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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三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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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日,入门大比。
归宁宗门,少女身着红衣,整个人似是刚浸透了水,湿透的衣角处隐有暗红液体缓缓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抹深色。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垂眸,一点点缓慢移动、向前。
“下一个,元灯。”
闻言,她缓步走向正殿中心,脚下踏过的台阶现出深深浅浅的红,元灯低着头,垂下眼帘。
高座上,白胡子老头抿了口茶,瞥向殿前女子。
打眼望去,原以为她身着一身显眼红衣,细看后才发觉,这姑娘穿的哪里是红衣,分明是全身都被血染透了,让原本衣服的布料都变了颜色。
来路不明的绝世奇才,总是令人不放心。
白胡子老头眯了眯眼,半晌,他放了茶杯:“这是发生了何事?”
少女静立原地,张了张嘴,却未出声。
元灯觉得自己可能是死出幻觉了。
但周围的一切都真实得令人胆颤,归宁宗的山门,高耸的白玉阶,周围时不时传入耳中的低语。
这是她参加入门比试,打算拜师那天。
她没法开口。
巨大的冲击前,元灯感觉自己的咽喉似是被一条条细线死死缠着,嗓子像在慢慢渗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说呢?
是说“其实这只是一场意外”,还是说“我被人追杀才如此模样”。
没有人会信。
就像她自己也不会信,刚刚明明还惨死在仙门百家围剿下的她,一眨眼,竟然又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此刻。
元灯垂下眼,瞥见自己被染成深红的衣裳,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样也好。
什么内门弟子,什么小师妹,这鬼地方,她还真不待了。
高座上的胖长老蹙了眉:“怎么不说话?”
元灯闭了闭眼,打算开口。
“我——”
“不必问了。”
冷冽的男声响彻殿内,青年落地,勾起一阵疾风。
元灯身形一僵,一袭白衣的少年迎着周围诧异的目光,越过数丈距离,径直跃到她身前,拍了拍衣角。
衣袍下摆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青竹纹路。元灯能感受到那人此刻站在她身前,双手抱剑,正垂眸打量她。
准确地说,是在看着她身上还在往外冒的血。
元灯:“……”
萧守吟。
凌霄门三弟子,剑道独尊,正道之光,以及——
上辈子把她通了个对穿的男人。
元灯:“………………”
冗长的沉默经久不散,直到站在她身前的那人再次开口,才终于被打破。
声音依旧很淡,像终年不化的雪:
“你。”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元灯的脑海之中
萧守吟的声音顿了顿,似在确认什么。
“今日起,便是我师妹。”
元灯:“。?”
她循着本能猛然抬眼,却再没有心思像从前般去仔细观察眼前的男人。
他说谁是他师妹???
萧守吟转身想走。
元灯瞳孔地震,往前几步:“萧……师兄,等等,谁,我?”
前方的身影越来越远,咽喉处突然爆发出一阵腥甜,元灯只觉双腿一软,径直跪倒下去。
视线彻底黑暗前,她看见那正欲离去的青年转过身。
随后,是一双温暖有力的手。
*
刺眼的灯光迫使元灯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只能依稀辨认周围环境。
元灯觉得现在的自己可能不是死出幻觉了,她可能是死出癔症了。
不然怎么解释,刚刚在大殿上,上辈子和自己仇恨不共戴天、追着自己砍了三百年的凌霄门三弟子,在大殿内时当场宣布收她为凌霄门小师妹的事。
并且,那个她骂了三百年的“正道伪君子”,把重伤濒危的她,抱进了医竹院疗伤。
抱、进、来、的。
…………
元灯觉得有点丢脸,想提着剑去把人打一顿。
但她现在好像打不过他。
还是算了。
青布幔帐垂落下来,边缘绣着几支褪色的兰草。她尚未完全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心脏处便猛地迸发出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似有无数冰针在同一瞬间插入她的脊背,又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的灵脉深处反复翻搅。
元灯蜷进被窝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咬住下唇,将那声几乎快要冲出喉咙的闷哼咽了回去。
这剧痛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结束后,元灯躺在被窝里,摊开双手,望向天花板。
她居然真的……重生了?
须臾,她扶着床沿坐起身,身上的灼烧感还未散尽,原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满是细密的冷汗,那些汗滴此刻正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这间屋子的陈设简单,一张四方木桌,两把红木椅,一方墙角立着木柜,木台上摆着一面铜镜,一张床,以及淡淡的药草气味。
元灯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带着余热的脸,她抖了一抖,又将自己的手拿远了些。
摸索着走下床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她能清楚地感受自己的步伐与地板的摩擦,身体的重量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而移动,木质地板被踏出“哒哒”的声响。
在铜镜前停下,尽管已经对自己此刻的处境有了大致了解,瞥见少女病弱白皙的脸庞时,却还是愣了神。
镜中少女十四五岁模样,那一张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肤色雪白,面庞稚嫩,眉眼灵动,偏偏配了一双泛着冷意的眼睛,显得格格不入。
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元灯看了镜子里的人好一阵,终于确定。
——她回到了归宁宗入门大比刚开始那天。
她抬起手,白皙指尖缓缓抚上少女青涩的脸庞,落到她的眉眼、鼻尖、薄唇,最后下移到自己的脖颈、肩颈。
衣领微敞,镜中的人影看不真切,只剩下那朵娇嫩桃花静静躺在那一片肌肤之上,红得刺眼。
桃花像是用胭脂点染而成,花瓣纹路清晰可见,贴在一片雪白上,略显妖异。
她刚有动作,身形忽然一顿,迅速盖住了那片在脖颈处正外溢的血色。
正在此时,女修的声音由远及近,元灯动作一顿,突然想起自己此刻身处何处。她迅速拿起手边的帕子,抹去脖子上那道新鲜的血痕,躺回原位。
“怪了,脉象平稳,灵气无碍,怎会在殿上突然昏厥?”
竹木兰草的味道迎面而来,那位说话的女医修已至门边,微风掀起她的衣角,在一片薄雾之中便显出几分医者的柔和。
看清来人面孔,元灯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师姐。”
女修见她醒来,将手上的药草搁在一旁的木桌上,微微一笑:“醒了?可有不适?”
床铺上的少女乖巧地摇了摇头,向她投去目光:“师姐,我……”
还未等她说完,曲怀安先接了话头:“不用担心,并无大碍,但你这般着实将几位长老吓得不轻。”
“我名叫曲怀安,你叫我曲师姐就好。”说着,她偏过头来,目光在元灯身上停了片刻,有些无奈,“你的元血虚弱得过分,就是未觉醒神元的凡者也少见有你这般的。这一时半会要说调理,是有些难的。”
她摆弄着手边药罐,在各种大小不一的瓷瓶内取出一罐,开盖后拿起银勺搅动:“记住,这几日暂时不要动用灵力,好生将养着。”
元灯讪讪笑了笑,没有接话。
也许这就是报应。
药罐叮叮当当响着,屋内的草药香逐渐飘散开,曲怀安秉持“不扰伤患”的原则,没有再和她搭话,元灯一时也想不起来该和这位师姐说点什么。
她看着曲怀安的背影,怔怔出神。
上辈子,这位师姐待她是极好的。
印象里,曲怀安总这么一身紫衣,握着她的手给她上药。
她十六岁生辰那日,师姐送了她一支白玉簪。
元灯突然觉得脑袋上空荡荡的,心中也不是滋味。
她在床上挪了挪位置,被褥被她掀开一角,曲怀安的视线一动,她便开了口:“师姐,我得休养几日?”
曲怀安对这位不肯改口的师妹没什么办法,挪回眼,略一思索,答:“大概半月有余。”
“那也太久了。”元灯眨了眨眼,“我的入门比试怎么办。”
“你都入了凌霄真人亲传之列了,还惦记这些个比试?”曲怀安觉得有些好笑,复又看向她。
归宁宗入门比试分三步,醒神元、拼武道、试天机。
醒神元后,根骨清奇的弟子入正殿,供长老观相,便多了几分关注,后续比试表现精彩时,直接被收入座下的情况不是没有。
拼武道,便是考验弟子的身法武艺、丹药符箓,功底是否扎实,能否运用得当。
试天机,则是真正的各凭本事。
后两项考验都是积分制,通过的弟子直接进入外门,魁首入内门。
只不过,这一回,她是在醒神元这个环节便被收入座下。
不合规矩,但确是凌霄真人作风。
元灯兀自思索。
她上辈子直接成了亲传弟子,是因为在比试时一举夺魁,加上根骨清奇,性格谦逊,所以被青云长老看重。
但这辈子是为什么?
按理说,她目前展现的资质还不足被凌霄门的那位长老关注才对。
想到一半,她突感体内血脉偾张,握住被褥一角,猛地咳嗽起来。
曲怀安停下手中动作,忙来看她。
“怎么了?”
元灯偏头擦去嘴角血迹,摇了摇头:“没事,想来应当是前些日子有些劳累。”
曲怀安的视线又将她绕了一圈,盯着她的脸,微微蹙眉:“好好养着,下一场比试还有一段日子,足够你将养好。”
元灯乖巧点头。
师姐给她留下几副伤药,便与她告了别,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万莫伤筋动骨,不能使用灵力。
元灯也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