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一定要结婚吗 小七，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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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倒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其他人早上起来都是大大的黑眼圈。水池边也没平时的欢声笑语了，行尸走肉般，早饭也没人做。
小六起来的时候正好和小七一起出来，小六本想打个招呼，结果一抬手打翻了小七的洗漱杯。
碎了。
“哎呦！”
小六连忙说不好意思，要把自己的给他用。小七嫌弃地瞅了一眼后放弃，小六的漱口杯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底下都长出黑毛了。
“还嫌弃我。”小六哼哧哼哧地离开了。
这时师父正在水池边，往脸上泼了把水，眼下的黑眼圈更是深，看来是一夜未睡，三眼皮都出来了。
“过来。”
师父招招手，小七屁颠屁颠去了。
“用我的吧。”
邱秉行的不说特别干净，但最起码没长毛。小七笑着看了眼，“谢谢师父。”
邱秉行挤了黄豆大的牙膏塞进嘴里，刷了半天根本没起沫，但邱秉行刷的起劲。小七看着他那一管几乎用光的牙膏，牙酸地挤出最后一点，抬手扔进垃圾桶。
“哎！”邱秉行急眼了，“还有呢！”
“没了。”小七说，“我给师父买。”
邱秉行眼睛往那边瞅着，看着老三吐了口痰眼睛都直了，拿不回来了，邱秉行只好恨恨道：“那不还是浪费钱吗！还有好多呢，最后撕开刮一刮还能用！”
邱秉行恨铁不成钢啊。
这小孩虽说是孤儿，但吃穿用度都和城里的孩子一样，看来是没太受过吃不饱的苦。
小七把牙刷塞进嘴里，嘿嘿笑了，含混地说 ：“我给师父买。”
“行，你买！”
邱秉行的漱口杯之前是茶杯，搪瓷的，边缘的漆已经掉了。上面的花鸟都掉得差不多了，小七甚至怀疑，喝一口能回到二十年前。
搪瓷杯被放在两个人中间的边沿上，一开始把儿朝着邱秉行，后来一双竹节一般的手把它轻轻抬起又放下，里面的水少了些，这时它便朝着小七。
那边的邱秉行刷完牙，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大口，呼噜呼噜吐出来，牙刷在里面搅来搅去，这才算完。邱秉行吐了口水，又把搪瓷杯装满，放回去。
他一抬眼，便和那小子的一双黑珠子对上。
邱秉行笑笑，摸了把他的脑袋：“刷吧。”
说完起身离开，留下那杯子和小七在一起。
小七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邱秉行，直到他走进了屋子里，他才缓慢地看着面前的水池。不知想到什么，他笑了下。
小七看着这搪瓷杯的把儿，又把它转了过来，朝着自己。
刷完牙，小七把搪瓷杯摆在师父的床沿边。
工作又开始了，一干起来脚不着地。
白天没时间去学车，和教练约了晚上。上午的时候来了位贵客，开着他那宝马。副驾下来位匀称的美女，张嘴叫喊：“小七！”
正在车底下躺着的小七想抬头，结果碰上了底盘。
“靠……”小七骂了声，又钻了出来。
棠澄笑着跑过来，看着小七满脸的灰，哈哈大笑：“真变成了黑小七了。”
大家认出来是哪位送咖啡的姑娘，一个个都来问好，谢谢她的咖啡，棠澄嘿嘿一笑说没什么。棠澄身后跟着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万凛城。
小七阴恻恻看着他，不知道他来这干嘛。
老五跑过来招待：“二位洗车还是修车？”
万凛城看着小七，嘴皮子动动，但什么也没说。棠澄拉着万凛城，笑嘻嘻地说：“办张洗车卡，算在小七头上。”
原来是来道歉的，小七拍拍灰，又准备钻进去，“没必要。”
“必要的必要的。”棠澄拉着万凛城往里走，“给他办五千块的，业绩算在小七头上。”
小五瞪大了眼，还没人充值过这么多钱呢，他还在想着送多少合适。这时，身后一道低沉的音色响起，“送一千。”
“一千？”小五拿出来计算器还没计算，老大就来了。
邱秉行看着万凛城，脸上是看不出善恶的笑，“大客户嘛，应该的。”
棠澄也附和：“应该的应该的。”
小七歪着头看过来，和邱秉行的视线远远一相撞就缩回去，继续跟着老四修车去了。
邱秉行知道他是谁，小七被打后他查过监控，就是这个男人从巷子里出来的。小七说是误会，邱秉行不想再让其他人知道，毕竟小七和这个女生来往密切。
权当它是误会。
“小美女，谢谢你的咖啡哦。”老五黑着一张脸就出来了，几个声音从不同地方出来，连连说谢谢。
“害，说那干嘛！”棠澄看着他付完钱，扯着万凛城又去找小七。
这次小七没出来。
棠澄蹲在边上，看着小七裤子上的灰，“喂，你论文定稿没。”
“嗯。”
“定啦？那你帮我看看呗，我的格式还有几个参考文献没弄明白呢。不是要答辩了吗，老师明天让我必须定稿了。”
棠澄没听到他回答，踢了他一脚。
小七不耐烦：“知道了，我明天晚上去找你。”
“成，咖啡店见啊。”
“嗯。”
完成任务后，棠澄一身轻松，她催促着万凛城道歉。
万凛城不情不愿，跟一小孩哪有什么道歉可言，还不如让他给钱，可棠澄说这样太侮辱人了。
正了正衣冠，万凛城感觉肩膀一疼，脸色灰扑扑，“上次的事，抱歉。”
小七露着两条腿在外面，声音从车下传来，“嗯，知道了，没必要。”
“别再来了。”
万凛城对着棠澄一扬眉，一副看吧我就说的表情。
棠澄叉着腰瞪眼，临走前还不忘嘱托明天一定要来，小七说知道了。
晚上师父又陪着小七去刷圈，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将暗未暗。这是一天中人视线最差的时候。
小七摘下眼镜，模糊地看着窗外。
远处的山脉已经变暗，像隐秘在人类世界的神明，只是在云层间隙仍有一抹清凉的光，让人惶恐。
小七看着窗外，忽然问：“师父你是本地人？”
“嗯。本地农村。”
“什么时候出来打工的？”
小七靠在车窗，看着他，眼神灼热。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起，小七露出白皙的额头。
“初中吧，勉强拿了证。”
“哦。”比小七猜的还早。但邱秉行这个名字，听着就不像是父母随便起的，“家里出事了？”
“嗯。爸妈死了，没钱读了，欠了一屁股债。”快十二年前的事儿了，邱秉行一笑了之，“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我爸妈是村里的医生，过河去给隔壁村的人看病的时候被冲走了。尸体都找不到。但他们死前刚借了钱买药，我得还钱。”
小七抿着嘴，看着他眼角的皱纹。
人死债消，小七想，其实邱秉行不用这么早辍学的，他可以借钱读完的，可他良心过不去，要还钱。
犟种。小七垂眸，但没说明。
“哎，当时一根筋，不想让我爸妈变成借钱不还的人。而且都是相亲邻居，他们家也不富裕，本就是应急的钱，我不能跑，我得还。”
邱秉行虽然抠门，但行得端，坐得正。他要体体面面有良知地活着。小七欣赏这样的人，但他不是。
“师父今年多大了？”
“刚过 31 岁的生日。”
邱秉行笑了，“是不是你也要催我结婚？”
小七摇头，只是说了句：“我今年 23。”
邱秉行知道啊，他看过他的身份证。和身份证上那个苍白的少年比，现在的小七开朗了不少。
“师父觉得呢，人一定要结婚吗？”小七问。
回去要经过一段林荫小路，只有一条车道。路灯闪烁，时明时暗，一切流光经过邱秉行的眼眸，却又离去。
“师父也不知道，小七。”
邱秉行能单身到这么大岁数，无非是身边没个年长的长辈催他，他乐的逍遥自在。但若他父母在世，那就不好说了，很可能他早早就草草结婚，生儿育女。
“那师父为什么没有看上的人？”
“嗯……”邱秉行还真认真考虑了下，“因为师父抠门儿。”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我不可否认，世界上大部分人都需要爱情，可对于我来说兄弟朋友比女人更重要。”邱秉行只说了一半，单单让他想到他的钱要分给一个陌生人就让他感到不安全，他喜欢把钱攒着，看着它越来越多。邱秉行少年时吃得苦让他把钱看得无比重要，比婚姻重要，比自己的命重要。
钱就是命，可钱比命更重要。
他无法坦然地走入婚姻，他无法相信任何人。
总而言之，他小气，他抠门。他舍不得把钱分给任何人用。
他活该单着，结了婚也不是个好丈夫好爸爸。邱秉行不想连累任何人，他是一只掉到钱眼里的铁公鸡。
小七无法认同，淡淡说：“那是因为师父只是把你未来的老婆看作一个陌生人，你潜意识觉得你们是因为利益而结合在一起，所以你没把她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因为你不爱她，但这不是师父的错，任谁都没办法爱上一个不存在的人。”
“等到师父真真儿遇到那个比自己命还重要的人，师父就不会这么想了。师父这样的人会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她，只为了能让她生活得更好。”
“师父不爱这泛泛众生，师父只爱这一个人。”
小七眉眼平常，甚至夹杂了些忧郁。邱秉行看着小七，没想到这小屁孩感悟这么多。
“那小七呢，有没有喜欢的人，谈过恋爱吗？”
“没有。即使遇到喜欢的，也怕耽误人家。”
这是爱而不得了。邱秉行想。
小七的家世是不好，没有父辈的支撑，他又还在上学，没有哪家会放心把女儿交给他。邱秉行为小七的身世发愁，于是安慰道：“没关系，师父是你的家人，你有麻烦找师父。”
小七的眼睛一亮，却伴随着更加深沉的忧郁黯淡下去。
那个人都不懂他的心思，更别提爱不爱的事了。
“师父，倘若我以后遇到那个比我命都重要的人。我觉得我会退缩，我不想让他生活得更辛苦。”
喜欢让人自私，而爱让人心疼。
真到了那一天，小七想，他恐怕说不出来爱这个字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