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炮儿》胡妙依

36、脑浆 你有交往的

　　“等我？”邱秉行赶紧捂了脸，不想让小七看到什么异常。小六和小七打过招呼后，偷偷瞟他几眼回了卧室。小七目送小六进去后，去将门口的邱秉行抱来怀里，推搡着进了卧室。
　　“他们惹你生气了？”
　　小七坐在床上，抱着邱秉行在身前，邱秉行别过来脸，红了眼眶。
　　小七抱着他的腰，沉默地安慰他。
　　“别因为这点事生气，你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邱秉行忽然也来了脾气：“不用你管。”
　　“好好好，不要我管。”

　　邱秉行更加委屈了，朋友不理解，一脚踢开了深柜门，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大家呢，这下却在自己最没预料的时候公之于众。
　　凭什么呀……
　　邱秉行心情低落，小七在家陪着他一天，但初三小七就去实验室了，棠澄还没来。小七发去的微信也都没有回复。
　　过年时节应酬多，跟着导师去和合作商吃了几顿饭，表表决心，小七不是很排斥但也不喜欢，而且聚会上终究是男人多，归根结底还是小七的师姐们容易吃亏。一个个平时装的人模狗样的，一沾上酒那便是非人非鬼。

　　大老板也在，喝高兴了非要和女生们喝酒，一口一个：“喝了咱们就提高经费”、“喝了咱们可以慢慢谈”…… 小七偷偷地给庞思雨的酒杯里掺了水，她一喝就喝出来了，小声对小七说谢谢。老登主导的聚会上，小七这个“妇女之友”算是占了便宜，不论熟不熟的女生，都想坐他旁边，比起那些老登，gay 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小七对自己的定位清晰明了，能帮忙就会多帮忙。所以聚会女生们喝多了酒，小七会把她们送回学校，没经过几顿饭，小七和她们已经是革命友情了。

　　小七还发现，这几次吃饭，除了棠澄外，李端也没来。庞思雨给他透了个底：“李端学长跟大老板闹矛盾了，和导师也吵起来了。他要延毕了，这是肯定的了。李端的……一作被导师给了那个关系户。”
　　实验室里有个关系户，小七知道的，见他不多，很多时候都不在实验室，小七记得他应该和李端一样快毕业了。
　　“李端这些天啊，都没在学校，被导师打包送去我们合作的厂家翻译说明书去了，一个假期，都在厂里。李端呐，以为自己服个软导师就能心软，这不前几天论文发出来了，他不是一作，达不到毕业要求……”
　　庞思雨对李端的同情溢于言表：“这几天，你听说没，魏公公报警了，要抓李端，因为李端天天跟着魏公公的家里人，魏公公害怕了，答应让他明年一定毕业，这次他会提供实验数据。哎……不知道又是哪个人要被压榨喽！”

　　应酬之余，小七喜欢靠在阳台边抽烟，抽个三四根就该回去了。邱秉行给他安排了辆二手车，方便他上下班，女生们也乐意坐他的车。这天，在停车场，小七在等庞思雨去和大老板汇报项目进展，后排已经坐了两个女生，但话都不多。直到庞思雨回来了，才热闹起来。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耽误了时间。”庞思雨拿出纸巾开始擦手，眼里都是嫌恶。小七没说什么，发动车子，还没出正月，街上挂满了红灯笼。
　　“小七，那个冒昧问你一下。”庞思雨踌躇了许久，小七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上车的时候就想找机会说点什么。
　　“嗯，你说。”
　　庞思雨笑了：“你有交往的对象吗，我是说我有个堂哥，人很帅，博士毕业，现在在南安工作。你要没有的话——”庞思雨想给他们搭个线。
　　小七低头摸了下烟盒，发现抽完了。
　　“不好意思啊，有了。”
　　有男朋友了。
　　“啊，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庞思雨抓紧道了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

　　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庞思雨那颗八卦的心也微微悸动。
　　“真羡慕你啊，项目进展一直不错，感情生活也稳定，长得也好看，好像你啥啥都有。”
　　小七微微侧过头，意外道：“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

　　小七被烦事缠身，在项目上一筹莫展，但在别人眼里居然是被羡慕的对象吗？
　　说到这，后面两个女生也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实验室我们都不太敢和你说话呢，觉得你好高冷，这两次聚餐才发现，你人真好。”
　　“是啊，一开始除了棠澄之外，你和谁都不说话，我们以为你脾气很怪呢。”
　　这两位都是师姐，不过不是同一导师的。这几个导师，脾气各有各的奇怪。这两名师姐的导师科研能力不强，交际能力满分。因此这两名师姐从一进门就开始参加各种聚餐。这导师还有个癖好，喜欢底下男男女女都化妆，最起码，人不能看着颓废。
　　他们组里不成文的规定是衣服不能穿超过一天，导儿看到你第二天没换衣服都会来问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因此，实验室里最香、最漂亮的就是他们组的人。

　　庞思雨是小七的直系师姐。
　　今年博一，跟着魏公公已经三年了。庞思雨是个能力出众，人也外向的人。家境也不错，不吃任何压力，魏长鸣骂她她当吹了一阵春风；魏长鸣让她专注在项目上，她表面答应，实则在实验室赶自己的小论文；论文出来，魏长鸣又骂她，庞思雨就哭，从办公室哭到小白楼门口，哭到系主任都来问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欺凌。
　　魏长鸣服了，还是乖乖帮她审论文，签了字。

　　过几天有个大学城的小型机器人比赛，几个学校联合举办的。魏长鸣很早就在组会上说，要一举夺魁，夺不了就别回来了。原因是他曾经的导师也会参加，但那个导师看不上他，魏长鸣想一雪前耻。
　　棠澄不在，他们几个的任务更加严峻。小七和棠澄最亲近，项目的其他人都默认小七会补上棠澄的漏洞，而不是他们来承担。于是接连三天，小七几乎都没回家，久到邱秉行来学校门口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七以为机器人比赛棠澄也不回来呢，但就在比赛的前一周，棠澄出现了。
　　人还是那个人，但魂儿像是被抽掉了。

　　棠澄拉着他非要去吃饭，小七觉得她有话要讲，于是跟着去了。在食堂的椅子上坐定后，她又不去买饭了，神情呆滞。
　　“小七，我要结婚了。”
　　棠澄深深吸了口气，鼻头红红的。小七坐在她对面，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我想简单了，我以为最多是赔上一年的利润。可是……”棠澄没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几乎让厂子陷入了停滞。
　　家族利益盘根错节，棠澄以为她明白了，但却发现，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收不回去了，事情开始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小七没有一丝惊讶，他递出一包纸巾：“是和那个姓万的？”
　　棠澄微微张开嘴巴，没想到小七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是他。”
　　“他大你几岁？”
　　“他今年……35 岁。”
　　“他能帮你渡过难关？”
　　“嗯……”
　　“代价呢，是什么？”
　　小七直指矛头，姓万的应该不只是想要一个结婚证吧。
　　棠澄咽了咽口水：“他要我婚后生三个孩子，以及我们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四十……”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不知道姓万的和棠家那些亲戚哪个更可恶。。

　　“小七，我不想再继续读书了。”
　　棠澄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再为她遮风挡雨的家庭了。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的话，你该来的就不是实验室，而是辅导员办公室。。
　　棠澄舍不得。
　　“没有走到穷途末路，不要轻易说放弃，先吃饭，吃完饭回实验室。”

　　这天过后，棠澄又按时回归了项目，小七晚上回家时，偶尔能看到来接她的万凛城。
　　魏长鸣时不时讽刺棠澄，说回家了就不该回来，惹人嫌。棠澄左耳进右耳出，也不顶嘴。

　　也是在快要出正月的时候，学院下了正式的开除通知，把苗析的学籍正式做了清退工作，系里没有大声张扬，悄悄地做完了一系列的工作。不过在之后，又在每个班都开了一次安全教育。
　　小七对苗析没什么可说的，在他看来，苗析死了都不为过。被苗析下药的那几个女生也来找过小七，想和他一起抱团取暖，小七婉拒了，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时间了。这些天，他连师父的手都没牵过。

　　机器人比赛的前几天，小七又在实验室准备通宵，上厕所的时候不知道被谁在背后撞了一下，尿了一手，他冷着眼望去，那个男人更加厌恶地吐了口：“死同性恋！”
　　说完，自己却先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小七冷着脸，用消毒液洗着手，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噗嗤地笑了。

　　比赛前几天，棠澄背了个红书包来上班了。她还带来个小毯子，意思也准备在这过夜。庞思雨也跟着待在实验室里，甚至还碰到了李端。李端状态看着不错，不过包里还是带了一堆零食，就坐在实验室里吃。庞思雨尝试劝阻他，他没听。
　　几个人加班加点的，就为了给魏长鸣争个光。魏长鸣压了他们三个月的补贴，一分没分，棠澄和小七都没说什么，庞思雨气的给魏长鸣扎小人。
　　“这死公公掉钱眼里了吧！这点补贴都要克扣！”
　　“死变态，下地狱！”

　　说到钱，小七最近才发现，邱秉行在他的支付宝和微信里都留了一笔钱，他花来花去，竟然还是那个数，他才觉得不对，查了转账后才发现是邱秉行偷偷给他打钱。
　　机器人比赛前两天，小七一伙人要抱着机器去现场调试，李端竟然也跟着去了，毕竟他快毕业了一直在忙自己的论文，没想到，他也要去。
　　到了现场，几个人心几乎是落了地。其他组的机器人东倒西歪，走起来都费劲，小七他们的却能摔倒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可谓不先进。调试完毕，心情大好，小七他们都决定要回家睡觉。

　　李端说他还要去实验室呢，小七便把机器人打包好给了他。棠澄的红书包也拜托了李端放到实验室，李端虽然面色不好，却依然答应了。庞思雨也回了宿舍。小七本来要把棠澄送回家，结果棠澄忽然想起来书包里有一份文件，她要去实验室里拿。
　　小七便在马路边等着。他给邱秉行发了条短信：【我今晚回家，你在哪里？】
　　刚编辑好，便听到一声惊呼，小七吓了一跳，接着便是一群人的惊呼。小七直觉有些不对劲了，下了车从南门进去，这才发现小白楼底下围了一群人，有人哭有人闹。

　　小七突如其来地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耳鸣，一时间天旋地转，小七直愣愣地脑袋朝下，正面摔在了地上。
　　在摔倒之前，他看到了放在小白楼底的红书包。
　　棠澄的红书包……

　　一群人团团围住楼下，有人惊呼：“是个女生吧，长头发……大冬天的，为什么还要穿裙子啊……”
　　“叫救护车！救护车！”
　　“估计不行了……脑浆都迸出来了。”
　　“保安来了……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