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离她远点 回来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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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澄一毕业就拿了驾照，家里的车都开了个遍，车技自然是不错。平平安安地送他回家，开进修车厂的院子，几个眼熟的洗车工迎上来。白七七从车上跳下，几个人看到他，又看向主驾的人。
白七七：“她不洗。”
人又一下子散去。
棠澄降下车窗，“白七七，谁说我不洗了！给我办张卡！”
话音落地老四笑着过来，“美女，办多少钱的？充两百送三十，五百送一百，一千送三百。”
棠澄一算，拍起巴掌：“看在七七的面子上，那我充一千。这个我哥的车也可以用的吧？”
“可以可以，说手机号就行。”
棠澄从车上下来，老四盯着她脖子上的痕迹目光一沉，他又看去小七，发现这小七胳膊上脸上都是伤。
老四摇头：“你俩打架了？”
棠澄咧嘴笑：“误会啦。”
老六和老三车也不修了，都猫着腰看过来。小七不言语，走到老六边上。老六“嘿呀”一声，伸手想摸摸小七的脸，却怕受伤的油蹭到他脸上，“挨打了？”
小七脸上的巴掌印越鼓越高，老三瞅了一眼，“和那姑娘吵架了？”
小七没反驳，拿了抹布就去洗车了。
棠澄充完钱出来，上车前跟小七打招呼，“我走啦小七。”
现在她也开始叫他小七。
白七七一扬下巴，算是说拜拜了。
“对了，”棠澄想起来什么，趴在车窗看他，“我新开了家咖啡店，你有空来找我玩啊。”
白七七眯起眼，一扬手，走进洗车间。
日子波澜不惊，天气却越来越热。没过一周，白七七变成了“黑七七”。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个哥哥围着他戳戳他的脸。
“几天下来，小白变小黑了。”
吃着饭呢，小七腮帮子塞了好多饭，哥哥们戳一戳那个鼓包，哈哈大笑。邱秉行一张脸也是笑着的，大家分了一瓶酒，每个人脸上都和抹了油一般，黑润有光泽。
吃过饭刷碗，轮到小七刷了，他没喝酒，叠着一摞碗去洗手台前，浸泡了会儿后，小七想到什么，忽然去找邱秉行。饭桌前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小七觉得不对劲，往反方向一扭头，正好和邱秉行碰上视线。
老男人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老汗衫，肌肉鼓起，眼睛藏着光，星星点点的。这里远离嘈杂的人声，小七本想松口气，结果邱秉行就在自己身后。
“师父。”小七小声叫了声。
“嗯。”邱秉行堆着笑，目不转睛看着他，“待了一周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小七默不作声关了水，可背后那道视线似乎一直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小七擦擦汗，心想：不就是多开了会儿水吗，至于吗。
洗洁精先挤到一个碗里，沾了水湿润后洗碗，最后把剩下的泡沫丢到另一个碗里，以此类推。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洗碗方法。但他不确定邱秉行这个抠门儿玩意会不会说自己太浪费。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迟迟不落。
小七逐渐烦躁。
手下的动作也开始粗暴，水花四溢。
突然身后的人有了动作，小七屏息静待，等着邱秉行又说出什么可以省钱的歪门邪道。
这几天，邱秉行对自己的洗澡时间、牙膏用量、洗衣粉用量和衣服的穿着时间发表了一系列看法。
“男孩子洗澡要控制在五分钟，洗多了不好。对了，洗头的时候要关水。”
“其实嘴巴里容纳不下这么多泡沫，你看我，只有一个黄豆大的牙膏就行。”
“衣服不用一天一洗，穿了两三天，甚至黑色衣服穿一周都行。”
总而言之就是——省钱。
五花八门地省钱。
现在，小七猜测邱秉行要对他说什么。
比如：“洗洁精可以不用的，毕竟有害。”又或者：“水放太多了，第一轮不用那么多水”。
小七几乎能预判他的说辞，因此他期待着，期待着另一只鞋子落地。
邱秉行站在了他身边，清清嗓子，带着笑意说：“我帮你洗。”
刚才洗洁精洗过的碗被邱秉行拿走，放在他的那个水池子里。邱秉行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把水池接满。
哗哗的水声里，小七错愕地仰头看他。邱秉行还是笑着，扫过他，又拍拍他的肩。
“最近瘦了。”邱秉行关了水龙头，把碗泡在里面，冲洗后再拿出来放在池子边。碗一个个堆叠起来，邱秉行终于又说了话，“但也壮了。晚上听不见你翻身了，最近睡得好吗？”
一颗心被一种莫名的酸涩但又奇妙的感觉托举起来，小七觉得轻飘飘的，站在云端似的。
邱秉行喝了酒，话多起来。
“老四说你睡不好，白天犯困。我想着应该是我呼噜声太大吵你了，这几天我都是听到你不翻身了我才睡的。昨天听到你上床就没了动静，想来是睡着了。”
男人此刻的情绪温柔地包裹住小七，小七没想到邱秉行居然能细致地观察到自己的睡着时间。
“挺好的。”
小七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泡沫，很滑，很腻，像奶油。
“那就好。”
两个都不擅长言辞的男人站在一起，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小七默不作声，邱秉行也不觉得尴尬。
酒桌上的其他人在画圈拼酒，一声大过一声。
但小七身边像拢了个罩子，干干净净。
邱秉行很欣赏这个小孩，他在小七身上看到了小六的影子。而且小七身上不合群的气质更浓烈。他不是看不起这群人，就是融不进去而已。
邱秉行想多帮帮他，他总觉得这个小孩需要人疼。
而他叫自己一声师父，邱秉行应了，那么就要担起师父的责任。
小七把洗好的碗放在水池边，瓷器与石块碰撞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小七放下，师父拿走。
某一个刹那，不知是小七慢了一步还是师父快了一步，师父在一切规律之外抓住了小七的手腕。
湿润滑腻的触感。
邱秉行一下子惊醒了，他立刻撤回手，低头看着小七清瘦的一道手腕。
小七没动，他放好了碗才离开。
他好像什么都没注意。
邱秉行压下心里突如其来的某种情绪，把那个白瓷碗泡进水里，再拿出来清洗。
“听说你和那个女生在搞对象？”师父问。
“没有。普通朋友。”徒弟答。
“哦。上次看到你的脸，还以为你们吵架打起来了。”师父说。
“不能和女孩子打架。”邱秉行看了他一眼。
白七七点头说好：“知道了师父。”
洗完碗，那边还在拼酒。小七把桌面的垃圾整理好，拿出去丢掉。垃圾箱在对面的一个巷子里，小七拎着一大包垃圾，拖沓着拖鞋走过去。
路上的车不大多了，小七走过斑马线，走到对面。
同时，路边一辆黑色的宝马闪了灯，从主驾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垃圾箱都已经满了，环卫工人要明早才来清理。小七没再往上堆，把垃圾放在垃圾箱边。苍蝇围着垃圾乱飞，小七屏息蹙眉，捂住鼻子转身。
这时才发现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背着光，男人的面貌不可知晓，但危险的气味如影随形。妥帖的西装严丝合缝，巨大的胸肌呼之欲出，男人身上清冷高贵的气味便昭示着：这不是一个白七七会认识的人。
但他却叫出了白七七的名字。
“白七七？”
男人嗓音沙哑，尾音翘起，有些玩味。
白七七想看清他，歪着头问：“你哪位？”
“哼。”男人鼻腔发出一声气音，在未预料到的瞬间，他骤然出手，抬脚踹到小七的肚子上。
小七闷哼一声跌落在泡久了的垃圾里。
白七七感到脚被什么刮到了，但没来得及看，手掌先传来痛感——那个男人脚尖踩上自己的手背，力道越来越重，并且刮擦着，移向指尖。
十指连心，小七的表情不受控制起来。
“啊——”小七失声尖叫，“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男人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笑，抬起脚，一顿，他改变了主意，踩到了白七七的脸上。白七七的脸被挤向一袋坚硬的垃圾。
他的脸好像破了。
但没人在意。
“离她远点。”男人的耐心耗尽，他来这只是为了警示这个小孩，不是要在摄像头下弄死他。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就不会亲自来了。
抬脚离去，脚下一重——白七七凶恶地抓住他的裤腿，把自己手上的脏污沾到他身上。
果然，男人一抖，抬脚便将他踹开。
白七七再次跌落在一堆垃圾里，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但他知道他是谁。
“二叔？”
男人果然停下，侧着光，小七看清了这个金贵的男人的脸。
禁欲、自持。
一等一的男人，十足的男人味。
如果在街上碰到，小七绝对会目送他离开，可是现在……哼！
白七七忽然暴起，双脚蹬地起跳在他未反应之际将「万凛城」扑倒！万凛城动作很快，落地之时准备将他压制，可惜白七七是个不要命的，他像块狗皮膏药般抱住他，将淅沥沥的汗水尽数沾湿他的西装。
万凛城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脸，四肢紧紧抱着他，他暴喝一声抓住小七的头发想着将人甩出去！可眨眼之间颈间剧痛——那兔崽子居然咬上了他的脖子，简直是一条疯狗！
“混蛋！”万凛城怒喝！
白七七拼了命地咬他，拼了命地抓他的脸。万凛城也不是吃素的，抓住小七的长发狠狠将他往墙上撞。白七七被撞了三下，体力不支，被万凛城一脚踢开！
巷子里喘息声不止。
白七七坐在地上，牙间都是血。他恶劣地□□着血，当着万凛城的面一口咽下了。
万凛城绅士的面容破碎，他低估了这小孩。
没想到是属狼的！
白七七后脚跟抬起，助跑的姿势准备再发动进攻，万凛城只觉身上臭味难掩，已经想吐了，他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跟小孩打架。
“小七！”
万凛城倏地发现对面那小孩兽性褪去，一双眼睛很亮，黑白分明，身上多了些人味儿。
白七七听到师父的声音，应声：“师父！”
“怎么还没回来，要睡觉了。”
“知道了！”
说话间，白七七一双黑眸子如小兽般抓着万凛城。白七七没什么后顾之忧，他本可以把万凛城的脑浆打出来，他不在乎会不会进监狱，他只在乎这一刻他是不是报仇得痛快。
可邱秉行的声音泼了盆冷水——万凛城看着是有钱有权的，如果小七再打下去，师父的店恐怕也要受影响。
这个城市里比他白七七厉害的人太多了，他惹不起。
白七七起身，万凛城同样准备好战斗，可谁知道小孩越过他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万凛城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的修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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