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炮儿》胡妙依

26、躯体化 看见我恶心

　　躯体化。
　　多么可怕的一个词。

　　邱秉行看着小七在自己怀里打着寒颤，手指呈现诡异地弯曲。那一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几分钟后，小七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师父，我累了。”
　　邱秉行帮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小七握着他的手，从一开始的紧紧掐着，慢慢地，转变成无力地垂着。

　　小七终于在日落时分，天气转凉的时刻睡着了。邱秉行不敢离开，但床上被小七横七竖八地霸占着，他只好在床下打地铺。正是盛夏，老居民宅居然还有点凉，邱秉行翻出来一床被子铺在身下才好了些。
　　只是第二天，邱秉行醒来的时候小七就没影了。

　　邱秉行趁着他上学，把家里打扫了一遍。中午时，他给小七发去信息：【搬去和我住吧。】
　　白七七：【不行。租金付了季度的。】
　　邱秉行思索片刻，觉得租金还是不能不要：【好吧。】
　　那就等这个季度住完，再搬走。

　　房子阴森恐怖，邱秉行觉得自从小七住进来后就没有好事发生。打扫完，邱秉行一出门正好隔壁的房东也出来了。两人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房东是个五十岁的中年人了，据说未婚未育，守着这两套房子，就等着拆迁。

　　这几天里，邱秉行把自己卧室打扫了下，顺便告诉客卧的租客，他不打算继续出租了，租到年底就收回。正好满一年，也不算违约，更不用付违约金。邱秉行拿出来被子晒着，把阳台的花草都浇了水，蔫了的准备扔掉。都放在门口了，觉得可惜，又全部丢到了小房间暂时放着。

　　小七这一病，魏长鸣没敢再像驴一样使唤他了，顺带着，不知道怎么对棠澄看得顺眼了些，骂人的时候都不带他俩了。
　　小七一时不解。

　　下了专业课，棠澄说要请他喝杯咖啡，小七本想拒绝的，可棠澄说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小七被拉着去了学校的咖啡店，两个人坐在吹着风的廊下，棠澄心情看起来极好。
　　“你知道魏公公为什么最近如此和颜悦色吗？”
　　小七口渴，将咖啡一饮而尽，“为什么？”
　　棠澄看着他毫无品味撇撇嘴，也不想和他兜圈子：“因为我二叔和你师父找他吃了饭，送了钱给他呀。”

　　万凛城自从知道棠澄在学校受委屈后就一直留意着，本来就想和魏长鸣谈谈，正好邱秉行也来找他，两个人一拍即合，请魏长鸣吃了顿饭，顺便再饭后的特产里装了些钱。
　　“什么？！”小七眉头拧成小山，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邱秉行暗地里为他悄悄摆平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棠澄不觉得这有什么猎奇，“你晕倒后一周内吧，我二叔说是你师父主动找的他。”
　　小七可算知道他最近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了。
　　可邱秉行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能为他大出血，小七难以置信。
　　“是啊，回家对你师父好点，我看他啊对你有意思得很！”

　　最近邱秉行都在小七那打地铺，果然小七一回到家，邱秉行就在看电视。
　　“回来啦？”
　　邱秉行看他回来，立刻起身迎接。小七站在门口，隐身在黑暗里瞧着他：“师父，你给了他钱？”

　　邱秉行眼球转了一圈，没说话了。
　　“为什么要给他钱！”
　　邱秉行抿唇，本没想让小七发现，现在像是在邀功，而且小七还不太高兴。

　　邱秉行慢腾腾走过来，把桌子上的饭菜拿去微波炉加热。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能让你过得舒服点，当然是应该给的了。”

　　邱秉行钻研人心的另一面第一次在小七面前表露。他能做起来生意，最终还是和人有关。他爱钱，在乎钱，抠门，这些他不否认。可一旦需要在人情方面来往，邱秉行也从来不含糊。送礼、陪酒、暗通款曲的时候小七都没看到，还以为邱秉行的生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小七还没有正式工作，周围的人也都是学生，他终究还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象牙塔里度过的。天真又残忍是小七的性格底色。

　　小七眉尾上扬，气鼓鼓站在门口。邱秉行上前拉了他一下，没拉动。邱秉行只好叹着气，把小七拢在怀里，他在背后轻轻拍着，慢慢地，怀里的人才重新变得柔软。
　　“没多少钱，真的。你一心好好读书就好了，剩下的我帮你解决。”
　　邱秉行在他面前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势和固执。小七依然在生气，他在气自己。

　　这夜邱秉行有事先走，小七消化了邱秉行是个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大人这个事实后，也不再和他发脾气。早八课上，邱秉行收到了小七的消息：【我没钱还你。】
　　还是生闷气的口气。
　　邱秉行笑着回复：【不用你还。吃饭了吗？】
　　白七七：【嗯。】

　　小七在线上一直是这副口吻，仿佛是自己欠了他钱似的。
　　邱秉行笑笑，终究是无可奈何。

　　九月的尾巴一闪而过，栖风市天气逐渐转凉。魏长鸣最近心情不知道为啥很好，对所有人都开始和颜悦色。棠澄说：“八九不离十是有床伴了。”
　　小七懒得笑，呵呵一过。

　　一天中午，小七上完课后准备去实验室，碰到了在门口看手机的魏长鸣。魏长鸣对着手机痴痴憨憨地傻笑，看到小七的瞬间还带着刚才的傻意。不过，很快他就拉下脸，“小七，过来。”
　　小七心里叹口气，背着包走过去，“导师。”
　　魏长鸣从上到下看着他，最终是笑了：“最近挺好的吧？”
　　“……还行。”
　　“身体也挺好吧？”
　　“……挺好。”
　　“那咳咳……谈对象了吗？”
　　小七掀起眼皮，没明白他的意思。魏长鸣拍拍小七的背，笑得有些不值钱，“就是有隔壁学院的老师问我你是不是单身，想把自己家的侄女介绍给你。你别担心，人家是书香世家，经济情况不错，那个姑娘也是这个大学毕业的。”
　　小七没兴趣，摇头。魏长鸣撅起嘴，不高兴了，“没见过怎么就说不合适，最起码见见再说。”
　　魏长鸣如此笑着，小七却眉头紧蹙，他不想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张张嘴想直接拒绝，结果小白楼的另一位老师和魏长鸣打招呼，魏长鸣拍拍小七的肩膀，转身便走了，留下小七冷脸站在远处。

　　本来以为魏长鸣早就忘了，结果某天正在做实验，魏长鸣将小七叫了出来，那个女生正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你好，我叫陈蕊。”
　　小七怔然望着她，又看向魏长鸣。魏长鸣和善地笑着：“怎么愣住了，白七七，这是我跟你说的女生。”
　　小七当然知道，于是更加厌烦。
　　“女孩子专门来找你的，快快，正好到吃饭时间了，一起去吃个饭。”
　　魏公公第一次让他提前离开实验室，小七背上书包，和陈蕊一起离开了。实验室的人自然都不知来龙去脉，连棠澄都一知半解。苗析忽然出现在棠澄身后，面色铁青看着她，“小七谈恋爱了？”
　　棠澄和他没话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做实验，摆动巴掌大的机器人。

　　陈蕊和小七走在阴凉的老杨树下，树叶哗哗乱响。陈蕊今天穿了身粉色的连衣裙，模样可爱。可身边的男生一眼都没有望向她过。陈蕊轻叹一口气，也不想再装了，停下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小七无不可地也停下，站在散步道外，小七蹙眉看她，摇头。
　　“这到底是对我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啊？”陈蕊是从他爸爸那里听说的，碰巧看到了实验室的照片，一眼相中了他，拖了好几次关系才联系上的。陈蕊觉得他蛮好的，最起码长得好看合眼缘，她想争取一下。
　　“你不会是有对象吧？”
　　小七蹙眉垂眼，“没有。”
　　“那不就成了，我也不是说一上来就在一起，我们可以先吃几顿饭接触一下。”
　　陈蕊自认为自己的说辞大方得体，没想到那人还是摇头。
　　“那你有什么顾虑，说一下嘛。”
　　陈蕊歪着头看他，小七那张过度白皙的脸蛋终于抬起，一双沉得吓人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因为——”

　　陈蕊听后微微讶然，好半天没缓过来。小七说了句抱歉，“但我不希望你——”
　　“我明白明白，”陈蕊举起双手表示同意，“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
　　“没事。”小七看了眼时间，抬起脚就往食堂走，“我还有事，你随意。”
　　陈蕊有些可惜地看着小七，大声喊：“做不了情侣也可以做朋友嘛！白七七，加个微信！”

　　是夜。
　　小七穿了件外套从南门出校门。

　　身后一阵急促追赶他的脚步声森然响起，小七骤然回身，和大口喘着气的苗析视线相撞。

　　苗析盯着他，盯着他背后的森森夜色，问：“你怎么打发的她，难道是说你是个 gay 吗？”
　　苗析稳稳心神，走向小七。
　　小七立刻后背弓起，呈现出应战状态。

　　“别这样，我只是问问。”苗析举起双手，笑得恣意，仿佛他不是那个骚扰者似的。

　　小七瞪着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小七！”苗析忽然发难，抓住小七的手腕，小七猛然间心脏骤缩，大力地推开了他。苗析后退了几步，勉强维持着笑意，“小七，和我好吧，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小七看着苗析的脸，泛起一阵恶心。

　　“滚。”

　　苗析还要再上来找他，小七抬手躲开，反而向后一个肘击，苗析哼了声，倒在地上。小七双手插兜，厌恶地看着他：“我看见你就恶心。”
　　说完，小七想快步离开。

　　苗析忽然大声喊道：“看见我恶心，只喜欢那个老男人吗？”

　　小七顿住。

　　“小七，我给过你时间的，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苗析站起来，痞里痞气地笑着，“但我现在不想等了。白七七，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要不要跟我好，要不然……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