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炮儿》胡妙依

27、暴戾吞噬 告诉你一个

　　最近实验室有个大喜事，魏长鸣要结婚了，闪婚。罕见的，魏长鸣在实验室发了喜糖，糖都吃了，学生说了几句讨喜的话。棠澄在这时给小七发了五百块钱，小七看了眼，疑惑地抬眼看她。
　　棠澄：【查查。】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小七收了钱，开始找魏长鸣结婚对象的信息。

　　十月刚过，行得通修车店开始忙起来。十月假期期间出去玩的车在路上遭遇车祸的现在才来维修，邱秉行一头扎在修车店了，小七那儿都去得少了。
　　桂花飘香，秋高气爽。邱秉行十点多开车回家，发现家门口挂了套医院拍的片子，打开一看，是小七的名字。上面贴了纸条：【小七一直没来拿，麻烦转交。】
　　落款人：银元。

　　说到这，楼上的装修似乎告一段落，陆陆续续看到软装进场。就像上次金野在楼梯间说的，这装修的是婚房。而银元和金野之间诡异的相处模式也令邱秉行不解。二人貌似是针锋相对，可金野又很关心银元，银元冷着脸挑逗，金野虽然生气，但在装修结束后，邱秉行依然时不时能看到金野的身影。
　　邱秉行看着里面的ct 照片，给银元发去了消息：【小七他的 ct 没事吧？】
　　银元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没事。】
　　邱秉行隔天带着 ct 放在小七的出租屋门后，小七蹲在地上看着茶几上的电脑，好奇地看来：“ct？”
　　“嗯。银元医生让我拿给你的。”
　　邱秉行换了鞋，把买的小菜放在茶几上。只见小七的表情有些奇怪，邱秉行忽然想起银元说的话：他和小七是在医院认识的，而且不是因为精神类的问题。
　　那会是什么？

　　邱秉行装作不在意地提起：“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七看向电脑屏幕，莹白的光笼罩在脸上，这张脸寡淡又立体。小七淡淡道：“去医院看病认识的。”
　　“什么病？”邱秉行穷追不舍，小七眨眨眼，随即垂眉，马上要说什么的时候，邱秉行打断了他，“不要说是拿你书包里的那些药，银元说了，不是。”
　　只见小七立刻变了脸色，诘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所以才来问你。你不是说过吗，我要问的话，你什么都说。”
　　邱秉行摆上一块免死金牌，小七没了话说。

　　“我不想说。”

　　沙发边放了个大灯，照着茶几的一块区域。房间里其他的位置只能靠头顶一块不太明亮的灯照明，因此邱秉行的整个身形都笼罩在不清不明里。

　　小七弯曲着脖子，低着头，重复着：“师父，我不想说。”
　　邱秉行心头一疼，软了，“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我不问了。”
　　小七合上电脑，对着他伸出手，这是要他抱的意思。邱秉行脸上害臊，不想过去。小七眼神温柔，不催促，只是那样看着他。
　　邱秉行看他一眼，再一眼，最终挪动了步子，坐在沙发上，挨着小七的膝盖。这是走了 99 步，剩下的一步要小七来的意思。

　　小七轻笑了声，托着邱秉行的屁股把人搬到自己腿上。邱秉行舒服地叹了口气，窝在小七的肩窝里，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师父，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你好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邱秉行一开始被人这样抱的时候还很难为情，这才不过几个月，已经驾轻就熟了。

　　他清心寡欲地每日一问：我还是直男吗？

　　“嗯，知道了。”
　　小七不作妖的时候很乖巧，给他个台阶下，邱秉行就很高兴了。感受着小七的心跳和火热的肌肤，邱秉行心里的一角软软的，像是融化了的冰淇淋。

　　小七紧紧抱着他的腰，心里却有些乱。自从上次苗析在校门口拦下他说了那番话后，小七心里一直有根刺，苗析是个巧言令色的人，没有人比小七更清楚。之前，小七就是着了他的道。
　　利诱不成，反用威逼。是他的风格。

　　小七看在眼里，苗析最近也被老师盯得很紧。看来他是心情不大好，专门来恶心小七。小七时不时就能看到苗析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令小七心里发毛。
　　渐渐适应了读书的节奏，小七和棠澄都能够安安分分地上学，两个人心情比八月份好些。但他的学长李端明显状态不佳，棠澄向他透了气，说是魏长鸣要李端把一篇论文的一作让给别人。如果是自己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那还算有一点点能够解释的意思，可魏长鸣的意思是，要送给他一个本科侄子。李端不愿意，因为魏长鸣平时就待他们不好，经常说李端要延毕。
　　李端虽然拒绝了，但最近魏长鸣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他，一个实验做好几遍，魏长鸣反反复复地骂，李端闷声不吭，忍着。
　　小七看着他书包里的五个汉堡，李端在一个实验的间隙全部都吃了。李端肉眼可见地，如同气球一样胖了起来。
　　李端家境一般，家里只有个有病的爹，妈妈早死，欠了一屁股债，家里同意他读博已经是艰难了，如果延毕，他爸爸又要紧衣缩食多熬一年。所以大家都知道，李端熬不起，魏长鸣也知道。

　　十月的秋风转眼吹过，有些寒凉的初冬马上要来临。邱秉行专门给小七买了几身新衣服，小七闭着眼每天穿着五彩斑斓的新衣服，忍受着棠澄的嘲笑。也就在这一天，李端摔了连续做了三个月毕业论文的机器人，抱着头在实验室大声哭了。
　　实验室没人看他，但谁又不在看他？
　　小七这晚待到最后一个走，快要锁门的时候，李端又背着黑色的书包进来了，李端一眼都没看小七，推门进去了，把机器人的碎片一个个捡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做实验。
　　小七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小七按了按眉心，再睁眼看到李端从书包里拿出来半个汉堡，摆在桌面上，和机器人的残骸放在一起。小七张张嘴：“师兄，实验室不能吃东西。”
　　李端一口半个汉堡，一点都没停歇，充耳不闻。小七看了他一会儿，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所有的实验数据拷贝了一份，又打开棠澄的电脑拷贝了一份，这才关上了门。

　　小七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李端可能要出事，他先给棠澄发了消息，告诉她最近一离开座位就要把数据备份好，李端情况不明朗。小七到家时，棠澄说了句知道了。
　　晚上小七头疼难忍，在初冬的冷风中，他忽然听见了女人的凄厉哀嚎。
　　心脏在乱跳，小七好像没睡着，睁开了眼。

　　窗户是开着的。

　　好久没在意这件事，小七今晚又发现窗户是开着的。

　　离天亮不过三个小时，按照以往的规律，小七要睡不着了。昏沉中，小七的手机响起，惊雷似的炸响了这一方天地。小七翻过身，是棠澄的来电，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九。
　　“喂——”
　　“小七！”棠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急，小七心头一紧，心想不会李端真的出什么事了吧，“你看你的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能撤的赶紧撤回！！！”
　　棠澄简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命令他：“快！”
　　挂了电话，小七心里又疑问，但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颤抖着打开了手机微信。

　　最新的聊天页面，都是一句话：【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同性恋。】
　　点进去，这句话居然是小七发的。全点进去，毫无例外，“小七”发给了微信里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个群聊，告诉他们自己是同性恋。发送时间是三点三十分。
　　忽然小七耳边发出爆鸣，爆裂的耳鸣让小七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要炸了，抱着脑袋等了几分钟，小七的耳鸣才渐渐消失。
　　他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眼今天的日期，11 月 1 日。

　　苗析说，会给他一个月的时间。
　　小七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后果”。

　　撤回不掉，小七就呆呆地把每一个聊天框都点开。翻到和邱秉行的聊天框：
　　邱秉行：【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来？】
　　白七七：【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同性恋。】

　　两句话割裂地出现在同一个页面。
　　小七头痛欲裂，苗析的后果原来指的是让自己社会性死亡吗？

　　小七嗤笑两声。
　　他其实不大在意，但让他觉得害怕的是，他担心邱秉行会因此受到牵扯。

　　小七不因此羞耻，但他更不觉得骄傲。校园是一个封闭的集体，八卦像酒酿一样发酵。小七相信，日出之后不出三个小时，他是同性恋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年级。

　　手机嗡鸣一声，小七解锁：
　　未知联系人：【还想要更劲爆的吗……我是不是忘记了告诉你那天晚上我其实有录像……】

　　“操！”小七爆喝一声，差点要把手机甩出去。

　　手机再次嗡鸣，还是那个号码：【视频你想看吗……去找那个老男人吧……你和他谁在上？反正在那晚你是□□的那个哈哈……】

　　小七捏着手机，指尖泛白。苗析他……他居然录了像，还发给了邱秉行。

　　无边的暴怒把小七整个人吞噬。
　　套上衣服，小七砰的关上了门，没背书包，他走入清晨清爽的微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