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炮儿》胡妙依

35、在等你 兄弟绝断千

　　正月初一，虎彪带着老婆和孩子来小公园赏景，听说这里有喷泉可以看。闲逛之余，虎彪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越看越眼熟，越看心里越发毛。他让老婆带着儿子玩公园里的小火车，借口自己要上厕所，追上了那两个人。
　　这么一看，全明白了。

　　虎彪心神俱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邱秉行居然也被这个小白脸迷惑了！
　　“不要脸！你——脸都不要了！”
　　虎彪指着邱秉行骂，邱秉行恍惚间和小七分开手，震惊之余，没有力气做解释。

　　虎彪哎呀一跺脚，气得他真想把邱秉行揍一顿。可他知道，邱秉行之前没这毛病，有也是因为这小子！
　　虎彪好似终于找到了源头，怒着眼瞪着那小白脸：“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你师父对你多好，这你也下得去手！”

　　行人匆匆而过。
　　邱秉行失了神，小七皱眉看着他，把师父挡在身后，“我想你说错了……”

　　“我都看到了！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走了歪路不是你的错！可你非要把你师父也带入歪路！”
　　“小杂种！！”
　　虎彪气愤之际，恶狠狠啐了口。
　　小七登时变了脸色，邱秉行恍然醒来，立刻抓住小七。
　　“你住嘴！”

　　虎彪恨其不争，恨他被小白脸迷了心智：“走！你跟我走！你知道早些时候这叫什么吗！这叫□□犯！”说到后几个字，虎彪低声了些。
　　邱秉行被气坏了，一口气喘不上来，竟然要上前理论：“你住嘴！”

　　“我住什么嘴！你敢做不敢让人说吗！”虎彪认识他这么久，看着他一手把厂子建起来，两个人经历了风风雨雨，眼看着日子好了起来，怎么闹出这档子事！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有一个小六就算了，这算是兄弟义气，小七算什么，他和小七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算什么！
　　连个结婚证都扯不了！这辈子能有什么意思！
　　违背人间伦理的事，连个孩子都生不出，这到底算什么关系！

　　虎彪真是眼泪都猛猛往外窜。
　　没关系，及时止损就行，这小白脸没爹没妈，应该是看中了邱秉行的钱，要钱嘛，给他就是了！

　　“你跟我走！”虎彪大声吼着。
　　邱秉行气到浑身颤抖，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居然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他心里发酸，嘴上却硬气：“不走！我不走！”
　　虎彪拽了两下子，拽不动，他最后给他一次机会：“你要么跟我走，要么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也别做什么兄弟了！”

　　紧要关节上，邱秉行嘴里发酸。他们认识这么些年，多少生生死死边缘的事都是相互扶持走来的，竟然能恶语相向到这种地步……
　　命运啊……命运……
　　“我不走。”
　　邱秉行闭上眼，“我不走！”
　　“好！”虎彪心里一痛，转身就走，“那咱们就再也不是兄弟了！”

　　来来往往的路人看过来，小七护着师父往花坛边走。这下灯是看不成了，小七为他擦去眼泪：“没事，你跟他好好说，未必说不通。要不然，你就跟他说好了，咱们断了，撒个谎就是了。”
　　邱秉行哭到不能自已，小七心里也发胀。
　　“不要，不要。”邱秉行想到了，他这样做肯定有很多人不理解，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兄弟居然是第一个。他要和他断绝关系，那就断绝好了。

　　之后的事，邱秉行记不清楚了，再有记忆，就是回了家，小七抱着他，黑着灯坐在沙发上。
　　“没事，他只是担心你而已。”
　　“说开就好了。”
　　“不要因为我和他们就不来往了，嗯？”
　　邱秉行在黑暗中落着泪，什么都说不出来。小七吻掉了他的泪，将他放在床上，渐渐的，哽咽声变浅，最后了无生息。
　　黑暗的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邱秉行被裤兜的手机震醒，他打开看，手机屏幕在屋角映出一处荧光，他悄悄起身，关上门前特意观察了下床上的人，小七依然在熟睡。他去了小六的房间，没人。

　　出门前，他看向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半。
　　悄悄关上门，邱秉行出了门。夜半开着车，去了吉祥路。一路畅通无阻，邱秉行却开得很慢，他很郁闷，车里抽了一盒烟，骂了个脏字。最后直接在门口的双黄线前左拐。
　　今天他没有选择在前面掉头。

　　油门一轰进了院子。行得通修车店居然在大年初二的夜晚，灯火通明。门口的门神处还供奉了香烛，亮堂堂的，照亮了一方天地。
　　邱秉行一身烟味，臭着脸进了院子。

　　院子的餐桌前，几个人都到了。为首的，是虎彪。虎彪咋咋呼呼红着双眼，坐在餐桌上等他。
　　“你还有种来。”虎彪厌恶地看着他，“小七呢，他怎么不来！”
　　邱秉行敞着怀，冷风却从脚底板腾腾往上飞，他很清醒。

　　小六锁着脖子，看起来有些冷，他和王飞坐在一起，仿佛置身事外。其他人则站成一团，一个个气势汹汹。
　　老四刚结婚，香软在侧，便更不能理解了：“师父，你是不是被骗了……小七他可是个男人！男人怎么比得上女人？都长着一样的器官，你怎么就和他好上了！”
　　老四怕他，却最先说话。老五看着老四，欲言又止。

　　“你敢告诉你爹娘吗，昂！你死去的爹娘你敢对他们说你找了个男的做老婆吗！”虎彪一口气憋在心里，“同性恋呐！那是同性恋！你之前也说过的，那些人就是有病，你怎么就不听呢！”
　　邱秉行站定，语气严峻：“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有数个蛋！”虎彪突然暴起，“你就是被那小白脸给骗了！那小白脸是不是说什么好听的了？你没有过女人所以不知道女人的好，但凡你结了婚你就知道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比什么都好！”
　　虎彪一拳向邱秉行挥来，邱秉行不躲不闪，一拳头也硬碰硬，一句话不和，两个人扑倒在地上扭打在一起了。

　　“你学什么不好，非学这年轻人的这坏癖好！”
　　“真踏马恶心啊你，老邱，回头是岸！”
　　“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我就不！你心里觉得你俩有戏呢，就算现在好了，能好几年？你要是觉得这是个好事的话，也就不会瞒着我们了！你也觉得这是偷鸡摸狗，对不对！”
　　虎彪幡然翻身骑到邱秉行身上，两个挥拳，邱秉行吐了口血。
　　“你觉得那小子是真心的吗？他不过是看上了你的钱！但凡你没钱了，他立马就跑！你是啥啊，你就是个屁！你觉得人家真看得上你吗，人家长得好还有学历，以后博士毕业了最先的蹬了的就是你！”
　　“你踏马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这么为你好，你打我，老邱，我非弄死你不可！”
　　老四见状要出人命，赶紧把人拉起来，两个人谁都不好看，面红耳赤的，脸上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

　　邱秉行狼狈地抹了把脸：“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看不惯，你干脆给我滚蛋！”

　　虎彪被人拉着，听了这话瘫软在地：“你就为了个娘炮你要跟我绝交啊，好啊好啊！你别忘了你谈生意吐得昏天黑地是谁照顾你，是谁看你过年没地方去把你带到我家，是谁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一番肺腑感言下，虎彪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时，王飞插了句话：“不好意思，他吐得昏天黑地应该都是我照顾的，毕竟你也在吐。”
　　王飞酒量好，千杯不醉。
　　虎彪鼻涕抹了满脸，无语地看着他：“现在是分这个的时候吗！”

　　“邱秉行啊邱秉行，你为了个小白脸居然连我们这些兄弟都不要了，牛逼！你牛逼！”
　　“好！只要你和那小白脸好一天，你他妈一天就不是我兄弟！”

　　邱秉行咽了口血水，眼中含泪，沙哑着嗓子：“好……这是你说的。”
　　虎彪张张嘴，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却什么都没有说。

　　邱秉行哑着嗓子，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行。那咱们以后除了工作外，就是陌生人了。”
　　王飞听完，举起手：“我没说啊，我就是来看看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喜欢一个男人对我来说不重要。”小六一听，也赶紧表态：“老大，我跟你。你烧杀抢掠我都跟你，更别说这点事了。”

　　一下子己方少了两员大将，虎彪气势凶狠地瞪他们，生怕最后那俩反悔，又凶狠地吓住了老四老五。
　　邱秉行点点头：“行。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之后，别叫我师父了。”
　　老四、老五：……

　　“走吧。”邱秉行累极了，对着小六说，“回家吧。”
　　“哎！回家！”小六最后看了眼梗着脖子的虎彪，他抹了把泪后居然埋头哭了，小六于心不忍，一直到了车上还在往后看。王飞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也开着车离开了。

　　邱秉行拿湿纸巾擦了擦脸，又擦擦手，最后捂着眼，不动了。小六开着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快到家时，邱秉行整理好了情绪：“你真不介意？”
　　小六：“啊？不啊。老大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都是我老大。况且，如果那个人是小七的话，我还蛮开心的，毕竟不会讨厌我，而且不会因为男女有别让我觉得不自在。老大，我长到现在，最能体会什么事异类了，我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回头看好几眼的。我明白那种感受，所以我更不想让那种感受强加在你身上。”
　　“无论是做什么都好，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站在边缘地带的人看什么都是主流，即使是同性恋。而小六，他的长相让他从出生就注定了没有同伴。

　　“好，知道了小六。回家后别跟小七说。”邱秉行擦干净了脸，漱了口，除了眼角有一点血丝，其他看不出来。
　　刚进门，邱秉行就被这客厅的灯火通明吓了一跳，看见坐在客厅的人，邱秉行下意识遮住受伤的脸：“你……没睡吗？”
　　墙上的表指向凌晨三点。而小七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眼睛幽幽看来：“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