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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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莫翊先生。”
“钱苏”机械式回复打破了实验室内紧绷的气氛，直接将双方相互试探的那根弦扯断，在场的安序员们不得不被动加入由这个环境挑起的战斗。
“莫翊”饶有兴致地站在层层藤蔓之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众人，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钱苏”凭一己之力堵死了唯一的出口，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弥漫着非人的浑浊，肌肉虬结的手臂垂在身侧，随时准备捏碎胆敢冒犯“莫翊”的入侵者的喉咙。
周围安序员们的配合已然是默契的巅峰，但在这个8.10AMF的幻境面前他们仍旧只是个弟弟。
莫岚握着枪，枪口在“莫翊”和“钱苏”的眉心之间来回移动，季云枫和夏洛特背靠着背，各自警戒着一个方向。林凇半跪在程霓身边，苍白的火焰在他掌心明灭不定，映得他脸色越发惨白，而被所有安序员护在身后的程霓——他靠墙坐着，额头沁满冷汗，按在地面上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不继续了？”“莫翊”歪了歪头，趴在屋顶处的藤网之间表情无辜，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疑惑，“刚才那几招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你——”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程霓身上，“那个能控制许之明的孩子，你很有趣，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他”一脸期待的等着程霓向他发问，可此刻程霓完全不知道该对此说些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胸口在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硬生生往喉管里吞刀片。强硬吸收的那些能量在他体内冲撞，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困兽，撕咬着他的内脏。林凇默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垫在他背后，希望能让他感到舒服一点。
“还能撑吗？”林凇压低声音问。
程霓闭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被“莫翊”召唤出来的那些污染物碎片，又指了指自己。林凇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程霓的不可思议的大胆想法——他竟是打算冒险继续吸收，以求提升感染等级好扭转眼下这不利的局面。
“你疯了？”林凇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现在这个样子，再吞下去会死的，你本来就不是感染者了，再这样勉强下去我无法保证你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
“我煤油灯里的火焰就算是燃烧也需要花费数个小时才能勉强焚烧干净，你怎么敢直接拿自己的身体来实验？你们这些搞A423研究的的难不成一个个都拿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可是我们答应了安教授，一定会把她的学生，你，无论如何的带回去。”
“不是……不在意，而是眼下……不死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程霓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但他睁开眼看向林凇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林凇无法拒绝的东西。不是他预想中的狂热，不是所谓大爱的牺牲精神，而是一种深沉的，又近乎于视死如归的决绝。
“此事因我而起，‘他’也是于我的思想中诞生的幻影，既然这属于我的幻境给我展现了莫前辈死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那么按照‘他’所说的要求，我必须将‘莫翊’杀死在他本该死亡的地方。”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任性。”
林凇闻言咬了咬牙，垂下阻拦的手臂。他站起身，提起煤油灯，催动苍白的火焰最后一次在灯芯中燃起。这一次，火焰不再是先前微弱的一缕，而是如潮水般涌出，在实验室内铺开一片冷冽的光。
同时，林凇的喉间漫出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去捂嘴咳了一声，几滴殷红的血液粘在他的掌心处向下流动。
“注意，我掩护你。”林凇说。他没有告诉程霓自己这边发生的一切，也没有问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对莫翊的执念，到底在曾经又发生了怎么样的故事？他只是选择相信，就像六年前那个在孤儿院里迷茫的异国少年相信一位叫做“莫翊”的志愿者一样，现在，他选择帮助这个唇下有痣的年轻人用他的方法进行突围。
“莫翊”站在藤蔓上静静的注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并非愤怒，并非警惕，倒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只存在于曾经的模糊怀念。他的目光停在林凇和另一边与“钱苏”争斗的莫岚，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安序员们都开始紧张地交换眼神。
“寻找类，很实用的感染能力啊，我开始有些好奇你的执念是什么了，我亲爱的孩子。”“莫翊”突然开口，表情中多了些许探寻，一根藤条趁众人不注意撕下林凇衣服的一角递到“他”的手里，“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我想，我们大概在哪里见过。”
是的，恩人，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见过，吐血吐得靠墙站立的林凇心中默默的想着。可是很可惜啊，你不是真的，你只是另一个和我一样的可怜人所幻想出来的梦而已，倘若这个梦醒了，你则不复存在。
莫名的，林凇竟开始害怕于这个幻境的结束，他趁机再多看了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莫翊”几眼，目光渴求，宛若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
他看向手里黯淡下去的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盏灯的由来，是因为自己当年刚来长夏找不到恩人的墓时于一处污染区附近突然在自己手中形成的，从此之后那道苍焰便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是在寻找恩人的路上得到的技能，四舍五入可以算作恩人安慰自己最后的礼物。当年的他在想通这一切后抱着恩人的墓碑大哭一场，而那盏灯，那道火，就和那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天气一样，是放不下自己的莫翊用灵魂给予自己的拥抱。
唰————！
他没来得及往下细想，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钱苏”动了。
那个女人的速度快得违背生理常识，她瞬移到了林凇面前，五指如爪，直取他的咽喉。林凇堪堪侧身，火焰倒卷而上，在她的手臂上舔出一道焦黑的痕迹。但她没有任何退缩的反应，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裹着风声砸向他的太阳穴。
砰——！
莫岚的子弹精准地命中“钱苏”的胸口，她的身体微微一晃，拳头的方向偏了几分，擦过林凇的耳廓砸进墙壁里。碎砖四溅，粉尘弥漫。季云枫和夏洛特同时扑上，一个攻上盘一个扫下盘，配合默契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
而在这个间隙里，程霓操控着所剩无几的藤蔓吸收污染能量。
那些在战斗过程中被打破的容器碎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污染物残渣，甚至“钱苏”身上散发出的能量余波——所有的东西都在向他汇聚。藤蔓从他的指尖生长而出，不再是深绿色，而是一种近乎于黑的墨绿色。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坚硬如铁，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
他的感染等级在因此飙升。二点八、二点九、三点零——测定仪的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莫翊”终于收起了笑容。
他淡淡审视着跪在地上的程霓，神色平静，像是在为此思索着什么又如同是仅仅只在发呆。在一边旁观这一切林凇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程霓周身散发着狂暴的能量，煤油灯里的火苗条件反射进行护主，在他周身烧出了一道苍白色的屏障。
这是……程霓？
吸收了这些能量的程霓闭着眼，在头顶灯光的过曝的遮挡下，脸上只露出的下半部分竟是与面前的“莫翊”惊人相似。同样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同样殷红的唇下痣，同样等级较高的感染程度，全身都围绕着同样的藤蔓。刹那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想法，面前难不成有两个莫翊？
“孩子，这个幻境里只能有一个核心，你这样模仿我也无法篡夺我对幻境的掌控，除非你愿意加入我，变成我，取代我，我这才承认，你拥有出去的资格。”
“你也仅是个冒牌货，假冒‘莫翊’的没有定义我的资格。”他说，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那些墨绿色的藤蔓在他身周盘旋，如忠诚的护卫，“就算你是，你也早在四年前死去，躺在坟墓里的尸体就应该好好躺在那里不要随便诈尸，曾经的辉煌也早已离你而去。”
“莫翊”愣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在场的众人，又和退至身边的“钱苏”大眼瞪小眼。“他”和刚出生的孩子一样抬起手呆呆的注视自己，似乎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存在是个悖论。
“是啊，我……早就死去了。”
双方高感染等级的对碰由“莫翊”的戛然而止而停下，在场的安序员们本以为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却讶然于核心率先服输。
“可是……我好像忘了，好多东西……我，是怎么死的？”
“我只记得，我在实验室里，他们说，污染物暴走了……然后，我被一个东西贯穿了胸膛……贯穿了胸膛……”
“莫翊”哭了。
在“他”身边的“钱苏”蹲下来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可“莫翊”哭得一茬一茬的，一时间眼泪无法全部擦干净。平时一副硬汉模样的“钱苏”少见的慌了神，“她”明明只是一个被幻境驱使的伥鬼，可乍然间她却和生前的钱苏没什么两样，忠诚而又夹杂着陈默的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
“程霓。”
“程霓啊……好名字，你能跟我说说……我死后发生的一切吗？”
“可以，但是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和这个幻境一同离去。”
“莫翊”破涕为笑，“他”朝程霓伸出了手，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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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帮伥鬼就这么停下了？这么离谱的？组长，你别他妈是在蒙我吧！”
“拿这个蒙你有什么意思啊？我真真切切看到的啊，我也不知道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那……那个叫程什么的小子能活？他也不是感染者啊，要是那个核心疯起来给他一把穿心该怎么办？我们拿什么和安女士交代？”
“我估计不可能发生这个事。”望向远处由无数藤蔓包成的“茧”，莫岚烦躁的摸口袋，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没带烟，只能愤愤的一拳砸向墙壁。那个核心向程霓发出私下交流的请求后程霓答应了“他”，然后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用藤蔓构造出来的小空间，“莫翊”和程霓直接走了进去，那个“茧”则直接合上了。
而现在，“钱苏”和他们一帮安序员坐在一起，大家无数次张嘴又合上，想开口聊些什么，又觉得眼下的情况似乎不太合适。
身为伥鬼的“钱苏”在无人操控后就一直木然的坐在那里，即使有几个较为胆大的安序员过去碰“她”两下“她”都没有反应。期间夏洛特憋不住打算忽略这伥鬼和大家聊天，却被季云枫拉住了手缓缓摇头，季云枫低声提示乐观的外国佬不得掉以轻心，谁知道这个伥鬼和“莫翊”是否互通，要是他们之间所聊的东西被那核心听了去，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顾忌此事，那些从一楼上来员工宿舍的安序员再怎么好奇也只能把问题憋在肚子里，他们在楼下战斗的时候，眼前的那五个伥鬼变做的主要负责人和其他的伥鬼突然停下，大家还以为是幻境即将解除了，兴冲冲的往楼上和莫岚他们汇合。却没曾想他们本次的任务对象和幻境核心直接手拉着手去讲悄悄话去了，这种离谱的展开令所有人难以置信，只能待在外面祈祷安老师的学生奇人自有妙计。
“其实，我对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并不是很关心了，毕竟我只是一个赝品而已，并非真人，知道了这些也没有意义，我并不是他，不是么？”
刚进入“茧”里的“莫翊”面色平静，向对面的程霓讲述了自己的遗憾。他抬头望向被藤蔓覆盖住的天，嘴里轻声念叨：“可是我倘若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幻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因为我存在的根本，就是因为你，你就是我，你想知道这些答案。”
他抬起双手，做投降状：“亲爱的，说吧，我在听。”
程霓深吸一口气，朝眼前的“莫翊”走近了些，只隔着半步不到。一个面色苍白如纸，唇下有痣；一个脸上带着微笑，眉眼温和。就好像天生生下来就是一体的，只是被这世界的残酷劈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四年前的实验室里，带着所有的理想和热情；另一半拖着残缺的躯壳活了下来，背负着所有的罪责和悔恨。
“四年前，”程霓开口，“C097年3月14日，晚8点12分。实验楼发生爆炸，火势蔓延至全楼，据报道说你本来应该出来，却不知为何折返了回去，我想你大概是为了抢救那些资料，后来资料被其他人救出来了，但你没能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只是念白，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色。
“与你一同遇难的，还有七名核心研究人员，包括将资料抢救出来后不治身亡的钱苏，被你命令先走的许之明，以及其他五个没能及时撤出的同事。事故原因是操作不规范导致的污染源连锁反应，事后调查认定这仅仅是个污染源暴动所导致的意外。”
他顿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艰难的承认着某种事实，而这个事实，即使是否定自己认定的所有真相。然后，程霓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被遮挡后的声音沉闷并且痛苦，喉间梗塞，锥心泣血：
“可是，可是这不是意外啊，这是因为轻视，自傲，太过自信所造成的灾难，太多人因为这个灾难而由此陪葬。”
“罪人，这是赤裸裸的罪，得不到救赎，也得不到原谅。”
程霓还在痛心，没想到“莫翊”拉开了他挡住脸的双手。“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轻，可说出的话却令程霓定在原地。
“倘若我说，这是‘主’恶意呢？这或许是个意外，可假如这个意外，是来源于一个虚假的王想要保住祂的王座呢？”
“他”直勾勾的盯着眼前颤动的瞳孔，一字一顿：
“你，又愿意为此做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