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炮儿》胡妙依

25、低血糖 我们是什么

　　小七再次有了意识，慢慢发觉自己坐在小白楼的树荫下，怀里抱着巧克力、饼干和饮料，怀里的东西还不算，兜里书包里也塞满了零食。甚至还有几个女同学围着他，其中他看到了棠澄。
　　“小七，你真是要死了，我刚过来看到你直挺挺脑门朝下趴在地上，吓我了你知不知道？”
　　小七听了后，脑袋转了好几圈才理解意思。
　　“没事。”
　　棠澄左手捂着他的脑门，“你脑袋破了你知道吗？”
　　小七感受不到痛，他慢慢摸上去，被棠澄打掉了手。
　　“你手脏，走，我们去医院。”

　　棠澄没走，她其实是去买饭了，一回来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小七。棠澄还以为小七是从楼上跳下来的，顿时吓得魂儿都飞了。
　　几个女同学看到他们认识，留下了各自的零食先离开了。小七面无血色地喝了半瓶饮料，慢慢才有了力气。

　　“你知不知道低血糖会死人的！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棠澄说道后面越来越气，明明她给了他巧克力的呀，为什么不吃呢！
　　小七乖巧地点了下头，“知道。没糟蹋身体，就是有点恶心，吃不下。”
　　棠澄想起来什么，赶紧掏出来包子塞给他：：“你快吃点，我发信息给魏公公，我不信他还能让你去实验室。”

　　棠澄放下手，小七头上倏地又流下一道血。温热的，有些发痒，小七向上看去，这一幕被棠澄抓拍到。

　　小七面无血色，就眼珠子是黑的，格外渗人，头顶的血色更加浓郁，鲜红的血和惨白的肌肤对比更加惨烈。
　　棠澄不管魏长青回没回消息，立刻拉着他往最近的医院跑。

　　医院挂了急诊，小七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吃完了包子。胃里好受些后，他看着衣服上的血点子，盯着入了神。

　　“白七七？”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七抬头，和银元正对上脸。银元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似乎也没想到还能碰到他。
　　“头撞到了？”
　　小七看见他，立刻紧绷起来。棠澄也挂号缴费完，跑过来。
　　“对，他低血糖，倒地上磕到头了。您看，先缝一下，再去做个脑 CT 吧？”

　　银元看了眼单子，一双好看的眼睛低垂着，“跟我来。”
　　银元带着两个人先去缝合，再去楼上重新挂了号，拍了片。棠澄跟着忙前忙后，刘海贴着额头，狼狈不堪。

　　“加我个微信吧，有了结果我发给你，先回去休息。”
　　银元打开二维码，小七看了会儿，加上了他。

　　离开前小七多看了眼，银元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脱了口罩，微微笑了。走廊里哪扇门开了，有个女声喊了声银元的名字，他又急匆匆戴上口罩离开了。
　　小七抿着唇，回想着上次见他的样子。似乎又瘦了，锁骨更加突出，眉眼里的那股忧愁浓的抹都抹不开。

　　棠澄开着车送小七回家，车停不进去，棠澄一看到是这儿，脸都垮到脚底了。
　　“不是，你是不是缺钱啊，怎么住这么破的地儿啊，要不然还是去住宿舍吧，最起码安全。”
　　一路走来，棠澄最起码看到了三个尿袋，七八个大大小小的注射针头。城中村鱼龙混杂，果然不是说说而已的。

　　小七也想到了这个事儿，只怕她出去的时候不安全，小七让她别送自己回去。需要什么自己会点外卖。棠澄看着后面幽深黑暗的巷子，心里犯怵。
　　小七催促她：“快走吧，你有什么事，我可赔不起。”
　　棠澄犹豫了下，也同意了。
　　“那你有事再找我吧，我先走了，待会我给你点外卖吧。”看着他住在这么破的地方，棠澄心想他也不舍得点好的外卖。小七站在巷子的末尾，看着棠澄的车消失在黑暗中，没过多久，小七收到了棠澄安全上车的消息。

　　小七没回，转而给邱秉行发了条信息：【师父，今天有同学来，你先别来了。】

　　小七不能说自己受伤，更不能编理由说自己感冒之类的，邱秉行肯定会来的。如果说自己的同学要来，邱秉行是不愿意抛头露面的。
　　上了楼，小七摸出来手机。邱秉行回复：【好。】

　　放下心，小七裹在被子里，身上热一阵凉一阵。昏睡前，小七最后看向那扇窗——是关着的。之后的，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身上不舒服，小七睡不踏实。窗户的事让他留了一点清明。所以当门口有异响的时候，小七瞬间就醒了。客厅里传来沙沙的塑料袋摩擦声。
　　有人。
　　小七确定了，是个蹑手蹑脚不想被发现的人。

　　小七没想到这人是怎么进来的，转头就向四周摸去，看有什么防身的利器。身上针扎似的，额头也感觉到一股肿胀。小七咬着牙翻身下去，忽然间，门开了。
　　而他什么武器都没有。

　　孤注一掷之时，小七突然回眸时，却和门口那双担忧的眼睛对上。
　　小七懵了——师父……？

　　“师父……”小七声音哑得厉害，简直说不出话。
　　邱秉行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说家里有人了吗？

　　邱秉行也同样震惊：小七头上蒙着纱布，身上滚着一道道血丝，脸上苍白毫无血色，精神看着也萎靡不振。
　　仅仅一天不见，怎么就成这样了……

　　“怎么弄的？”邱秉行开口的瞬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哽咽了。
　　小七很是意外，忽然一阵头晕，差点要站不住。邱秉行眼看他要倒下去，一个飞扑将他拢到怀里。小七身上混杂的味道让邱秉行蹙眉。

　　“这是怎么了啊？”
　　近距离看着这张脸更是心惊，小七似是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软，没有一丝骨头似的。

　　邱秉行一颗心啊，简直被针扎一样。

　　“没事，师父。”
　　小七身上没力气，倒在师父怀里。邱秉行抱着他拖上床，用被子捂住。一颗心七上八下。
　　“如果不是我来找你，你就不告诉我，是不是？”
　　小七趴在他的胸口，脑袋像带上了紧箍咒，一阵阵地发疼。但是他还想着要哄人，不能让师父担心：“没有。这不还是师父神机妙算嘛……”

　　头痛欲裂，小七屏息凝神，生怕师父听出来半点不对。
　　可邱秉行不用听也知道，小七现在难受得厉害，邱秉行心里酸：“我就是个木头！被你耍来耍去！你随便搪塞我一个借口我居然真信了！”
　　邱秉行难受，心里难受，更为自己的智商难受。小七轻轻松松就能把自己哄好，按照他的要求做事。邱秉行白白比他多吃了几年白米饭！

　　想到这儿，邱秉行真是心里窝火！
　　“要不是棠澄来找我，我还真不知道你出事了！”

　　小七叹口气，果然还是棠澄坏了事。

　　棠澄一出了棚户区，开着车就近给小七买了药，买了清淡的吃的。站在路上却不知道小七住在哪儿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邱秉行。于是将这东西送到了修车厂，喊出来了邱秉行。
　　“你是小七的师父吧，我们见过的，我是小七的同学。”
　　邱秉行自然认得，“你好你好。”
　　“小七师父，不知道你知道没，小七在学校低血糖晕倒了，头顶摔了个窟窿。”棠澄夸张的描述小七头顶这个比碗口还大的窟窿时，邱秉行就已经傻眼了，“不是，他刚才还给我说他同学要去家里玩——”

　　话音落地，邱秉行和棠澄都明白了小七的用意。棠澄尴尬笑了下，“哈哈哈是吗，要不我还是走吧……”
　　邱秉行慌了神：“然后呢，怎么了？”
　　棠澄骑在马上，不得不走，“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小七今早被导师骂了，不知道怎么，他就吐了。一出门还晕倒了，我就带他去医院拍了片，现在人在家呢。就是……我买了些东西，但不知道他家在哪……”

　　邱秉行怎么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拎上棠澄买的东西就要跑。跑走两步，焦急地又转身回来：“同学，你看，方不方便加你个微信呢？”
　　棠澄求之不得：“好啊好啊。”

　　邱秉行心里委屈，也为自己的愚笨难过。
　　“以后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找棠澄核对的，省得你再骗我。”

　　小七轻笑两下，心里叹了口气。

　　若是平时，小七攒足了力气也要问问邱秉行：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关心？
　　可现在小七没力气，也不想深究。
　　师父对他好，他就受着。对他好几时，他就要几时。

　　邱秉行越陷越深的时候，小七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他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带着师父走入了一道窄门，之后只会是越来越窄的小路。

　　他们能一条小路走到黑吗？

　　恍惚间，小七好似又听到了他妈妈用那种似有似无的语调问他：“七七，窗户是关着的吗？”
　　小七不知道。

　　邱秉行把小七衣服撩起来，才发现他的胳膊肘也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幸好棠澄还买了药，邱秉行趴在床上，小心地给他包扎，又把饭菜放在他面前，看着他每样吃了几口才放他去睡觉。

　　小七精疲力竭，身体和灵魂似乎相互排斥。
　　临睡前，小七又看向那扇窗户——居然是开着的。

　　瞬间冷汗淋漓，心悸不止。
　　小七双腿打着颤，肩头抖动，他忍耐着，问：“师父，是你开的窗吗？”

　　邱秉行正在收拾打包盒，看着打包盒格外高级，想着洗干净了接着用。他瞥了眼窗户，只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啊，我来的时候就是开着的。”

　　小七看着那扇窗户，双腿抖动得幅度越来越大。直到再也掩盖不住，邱秉行惊慌失措地喊他：“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