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曲怀安离开后不久,元灯靠在床头休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爽朗的笑声:“小师妹,曲师姐说你醒了,我们来瞧瞧!”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
元灯睁开眼,便看见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修士进来。女子英气逼人,步履生风。男子双手绕在颈后,表情却正经。
元灯在心里比对了一番,豪爽洒脱的那位,应当是凌霄长老座下的大师姐李碎玉。那位时正经时而不正经的,大概是二弟子楚笙。
“师姐,你说我们这小师妹初来乍到,比试都没正式开始呢就被师尊收下了,咱几个都没这待遇,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楚笙然双手搭在颈后,朝着身旁的女人看了看,笑得散漫,“不能是师尊又无聊了?”
大师姐侧目:“师尊当然自有考量。”
楚笙惊了惊:“这小师妹真有这么强?神元多少?”
“我哪里会知道?”
“不知道?”
冒着自己师弟略带怀疑的目光,李碎玉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别蒙我。”
“我没——”
“不信。”
两人这么一路走到元灯床边。楚笙扫了一圈,视线掠过那些滋补的药品,最终定格在被褥中的少女身上。
少女墨发垂散在肩头,大抵是没反应过来,跟个瓷白娃娃似的,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地开口:“师姐好,师兄好。”
楚笙余光瞧见自己的师姐绽开一个笑,三两步走到床前,开始欺负自己新来的小师妹。
元灯两颊被微微捏着,连带着说话都有些含糊:“师姐,怎么了。”
李碎玉笑了:“有个如此可爱的师妹,我高兴,不可以吗?”
旁人可能不清楚,但熟悉李碎玉的几位师兄弟却都知道,这位凌霄门大师姐,尤其喜欢玩笑一些看起来柔软可爱的物件。
例如宗门内少有的几只灵猫,几只兔子,以及——自己的两只师弟。
想当初凌霄门小师弟与这位师姐刚见面,师姐两眼放光,被摆弄了整整一天。
再比如二弟子楚笙当初刚入门,李碎玉天天以请教的名义往他院子里钻,只是为了给他扎辫子。
望着自己如同面团般被蹂躏的师妹,楚笙看不过去,拿剑鞘戳了戳李碎玉,示意这位师姐收敛点。
李碎玉终于收手,笑望床上的少女。
“你怎生的如此可爱。”
元灯弯了弯眉眼:“师姐说笑。”
李碎玉看着自己的小师妹,脸上的喜色越发深下去。
眼见眼前形式越发收不住,楚笙轻咳一声,看了看李碎玉。
他的大师姐这才想起正事:“师尊他后日就要启程下山,此番叨扰是为师妹你明日的拜师礼。”
元灯呼吸一滞:“拜师……后日?”
“我知道师妹还未休养好,”李碎玉道,“但是师尊此去不知何时能归,只能委屈师妹明日辛苦一趟。”
元灯扯出一个笑:“师姐不必挂心,我无碍的。”
李碎玉又叮嘱了几句,便与楚笙一同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元灯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 ,两指捏住袖口,往上一拉。皮肤拉扯间,细密的血珠顷刻间涌出,沿着手臂一路向下,染红了衣袖。
照现在这个状况,若是去行跪拜大礼,一套流程下来,怕是能给几位师兄姐当场表演个人骨分离。
这就很难办。
少女看向窗外,思索片刻后,开始下榻梳洗。
如果她没记错,藏书阁内的暗格里,有抑制元血波动的禁咒。
干脆趁着夜色,摸到藏书阁好了。
现在的身体状况百出,一不小心就会血崩而亡的情况下,她连传送的符阵都无法用出。
好在她的位置离藏书阁不远,走无人小道也大抵不会被发现。
元灯换上准备好的一身淡青色弟子常服,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少女衣着朴素、发髻简单,看着就想任何一个刚入门的、规矩本分的小弟子。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
*
元灯依旧是被痛醒的。
只不过这阵痛和以往不同——是被藏书阁里书柜上的书砸了一脸,面上泛起的阵痛。
元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
嘶——
有点疼。
她循着记忆找到藏书阁,摸到第三层楼的最后一排书柜时,暗格在她的头顶上方,她是用灵力撬开的。
“咔嗒”一声,红木柜子打开的瞬间,几十本功法典籍倾泻而出,活像是要将人淹死。
元灯从书堆里爬起来,看了看满地狼藉,又抬头看了看天。
“……”
所谓学海无涯,大抵便是如此。
她把一本本功法在身旁两侧摆好,留意着自己要找的那本书。
如今重新回到的这幅身体竟然能差到如此地步,仅仅是找书的一瞬便能昏厥过去。
——这禁咒,如今是无论如何都得找了。
这本功法在最初堕魔后她找过,只不过没找到,后来找到了,却也用不上了。
现在想来,略微还有些遗憾。
自己若是在上辈子早些找到这本书,说不定还能在天云宗多藏一段时日,把人杀光以后再走。
若是有这一番功绩,回到魔族必是能声名远扬,直接被拥护成新魔王也说不定。
不过这般操作属实是有些缺德,不知会不会被那群修者编进教材怒骂百年。
哦,说不定是千年或是万年。
胡思乱想间,最后一本功法被摆好,两摞书整整齐齐被整齐摆在一块,五十四本,却没有一本是她要找的。
——《元血心法》根本不在这。
元灯眼底浅淡的笑意彻底散去 。
究竟是她记错了上辈子这功法的位置,还是这本秘籍已经被人拿走了?
那上面的可是禁咒,哪个不要命的会像她一样来偷这玩意。
元灯站起身,把那两摞书摆回原位,目光又在周围环视一圈。
尘土绕着烛光飞扬,寂静的阁楼,浅淡的木香萦绕鼻尖。
整理这间阁楼的人应当是个相当有条理的,宗门里每本功法都按照各自的类型排列整齐,一丝不苟。
如今心法不见,若是要抑制自己身上的元血,便是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仅仅是想到就令人烦躁。
她将那些书按原样摆回去,正欲转身离去,一道绵长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声音自上而下,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元灯瞳孔骤缩。
她顿了几秒,带着几分心虚,颇有些僵硬地缓缓扭头。
少年靠在墙边,一袭黑衣劲装,腰间佩剑寒白如雪。那双幽深黑亮的眼眸此刻正随意散漫地朝她的方向望来。
萧守吟。
元灯在脑子里用剑把自己这位师兄砍了八百回。
他个破剑修这个时间点不去练自己的宝贝剑法来什么藏书阁。
还偷窥别人办事?
眨眼间,少女的脸上荡漾出一个明媚的笑:“师兄。”
“……明日应当是你拜师的日子。”
萧守吟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深沉的夜里又重归寂静。
元灯瞥了眼外边的天色,轮值的弟子已经换了一批,确实不算早了。
“我知道的。”她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抱在怀里,绕开书架,笑得灿烂,“师兄怎么在这?”
“有事。”
问一句答一句,这榆木脑袋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令人恼火的本事只增不减。
好在那些场面话也没必要和这人扯,元灯准备开溜,谁知刚打算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嗒。”
落锁声混着门外弟子逐渐远去的嬉笑:“今儿谁当值啊,这么不上心——”
萧守吟:“……”
元灯:“……”
元灯一口气差点没顺下来。
她决定出去之后一定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打一顿。
她转身指了指门口,朝着身前的人道:“师兄,现在怎么办?”
萧守吟靠在墙边,只远远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木门:“轮班的弟子应当会来。”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元灯在心底默默把后半句补充完整,嘴上却乖巧答“好”。
萧守吟闭目养神,元灯站在原地,没有打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等了许久,百无聊赖,目光开始在萧守吟身上游移,忽又想起上辈子还有好些事没来得及弄明白。
现在倒是好办,这人既没有追着她砍三百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是她问点什么,萧守吟说不定会回答她。
元灯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哗啦——”
她扭头望向声音源头,正是自己刚刚所站的位置——藏有禁咒的暗格下方。
萧守吟睁开眼,眸光微讶。片刻后开始收拾。
元灯站在他身后,依稀能够望见少年在摇曳烛火下挺拔的背影。
“师兄,需要我——”
“不必。”萧守吟背对着她,“今日我当值,书阁由我整理。”
啧,还有点防备心。
元灯自觉无趣,三两步退回墙边坐下:“师兄小心。”
萧守吟没答她的话,过了许久,久到元灯原以为他会一直如此沉默下去时,他却突然出声:“这里的功法不适合你,若想修炼剑招,下一层更合适 ,以后可以常去。”
说这句话时倒是很认真,语气和上辈子截然不同,没有冰冷的审视,倒像是一句认真的、为她考虑的叮嘱。
元灯心里冷笑,想了想,说:“多谢师兄,我知道了。”
她没再去看那个少年的背影,扭头去看外面的天色。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她靠在墙边,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