪的双眸，都让人不自觉的想起已经躺进坟墓里的那个人。他的口中呢喃着诱惑，清润的嗓音吐出的尽是魔鬼的语言，少年用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着脚下因病痛而挣扎的男人，神情困惑而又狡狯。
　　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他像天使一样扶起瘫在地上的男人，将他安顿在椅子上，白嫩的双手安抚着男人狂跳不止的心脏。男人误以为是少年想要治愈自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任由少年抚遍自己的全身。
　　少年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拈起几枚极细的银针，缓缓朝着男人的头部刺去，男人因此在病痛的折磨中终于感到一线清明，不由得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感谢少年。
　　“不碍事，这是我作为先知钦定的‘圣徒’应该做的，神会因此宽恕我们的。”
　　其余的信徒用狂热的眼神看着少年普渡众生，一个个激动的抓紧了手里的盒子，他们坚信只要能跟着这个自称“圣徒”的少年日夜朝拜，总有一天神明会降世给予祂的信徒们真正的自由。
　　“神予自由，进化为人！”
　　“神予自由，进化为人！”
　　“神予自由，进化为人！”
　　少年满意的看着那些聚集在他身边的人们，红唇微启，轻巧的跟了句：“神予自由，进化为人。”
　　而在众人狂热的祈祷中，被大家忽略在角落里的男人就像被困在了那张椅子里，四肢不得自由，只余手指还能轻微挣动，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只是在黑暗的阴影里没有人能注意到。
　　聚会的时间很短暂，到了散会的时间，信徒们依依不舍的向少年道别，而那个少年至始至终都挂着一张完美的笑脸送别众人，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这个工厂，少年才状似懊恼的转了转脖子。
　　他再次走向那个放置男人的角落，满意的看着男人惊恐的表情，他拔出男人左边太阳穴的一枚银针，男人的嘴由此释放。他挣扎着想要求生，也想要质问，更多的是想明白这是为什么，可少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笑着将那枚针重新扎了回去，手劲之大，直接将男人的左侧太阳穴摁得凹了下去。
　　男人没气了，死在了那张椅子上。少年颇感遗憾，一张水润的小嘴不满的撅了起来。
　　半晌，他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少年满意的微笑着拍手，在清脆的巴掌声中，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用一种扭曲的姿势缓缓站起。
　　“哎呀，我的玩具已经很多了，不需要添新的了，‘先知’只让我在这里呆着，也不告诉我要做什么，好无聊啊，干脆一回去就把先知的头打爆吧！”
　　少年用无辜的语气讲出诡异的话语，他将手背到身后用言语指挥男人朝工厂外走去，在动作间，他的后颈露出，那里扎着一枚银针。
　　“反正‘先知’只让我在这里等命定之人，也没说过不允许我在这里制造一些‘小小’的意外不是吗？我可是‘先知’的圣徒啊，相信这个意外，能让‘先知’亲自过来见我。”
　　少年走出工厂，在灿烂的星光下，他的左手拳头捏紧，举到鼻尖处从上往下挥动，像一只古灵精怪的小猫。
　　“woo~money～～～”

　　早上，在围观群众恶心，不解，混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中，医疗组的安序员们抬着担架一趟趟的从一间公寓里抬人。这些人的脸上都盖着一张白布，扭曲的四肢上蔓延着绿色的藤蔓，一些不小心看到的普通群众条件反射性的呕吐，其他人又被这些声音激起生理反应，一时间人群里充斥着干呕的声响。
　　“都臭了，呕咳咳……”
　　“造孽啊，听说是家里孩子不懂事给爹妈喂农药弄的，不然不会臭得这么厉害……”
　　“放屁勒，没看见那抬出来的人手上都长树叶了，估计死的早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之前埋在土里面没人发现……”
　　“听你扯哦，四年前那场疫情忘记了？肯定是那个疫情的变种，当时那场疫情也有好多人身上长树叶来着……”
　　警戒线外，群众们议论纷纷，警戒线内，莫岚，林凇，季云枫和夏洛特在一个个查看登记死亡者的名单。而旁边一个穿着病号裤，身上披着件军大衣的人假装自己是个无业游民，混在人民群众中打探消息。
　　这户死人的女当家正是个邻里皆知的信徒，虽然没有证据指明这户人的死于A423和自由党有关系，但得知消息后的程霓还是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到现场进行查看。
　　即使现场测算组的组员明确表示这个幻境的污染度只有2.03AMF，只需要一两个安全组组员就可以解决，可是谁让程霓是个身负重伤还未痊愈的病患呢，他决定出现场，林凇无脑跟随，季云枫和夏洛特则是担心林凇作为新人办事不牢，至于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莫岚大伙都不约而同选择性无视。
　　林凇实在是太想在与自己志同道合的盟友面前表现一番了，于是安序局的小面包还没有停稳，神秘提灯男就拎着那盏灯率先冲进幻境里拿下首杀，连季云枫和莫岚都没能拉住这小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之前总是游离在边缘的新人头一回如此热切的投入工作。
　　在林凇同学的神之力下，这个普通的幻境被迅速拿下，至于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清点死亡人员和寻找线索，于是便发生了开头那一幕程霓混入人民群众中探查消息的画面。

　　在成功和几位大爷立下忘年之交，又接连拿下几位大娘心中自家姑娘相亲对象的最佳人选，程霓得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趁人不注意溜到了林凇身边。他问林凇进入幻境的时候大概都看到了些什么，林凇闻言闭眼思索了一阵，对幻境里的情况进行了大致的描述。
　　“哦，你是说你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上半身长满手臂的女人，而且所有手臂上的手中间都有眼睛，你怀疑这个女人信奉的是邪神，很可能和自由党有关……朋友，我给你科普一个华夏的信仰，那就是佛教。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看到的是千手观音，并不是什么邪神？”
　　程霓用挪揄的眼光瞟了几眼局促的林凇，莫名让林凇想到了他刚来华夏办身份证时闹出的笑话，脑筋一抽认为程霓这是在笑话他不懂恩人家乡的文化。为了证明自己，他又急匆匆的解释他在幻境里还看到一个伥鬼，伥鬼的手上拿着一本书，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神和人之类的。他知道华夏文化中有人神合一的说法，或许这个伥鬼信仰的是佛教中玉皇大帝。
　　短短两句话，漏洞百出，程霓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个，愣在原地大脑短路。一旁好心的夏洛特走过来拍了拍程霓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才接过林凇的话进行回答：
　　“首先，佛教里是没有玉皇大帝的，玉皇大帝出自于西游记等神话体系，佛教中是释迦摩尼。其次，人神合一出自于玄幻小说，跟佛教没有关系，小林你平时还是少看点小说，这些小说跟华夏文明关系不大，容易给你造成误导。”
　　被夏洛特点破的林凇尴尬的站在一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因此无奈的二人。
　　“等等小林，你说神和人？你看到的那个伥鬼具体说了什么？能大致复述一遍吗？”
　　敏感的字眼促使季云枫被吸引了过来，在听到林凇所说的“神予自由，进化为人”这八个字后，在场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在上个星期加班中翻到的曾经的案子的记录中，就有一些处于华夏地区的自由党信众在口供的时候持续的念诵这八个字。再加上从其他省份调来的档案也显示，多数处于华夏地区的自由党性中常常在非法聚会中会狂热的呼喊这句口号，于是这八个字几乎成为了华夏地区自由党成员的标配。
　　林凇平时游离在集体外不敏感正常，但身为安序员老人的莫岚和季云枫等一众同事都对这句话高度应激，几乎是一听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嚯，刚打瞌睡就送枕头，程霓你不赖嘛。不愧是安教授的次席大弟子，看来拉你加入市局真是对头。”

　　进入案发公寓内，由于尸体腐烂的臭味无处不在，众人带着防毒面具才敢进去。莫岚和夏洛特在一楼处大面积摸排，而程霓，林凇和季云枫三人则往楼上住宿区进行查找。
　　程霓和林凇的寻找方式比较直接，他们根据身为感染者的同类感应，一下子就找到了一间卧室中伪装成普通盆栽的污染源，进而对此进行一些技术上的研究。季云枫在其他房间里继续寻找，走到其中一间明显是女性卧室的房间，打开门，迎面而来的一架书柜上满满当当的书震撼了平时比较不学无术的季副组长。
　　季云枫不住的感叹，转过身，拉开衣柜，又发现衣柜里也是满满当当的书籍。他又心有灵犀般掀起床单往床下看去，果不其然，床下也是塞满了书籍。
　　看来，犯罪嫌疑人兼被害人很注重自身积累嘛，估计是看在卧室里还要给自己留出睡觉的空间，不然整间卧室里估计都堆满了书籍。
　　他从面前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惊奇的发现这本书的作者竟是莫翊，不禁感叹自己竟然运气这么牛逼抽中了绝版书籍。陆续从书架上拿下了几本书，不出意外的作者基本都是从事A423相关研究的，他甚至在其中一本书上看到了夏副局所著的书，回想起来才记起是前几年市局领导为了迎合上面要求才为此出书，夏副局正是被祸害的其中之一。
　　从旁边拎过来一把凳子，季云枫站着去拿书架高处的书，抽出来一看，竟然是比较普遍的闲杂书籍，如四大名著或一些外国小说。他趴到床边去够床下的书籍，由此发现床下的书和病理治疗有关，打开衣柜，衣柜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宗教类经书。
　　伸手能拿到的书籍和A423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床底下的书又是各类疾病的治疗手段，衣柜里面又在祈求着漫天神佛的赐福，季云枫不禁感到了些同为人类的悲哀，毕竟因病而相选择A423的嫌疑人作为安序员见得多了，季云枫无话可说。
　　他从各个地方抽了一本书出去，找到还在和那株盆栽死磕的两人，把自己所怀疑的线索说了一下，程霓默然片刻，让季云枫把眼前的证物拍给溯源组，并转身下楼想要印证一些自己的猜想。
　　果然，在溯源组同事们的查找下，他们得到的结果是这间公寓里的被害人的一双儿女通通患有先天性遗传病，其中的女性被害人曾经是一名教师，后为了孩子辞职四处求医，长夏市内多家医院均有该被害人的挂号记录。
　　证据确凿，在加以经书的佐证，林凇斩钉截铁的推断这家人和自由党脱不了关系。他刚想以这个线索为主进行侦查，可一旁的季云枫却沉吟片刻摇头反对。
　　“只是几本经书，又怎么敢肯定这家人和自由党有关系呢，这些经书里也没有任何和自由党能沾上关系的内容啊。”
　　“但是我们俩明显找到了一盆被严重污染过的盆栽，你敢说这和自由党没关系？”
　　“有，但是我想反驳的是自由党和这家人没关系。如果这家人这么早就得到了污染物，那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和精力四处求医，明明A423最大的功能就是可以改变被感染者的生理状况，无论多大的病都可以解决，不是吗？”
　　“你说的对，可……”
　　林凇有些反应不过来，想对此进行解释，一旁的程霓却被季云枫的几句话扩展的思路，他打断林凇，面露惊诧。
　　“如果说，这家人被害有第五个人呢？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能在这间公寓里找到被污染的盆栽，又可以解释这家人明明有污染物却依旧四处求医。这第五个人正在用这样的方式对我们进行挑衅，残害普通民众，向我们示威。”
　　“示威……？”
　　“是的，示威。”程霓垂下眼眸，声音艰涩，“不然明明可以把那个盆栽拿走，让我们误以为是这家人自作自受，深陷感染。可是那第五个人偏偏留下了这个盆栽，还是一个与现实如此不符的盆栽，我想，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