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炮儿》胡妙依

18、自逐师门 师父，你会

　　小七站在离师父不远的位置，而师父靠在一处矮墙上，墙后是早就荒芜的草地。寂静的夜空下，师父抽着烟笑着看过来：“小七脸红红的，怎么像个小丫头。”
　　小七赶紧摸了把脸，没感觉出来。他慢慢向师父走近，此刻竟然才发现师父是光着膀子的。他的身体小七见过，肌肉流畅，浑身没有赘肉。
　　而现在的邱秉行靠在矮墙上，表情放松，将腿张开，眉目竟然是一副早就染了情的样子。他的动作、姿态不像平时，放荡又招惹。
　　“小七，过来。”
　　师父喊他。

　　不对劲，不对劲。小七觉得不对劲，师父怎么可能是这副样子，可见到他，小七的手脚就不听使唤，渐渐走到他面前。
　　而这次，居然师父主动靠过来，他亲吻着小七的唇、眼、鼻，似珍宝般。
　　小七忍耐着，却又不舍得戳破。
　　“师父……”
　　他轻颤着叫出师父的名字，下一秒再睁开眼却发现二人早已纠缠在床上，交叠缠绕。
　　这一幕吓坏了他。
　　小七大声喊出来：“师父！”

　　再睁眼，面前是空荡的床板。
　　小七翻起身，才想起来昨天他回饭店找师父，发现他早就走了。以为回了宿舍，结果宿舍没人。小七找不到他了。只好在邱秉行的床上等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小七框框框撞着门板，昨天就不该喝这么多酒，要不然也不会坏事。本来做好了一辈子装聋作哑的打算，可谁知道，看到师父昨天的样子根本忍不住。
　　邱秉行知道了，这下真知道了，一点掩饰都做不出来。

　　他搞砸了。
　　全都搞砸了。

　　师父不要他了。
　　全都完了。

　　小七坐在宿舍门口，看着其他人一个个都起来了，小七就盯着场子的大门，他期待着邱秉行装作若无其事地进来，告诉他昨天的事他都忘了。
　　可直到吃完早饭，邱秉行都没来。来的人是老三，他说老大今天不来了，去分店了。
　　小七抬腿就想走，想去分店找他，他想抓住老三问，可一张嘴小七就清醒了。
　　师父现在不想见他，即使他去了，师父也不一定会愿意和他讲话。

　　小七要做的，是等。
　　等师父琢磨出来他究竟是接受还是拒绝。

　　等一天就好，一天就好。小七如此安慰自己，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周。

　　在一个视力不佳的黄昏，邱秉行换了身妥帖的新衣服，站在了门口。小七抬胳膊擦了把汗，一下子眼睛就亮起来，他想跑过去，想先告诉师父他什么都不要了，每天能看到师父就行。可当他刚走了一步，邱秉行身后的一个女人冒了出来。
　　小七笑意凝固在脸上，其他人却欢呼起来。
　　“什么情况？”
　　“这是师娘吗？”

　　邱秉行身后的女生看着 27、28 的样子，大大方方介绍自己：“hi，大家好，我叫云朵。”
　　邱秉行和云朵中大概有一条手臂的距离，不亲近，像是刚认识的。

　　相亲对象？

　　小七苦笑着，没想到自己这一逼给自己逼出来一个师娘。

　　邱秉行解释：“刚刚认识，还在了解阶段。”他不想骗人，更不想拿云朵当挡箭牌。隔着祝贺的人群，邱秉行看到了黑着脸的小七，小七像一桩死物般看着这里。
　　“一起吃个饭吧？”邱秉行提议。
　　一群人又忙乎着打扫场子，出去买饭买酒，厂子里像是过年一样。

　　云朵坐在大圆桌前，邱秉行倒了壶水给她。
　　再直起身子，满院子里却找不到小七了。邱秉行装作不在意地走去宿舍，小七也没在宿舍。

　　邱秉行心里起了层毛，他掐了下自己的手掌，觉得不安起来。抬起步子，朝着院子角落的厕所走去，经过晾衣杆，发现自己的衣服晾晒在角落，和小七的衣服一起。
　　他垂手，却想着前几天的事。

　　邱秉行这几天是躲着小七，他想不到小七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而邱秉行那天的反应也令他难堪，他竟然……哎！

　　不想再想了。这几天邱秉行的脑子里全都是这些画面。

　　身后脚步声靠近，邱秉行立刻打起精神，转身看，小七紧绷着一张脸，站在面前。
　　邱秉行脸上严肃，心里却担心小七捅破这层窗户纸。

　　“师父。”
　　小七不知所措。
　　“我错了。”

　　小七这样爽快地承认错误是邱秉行没想到的。

　　邱秉行不想再提：“什么事，我都忘了。”

　　小七深深地注视着他，要把他看穿一般。邱秉行也知道自己的话前后矛盾，遂闭麦。
　　“只要你保证，不再犯，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邱秉行这几天想出来的解决办法，粉饰太平。

　　邱秉行以为小七会给台阶就下，可小七双手背在身后，等了半天也不说话。

　　邱秉行只好又去看他。
　　小七那双令他恐惧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师父。”小七求饶般带着撒娇的意味喊着，“师父，我谁也不告诉好吗，就我们两个知道，成吗？”
　　邱秉行彻底黑了脸。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不能接受。”
　　“可你……”
　　“闭嘴！”
　　小七不说话了，但从那眼睛邱秉行看得出来小七将要说的话。

　　“小七，我只要你给我个准话。只要你改了，我还当你是我兄弟。”

　　“兄弟？”
　　小七缓缓笑起来。
　　“师父，你会和兄弟亲嘴吗？”
　　小七恶狠狠地捅穿了当晚的破格之举，邱秉行暴怒，扬起巴掌就要打他，可小七不但不避，反而把脸贴过来。
　　邱秉行扬起来的手堪堪停在空中。

　　两个人各不退让。
　　最后邱秉行认了命，放下手，再退一步，“你的事我不管，你找别人我也不管，但不能是厂里的人。”不能是我。
　　小七了然地看穿了他的画外音。

　　邱秉行已经做了很多退让，小七喜欢男人女人都可以，只要不喜欢他，就行。邱秉行只需要他点头，他承认，接下来，邱秉行就能自我欺瞒继续和小七做一对普通的师徒。
　　“呵呵。”小七笑得惨淡，“抱歉啊师父。”
　　“如果你以为我来修车厂就是为了那点工资，你可真是太天真了。从我走进这家店的时候，我就没想过会回头。师父，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你以为的长得多。”
　　在邱秉行不知道的时间里，在隔壁学校一直有个小孩在默默关注他。而那天迈进这家店，就是之前全部尘缘累积的结果。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
　　“师父，你让我把积攒这么久的感情割下来，我做不到。因为这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心里话全部袒露，邱秉行又是气恼又是羞耻。
　　“你——不可理喻！”
　　“是，我不可理喻。”
　　小七仰天长叹，他隐藏许久的秘密，终于见了天日。

　　互放狠话后，二人长久缄默。
　　小七问：“师父，我们还能做一家人吗？”

　　邱秉行咬着牙，被他硬生生气出内伤：“只要你一天不改，那么我就一天不认！”
　　相比邱秉行，小七十分淡定，他扬起下巴，看着邱秉行的头顶。

　　“那么也好。”小七淡淡笑了，“毕竟每天看着师父跟我装模作样地装兄弟，我也累了。”

　　爱而不得，这隐秘的情愫几乎要把小七逼得崩溃了。

　　“我走了，师父。你保重。”小七眼神再次落在邱秉行的脸上，倒退着走出去，快要踩上才的时候邱秉行想出声提醒，小七忽然一笑，转过身，离开了。
　　把邱秉行留在原地。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邱秉行气到跺脚。小七在众人的视线里已经离去。

　　明明邱秉行是来找小七决裂的，现在反倒是小七主动和邱秉行断了联系。敢情邱秉行之前交给小七的，他一点都没听懂，还是一样的不能忍耐，孤注一掷。
　　小七这样非黑即白，非死即生的个性真是让人头疼。

　　这天晚上离开，小七什么都没拿。邱秉行想着，小七肯定还要回来拿行李的，他等着，等着那天说清楚。
　　小七这样的诀别把邱秉行弄得尴尬，所有人都觉得是邱秉行惹怒了小七。邱秉行又不能解释，什么都说不出口。

　　七月小七要开学，总要离开的，邱秉行想，七月前小七肯定会回来。到时候再好好安抚他。邱秉行没想过这辈子就和他闹掰，老死不相往来。邱秉行从来没有和谁闹得这样难看过，这不符合邱秉行的性格。
　　本来就是个可大可小的事，小七认认错，服服软，邱秉行未必就舍得把他赶出去，或者再也不让他来。
　　可小七倒好，自己把路走死了。

　　邱秉行之前的话又应验了。
　　他担心这个二极管一样的傻小子。

　　临睡前，邱秉行还想着隔壁的行李，可一醒来发现，隔壁空了，行李都没了。

　　小七连夜赶来全都拿走了。

　　这下剩下的几个人看邱秉行的眼神更加陌生了，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把小七连夜逼走的。

　　真不是啊！
　　邱秉行真想赶到开封府大喊冤枉，明明他才是被亲的那个啊！

　　背着一口大锅，邱秉行彻夜睡不着了，莫名其妙地开始上火。可小七的钱还没结清呢。邱秉行尝试着用微信转账，没想到，小七没删他，邱秉行坐起来止不住地开心。转念一想，不对啊，小七凭什么删他，他什么都没做错啊！
　　钱一转过去，邱秉行开始犹豫怎么准备说辞。

　　下一秒，转账就被接受了。
　　小七什么都没有说。

　　学着网上的手法，邱秉行再次试了下，小七没删他，只是不再和他说话了。

　　邱秉行放下手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七相处了。小七活脱脱一个青春期的暴躁小孩，总觉得后退一步就是绝路，一点也不肯让步。

　　哎！这算什么！
　　徒弟把师父逐出师门了？！

　　邱秉行被徒弟调戏在先，后又被徒弟主动断绝关系，这算什么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