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炮儿》胡妙依

38、未知🌧️ 可我还真挺

　　和舆论审判一起来的是学校连夜给出的开除声明，以及移交公安的受贿记录。不出一周，学校联系到了他的海外院校，其撤销了他的硕士和博士学位，理由是发表的多篇期刊论文造假，甚至代找枪手买论文。
　　魏长鸣名声扫地的同时，事业全毁，新婚妻子委托媒体发言：已走离婚程序。

　　因其性质太过恶劣，遭到网友讨伐，从小到大种种作恶、霸凌事件被扒出，魏长鸣这三个字简直比臭水沟里的老鼠还让人避之不及。同时，魏长鸣名下的几个学生也受到牵连，有人同情，有人觉得他们是蛇鼠一窝。尤其是在魏长鸣的结婚视频下，攻击出席他婚礼的学生的网友层出不穷。棠澄、庞思雨等把联系电话关了才能讨得清净。
　　这几个学生被分到其他导师名下，小七新的导师是一名五十岁的教授，棠澄和他没在一个组。老教授让他好好在家休养几天再来。

　　小七还真在家休息了一周，只不过没闲着，开始准备投期刊的小论文。半路出家的学生就像是认了后爹后妈的孩子，导师对他们太好一般是不可能的，但同样也不敢把他们当驴使，万一在自己手底下出事了，谁都付不起责任。
　　因此学院还专门给这些老师们开了个“减负”的专题班，传达了上头的命令——不允许再出现同类型情况，要么，将会停招学生。

　　休息一周后，魏长鸣的学生陆陆续续开始进组报道，跟着新老师进行可能不大一样的项目课题，又开始了一段磨合期。
　　老教授对小七没什么要求，健健康康的，能毕业就行。
　　因着小七之前和苗析的事，其他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尤其是男生，小七碰过的门把手都恨不得拿酒精消消毒。
　　一天，下了晚课，棠澄在教室门口等他。
　　“小七，院长叫你。和我。”棠澄看着比一周前气色好多了，边走边说，棠澄说是辅导员让她俩一起去院长办公室，他在专门等着。

　　“你们考虑考虑，是个挺不错的机会。”院长是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新染了黑发，笑容豁达，气度不凡，气质一看就不一般。院长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同样也表示：“生活中就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可能不会那么简单地忘记，但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走极端的路。你们都还小，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没有什么事过不去的。”
　　“也没其他的，你们回家和家长商量下。最近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来找我。都是好学生，好苗子，不要荒废了自己。”

　　出了院长办公室，棠澄和小七走在下楼的阶梯上，棠澄懒散地扶着栏杆。
　　“这算什么，可怜我们？”
　　小七道：“封口费。”
　　棠澄也点点头：“可我不想出国啊，想出去的话我就不会在国内读大学了。”
　　小七却迟迟没有附和，棠澄看了眼明澈夜空中的月亮，想起来她在澳洲见过月亮，确实很亮。棠澄拍拍小七的背：“你应该去的，出去看看，我觉得可能比国内更适合你。”
　　棠澄这才明白院长这个老油条的深意。

　　“你有顾虑？”棠澄和小七走到了小白楼楼底，底下一排柳树，干巴巴地，只剩下枝条。萧瑟凄凉之余，还有些旷野的慷慨。“是钱吗，我可以借你，虽然我们家是出了点问题，但出国的钱还是有的。”
　　小七笑了下，摇头：“不是。我没那么缺钱。”他爸妈的钱，舅舅早就给他了，就算在栖风买套房挑挑拣拣也是能买的。
　　“唔，你在想你师父啊。”
　　棠澄叹口气，“是啊，异地不好熬啊——”
　　托着长音，棠澄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忽然一抖擞，眼睛亮起来：“出国吧，交换一年，我们一起去！”

　　小七看着棠澄这双狐狸眼，一秒就想透了她。
　　“你是为了躲万凛城？”
　　没想到一眼被看穿，棠澄抿嘴一笑，也不继续说了。但这个想法对小七不合适，他和邱秉行一旦分开，那么无穷无尽的矛盾只会滚滚而来。
　　可现在呢？同样也是矛盾重重。邱秉行不能和那些兄弟一直闹别扭，迟早要做个取舍，小七看着邱秉行每天不大高兴的样子，他心里同样也不好过。

　　如果他们始终不同意邱秉行和小七在一起呢，难道真的分道扬镳吗？
　　还有邱秉行，他是真的喜欢小七吗？直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互相拥有过彼此，他很担心，邱秉行只是喜欢小七的好，而根本不能接受小七是个和他一样的男人这件事。

　　同性恋，同性恋……最重要的是彼此的性吸引。可在小七看来，邱秉行更倾向于和他是兄弟，是柏拉图。这样的感情，这样不见光的感情真的能撑得久吗？
　　小七可以吗？
　　邱秉行可以吗？
　　邱秉行身边的人能接受吗？

　　都是未知。
　　小七的未来、小七和师父的未来，都是未知。
　　也许，真的是时候和邱秉行各自好好想一想了。

　　栖风市进入了初春。春雨贵如油在栖风并不合适，因为这里几乎每天都在下雨。早上出门的时候，邱秉行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提醒小七带把伞，小七应道出了门。邱秉行收拾完厨房却看到那把伞依然放在门后。
　　邱秉行赶紧擦了手，跑到阳台上去看，发现小七的车刚刚出了小区。

　　早上天蒙蒙亮时开始下雨，起初像雾气，又像云。到了十点后，太阳真正亮起来，天气也晴了。下午是天最晴的时候，晚上一过七点，便又是雾气蒙蒙的雨丝，穿针引线一般罩着栖风。
　　小七没带伞，但却穿了冲锋衣。晚上他本来想直接走入雨中，却在刚出了实验室的人脸识别后大门后，看到了邱秉行。
　　邱秉行站在雨雾和明亮的边缘，手边是一个黑色长柄大伞。

　　“师父。”
　　邱秉行正看着黑暗里的雨丝，听到后面有人叫他他才回过头。小七似乎壮了些，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处，一双眼锋利又无畏。小七最起码看起来是很正常的，邱秉行担心接连两场意外会让他消沉，幸好没有。
　　“嗯。”邱秉行沉着一双眼，眼角却是笑着的。“我看你没拿伞。”
　　“没事，我穿了防雨的衣服。”
　　小七走到他身边，打开了那把伞。黑色的伞罩在两个人的头顶，瞬间将身后嬉闹的学生分隔开。小七揽住邱秉行的肩膀，摸到了一股凉意，低头再一看，邱秉行的鞋尖湿了不少。
　　“脚凉不凉？”
　　“唔？”邱秉行好似才发觉，“不冷，走吧。”
　　小七也不知信没信，手上加重了力气，抬脚走进细雨里。门口围了两三个伞没打开的同学，小七灵活地躲避，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女生的肩膀，“不好意思。”
　　小七道歉，伞下的人却疑惑地看过来，发现是他打了招呼：“小七是你啊。”
　　小七这才认出来，原来是秦楠楠。
　　“师姐……”说完，小七才发觉叫的不对。不过秦楠楠也没在意，侧过身看向被半边伞挡住的那个男人，看着身形和小七差不多。秦楠楠闻到一丝八卦的味道，但鉴于两个人并不相熟，也不好开玩笑，说了拜拜后便分开了。

　　小七抓着邱秉行往南门外走，邱秉行问：“你同学？”
　　“嗯。现在博二了。”
　　“嗯。”
　　小七还未曾跟邱秉行谈过出国的事，他有顾虑，但同样的，他也有丝期待。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会对他们这类人更加包容。如果是的话，那么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留下，是不是会对邱秉行和他的未来有好处。
　　小七想试一试。
　　但这个想法并未和邱秉行说。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南门外马路边的车已经很少了，小七白天来的时候差不多停满了，所以他停在了很远的位置。校园里的车位都是给老师们留的，没有登记的车辆进不去。小七每次都停马路边。出了学校后，马路上就比较黑了，淅沥沥的雨滴落在伞面，像是人类敲打出来的鼓点。
　　伞面的雨点积累，在伞骨上滑落。
　　像那天邱秉行的眼泪。

　　黑色的伞下几乎是个隐蔽的空间，小七慢慢抓住他的手，牵了起来。
　　一个浪漫的雨夜，谁都没有说话，邱秉行只是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是时候该说了……小七张张嘴，却始终说不出来。
　　告别的话，该怎么说出口呢。说出来的话，像个逃兵。

　　邱秉行心里也装着事，他来的时候看到了万凛城，两个人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万凛城来接棠澄，开着迈巴赫扬长而去。
　　要说迈巴赫买吧，也不是买不起，邱秉行肯定舍不得。再说拼这个也没意思，万凛城有很多豪车，邱秉行也不能都买个遍吧。
　　小七天天和棠澄在一起，邱秉行想，会不会自卑啊？

　　她的男朋友和他的男朋友差别好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七会在朋友面前难堪吗？
　　这么想，他也就问了出来。

　　“什么？”小七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还有点懵。“自卑什么？”
　　邱秉行红着脸，“就……你们会不会相互比一比，你会不会觉得不好……”

　　小七闷笑一声：“那师父呢，会不会把我和其他人比。他们的老婆都是女人，而我是男人，他们会生孩子，可我生不出来。他们能领结婚证，可我们领不了。”
　　邱秉行睁大眼睛，没想到这个话题会变得这么严肃，他连忙说没有。
　　小七捏着师父的耳垂，在他耳边佯装叹气：“可我还真挺想给你生孩子的，如果可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