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值得吗 我会一直陪 ...
-
小七想的太悲观，邱秉行却不这么看。
“怪不得天天不开心呢，原来脑袋里在想这么多事。”邱秉行单手摸方向盘，右手团着他脑袋。
小七说他过几天要请个假回校答辩，邱秉行说没问题。
说到这，邱秉行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也兜不住了，“为什么来做这个啊？”
不论是不是实习生，他去做家教都比洗车赚钱，为了省一点房租费，邱秉行是不大信的，他原以为小七身上肯定有坑，可过了许久，发现他勤勤恳恳，一点毛病都没有，反倒是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我……”小七说了个字，忽然笑了，“我喜欢热闹点。”
邱秉行也一笑了之，小七心里有事不愿意说，他更不愿意为难他。
回到厂子，锁上门，留下的几个在唱歌跳舞，老六和老五在打 pk，“哎老大，你快看，我俩跳的谁好看？”
“都不好看。”邱秉行搬了个板凳坐着，老四把屋里的电视搬出来，大家和和美美看了场家庭伦理剧，老六和老四讲话声越来越大，渐渐有吵起来的冲动，邱秉行坐在老爷椅上扇着蒲扇笑着，小七坐在一个褪色的粉色塑料板凳上紧紧挨着师父。
小六本就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被老四骂得毫无还口之力，眼巴巴地跑过来跪在地上抱住邱秉行哭了。
老四无语：“每次骂不过我就找师父，不是，你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啊！”
邱秉行没有推开他，反而一只手搭在他身上，给他拍拍背，小声哄着：“老四跟你闹着玩呢。”
“可我说不过他。”小六有点委屈。
邱秉行用手拍拍小七的手，对小六说：“那你跟小七玩吧，他不跟你吵。”
小六不干了，他看了眼小七，居然露出点害怕的表情，“小七太凶了。”
小七没太多情绪地看着他们，又看着小六。
老四坐在台阶上撩起来裤腿，“不是，你就会冲着师父撒娇是不是，你就是恃宠而骄！就依仗着师父和你一个村的是不是？”
小七若有所思地看着师父和小六。
小六不服气：“才不是！”
老四也有点认真了，甩了甩手回去了，小六屁颠屁颠想跟着老四玩，但人家不带他玩了，小六眼巴巴地看着他关上了门。
“师父……”
邱秉行扶着额头：“不早了，睡吧。”
邱秉行准备看完这集电视剧再睡，老五也走了，只留下小七。
浓重如露的夜色纷纷，像被雨丝划过。
小七看着灯泡下围着的飞虫，语气很轻，“师父和小六是同乡？”
“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发烧没治，就有点傻了。他爹妈也是老来得子，小六还没长大，就走了。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听说这事，回去又把他领了出来，就一直跟着我干。”
小六有智力障碍，面容又特殊，一直都没人看上他。虽说才 19 岁，但也是一眼看到了底。邱秉行拿他没办法，他希望他以后越来越好，但他也知道，像小六这这样的人，最好不结婚不生孩子，要不然，那就是给社会添麻烦。小六也没有办法承担自己的责任。
于是邱秉行打算给他拖底。
电光火石间，小七隐约看到什么苗头。小七深深地注视着师父，师父若有所感，一双清亮的眸子转过来，言笑晏晏，看着小七。
“师父打算管他一辈子？”
“嗯。”
邱秉行回答得很轻，风一吹，便没了。
小七恍然大悟，眼底流露出一点羡慕和同情。
“这才是师父一直没结婚的原因？”
邱秉行果然生出一点讶然，嘴角弯起，但又不达眼底。
“小七真是冰雪聪明。”
邱秉行一直对外、乃至对修车店的所有人都大肆宣扬自己没成家的原因是他太抠门，以至于大家都不会把小六当成一个顾虑因素。这些年来，邱秉行可能遇到过一个或者多个心仪的对象，但当他们打算深入了解的时候，邱秉行都会把小六的实际情况讲清楚。
邱秉行说要管小六一辈子。
小七猜想，可能邱秉行会给姑娘说他打算让自己孩子给小六养老送终，或者干脆点，在自己家里给小六留个房间，供他遮风挡雨。
这简直比拖这个孩子还恐怖。
小七垂眸，大概没有哪个姑娘会答应。
但邱秉行说起原因的时候，只说自己抠门，为的就是不想让小六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真是个……
小七想说什么？
好人？
善人？
不是，小七想说的是，真是个大冤种。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凭着邱秉行的积蓄，他能找个漂亮的老婆，他能供养孩子上不错的学校，可他偏偏把“义”字刻在血液里，偏偏要扛起一条生命的重量。
如果小七要形容他，只有一个字：蠢。
真是个蠢人！
小七暗暗骂道，眼底却红了。
“值得吗？”
邱秉行嘴角弯起，眼底像隔了层雾气，不像平日里那副斤斤计较的抠门样，现在的他，侠肝义胆，活灵活现。在小七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原来剥开□□相见，邱秉行的灵魂是个大写的“人”字。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只是愿意去做而已。”
“唔。”
小七眼睛红了，不敢再看他。
邱秉行惊讶间看到小七反应这么大，嗤笑一声，双臂张开将小七抱住，他让小七靠在自己的肩上，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小七，都过去了。”
“过去了……”
过不去的……小七想说。
他侧着脸靠在邱秉行的肩上，眼泪成股落下，铺湿了一大片邱秉行的老头衫。
“想到爸妈了？”
邱秉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什么脑子，靠的是情商。小七为人聪明又机敏，能让他反应这样大的，应该是被抛弃的经历。
小七隐忍地咽下哽咽，可就在呼吸之间，抽噎声又跑出来。
“都过去了。”
邱秉行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
平时里看着冷漠又毫不在乎的一个人竟然在夜里哭得这样伤心，这样难过，这不由得让邱秉行也悲伤起来。
“你以后去工作，结婚了之后也可以经常回来看看，他们肯定都会想你的。”
闻言，小七直起身子，任由眼泪划过脸颊落下。
他问：“那师父呢？”
“嗯？”邱秉行眼神温柔，没反应过来，“师父会想我吗？”
水洗过的葡萄乌黑亮丽，他固执地等待着。邱秉行看着他如此正经的样子，笑出声，他摸着小七的脑袋，柔声说：“当然。师父会想你的。”
“真的？”
邱秉行以为只是小孩的坚持，他将手背蹭去小七的眼泪，“当然。”
师父会想你的。
“师父……”
小七看着邱秉行，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烫。滴到师父的手背上，烫得惊心，邱秉行看着手背上的一滴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下意识接住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小人儿。
“哎。”邱秉行看着钻到他怀里的小七，眼神无奈，“你都多大的人了，我会抱不动的。”
邱秉行其实是有瞬间的尴尬，即使是小六，他也很少会正面抱住邱秉行。这样腻歪地拥抱让邱秉行不自在。但小七事出有因，邱秉行并未躲开。
小七抱他抱得很紧，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扑在他怀里。小七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强大有力地震颤着，把邱秉行也感染到了。
他的手悬空在小七的背后许久，最后还是落在实处。
邱秉行抱住了小七。。
可怀里的好像忽然打起了寒颤，邱秉行吓一跳，拍拍小七的肩膀，“小七？”
“嗯。师父。”怀里的人抬起脸，黑白分明，颗颗似玉。小七笑中带泪，看着邱秉行。
他做了个决定。
一个足以影响他一生的决定，他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他总要一试。
小七在低处，仰望着邱秉行。他嗓子带着哑意，道：“师父，我和你一起养着小六，怎么样？我们不分开。”
邱秉行对小七是什么感情，小七不明确；但他知道自己的诉求，他要待在师父身边，什么情啊爱呀的都无所谓，只要看着师父，每天和师父说说话就好。
年长他八岁的男人自然是惊讶非常，但只停留了一秒，邱秉行就知道这又是小孩的三分钟热度。
邱秉行不太在意。他知道小七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肯定的、安全的答案。
于是他说：“好啊。”
小七笑起来，眼睛被挤成弯弯的一条线。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的下方有一个小坑，这是邱秉行从来没发觉的。
原来小七真正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天真的。
邱秉行心一软，抱着他，一时没言语。
小七很开心，他又自己坐好，挠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小七盘算着手中的存款以及以后的学业和事业发展方向，很快心中有了个大致的念头。
“师父，等我念完博士，我们可以带着小六再往南走，去一个一年四季都温暖、物价又便宜的地方。”
“到时候我可能会进公司或者入高校，我们再开一家修车店，这就是第三家分店了……”
小七把目前自己理清的头绪都一股脑地说给邱秉行，邱秉行全都认真地听着。可渐渐的，邱秉行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可你以后会结婚的。”邱秉行几乎是肯定地说。
小七一愣，垂眸良久，问：“师父会喜欢国外吗？”
这次轮到邱秉行回答不上来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来没离开过栖风市，这里就是他的家，是生他养他，他长到三十多岁的地方。
国外……
那是太遥远的地方了。
邱秉行甚至都不知道那里的月亮和栖风的是不是同一个。
邱秉行感到空洞、迷茫。
“去国外干嘛？”邱秉行有点接不住话题，打算一笑了之。
小七似乎也看出来他并没有出国的打算，他把这一条从计划中划去，接着说：“我不会结婚的，师父。”
国内不承认国外的同性婚姻，就算结了婚也没个屁用。小七想着，如果在国内生活的话，还是要签署意定监护人协议。
“你还年轻，之后就会变得。”邱秉行笑小七涉世未深。
小七眼神变冷，眸子却又清又亮。小七正色：“不会，不会结婚。我陪着师父……”
邱秉行的心的一角有一点塌陷，还没等他品出什么滋味，小七笑得惨淡地补上：“和小六。”
“我会一直陪着师父……和小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值得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