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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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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快出这林子了吧,”石秀甠问。
齐烁向前望去,“两柱香。”
说话间,有小兵嘀嘀咕咕,齐烁回头,心底徒然升起一阵惊澜,石秀甠看着后方的大火,也是一阵心惊。
“总粮仓!”齐烁面色难看。
石秀甠突然凝音,“尤将军不是在沧澜隘。”
齐烁倏地回头看向他,“说不定是他烧了粮草,”他笑了笑,元枢定是一把大火烧了个空仓。这厮惜粮如命啊。他大手一挥,“快!继续往外走,尤将军等着咱们呢!”
但石秀甠眼里有些许担忧,这么大的火,尤将军和连将军......转念一想,冯回这个催命鬼去了,还有侯将军,真是,想多了,哎。
冯回他们呢?
“真不错,我就说咧,这儿才有仗打,你们看,还有肉吃,弟兄们——”话没说完,手里的烤羊腿也掉了,“天何来大雾呼!”
将士们一看,也直呼大雾,冯回站起来,踩灭地上的火堆,“弟兄们,灭了火,随你们冯爷走!”
“驾!————吁!”
冯回近了才看清,这大火吞噬了整个粮仓,恍惚间有人影。
“气煞我也!兄弟们,看看哪个狗囊的烧咱们的粮草,不要命了!”他冲进去,怔住。
“这......”冯回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你们是何人?”他一时间脸色数变,满心惊疑。
“荆华女骑。”
冯回心下恍然,震惊朝野的女郎军,荆华女骑,惯使荆鞭,骑术精湛,战力悍勇。早年南蛮大举入境,直逼边境西上村,形势危急,她们自发组织起来,在敌军间游走突袭,最后以少胜多,自此名震边关。
说话那女将见此人并无杀意,她手放在腰间,问道,“你们是何人?”
冯回挠挠头,“我们是京中的将士,我是沈军司麾下,”顿了顿,他握拳道,“某巴陵冯回字复敬。”
那女将点点头,“连将军在那儿。”
“连将军,这是京城冯将军,你看......”
冯回握拳谢过,他环视一圈,喊道,“我等将士,能不及巾帼吗!”
“不能!”他身后三千骑齐声道。
冯回回头看,人人杵在那,他踹了副将一脚,“还不快快救火运粮!”
“将士们,走!”呼啦啦人影动起来。
冯回看到那女将军抱头痛哭,挠挠头上前,“连将军,”
连娇颤着往前伸手,几番犹豫终究没碰上那非人的面庞。恍惚间,她全身颤抖起来,元枢可才刚及冠啊,这让他以后怎么办,她蹲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十指紧攥。
“连将军,某……”冯回站着不知所措。
“京城冯回将军?”她看见一双鞋子落定,慢慢撑起身子站起来。
文渐从帐篷中出来,“冯回将军?”
连娇和冯回面面相觑,然后皆颔首。
“不知游神医是否来了?”文渐目光幽幽望着地上那人,眼底带着几分浅默。
冯回用手蹭了蹭鼻子,“是尤将军吧,”他刚才就看到地上那红衣将军,面部烧的看不出人样,想着,他眼睛瞪起来,“哪个狗贼!让我一刀取他首级!”
文渐看了一眼连娇,后者问道,“游神医......”
冯回讪笑,“这.....没见他来。”
连娇低下头,夫君,元枢该怎么办?
她怔在原地,眼神空洞。
自从夫君战死沙场后,亲人就只有元枢一人,我本不想他习武参军,可谁知他不顾我劝阻,打骂也无用,偏偏走上了夫君那条路。
夫君,我该如何...
连娇心口阵阵抽痛,喉间发堵,她努力直起脊背,抬头看着灰雾雾的天,夫君,可否让我替元枢,我这身盔甲穿了十余年,早已无惧冷眼与非议,这般可怖的容貌,落我身上又何妨?
可元枢不行,他才及冠,这般模样,于他而言,终究太过煎熬。
长空茫茫,朔风卷着尘沙掠过甲胄,发出细碎哀鸣。
她脖颈仰起,眼里尽是长空孤烟。
夫君啊,你若听见,便成全我这回。
念罢,她徐徐转头,看向地上静静躺着的人,而后盯住冯回,“冯将军,”又看向文渐,“绍先生,”,她的眼神慌乱、悲怆,又参杂些许急切,指尖已然探出,忽觉什么,双手一颤,僵在空中,“那神医在何处?我去寻来。元枢等不得了。”
冯回别开头,文渐垂下眸。
“神医,在何处?”连娇哑着嗓子,抬头直勾勾望着冯回,“冯将军,”
冯回叹了一口气,“他在京城。”
连娇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深深鞠躬,“此恩难报。”
而后交代两句,深深看了一眼那红衣,旋即翻身上鞍,正欲纵马离去,文渐道,“京城路途遥远,关卡重重,且等我写一封文书,”
白衣掠进帐内,很快出来,手里捧着一封书信,“此通牒,见字如见我,不查、不扣、不停,信内有沈军主的信物,你且用之。”
连娇握拳,万般情绪皆在不言中。
她掉转马头,缰绳一勒,马蹄扬尘,孤身一人,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马蹄飞尘土,一纸开京华。
不外如是。
文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冯将军,且随我来。”文渐目光收回来,看向冯回,抬手道。
冯回摆手,“文司马不必如此,叫我复敬就行。”
文渐淡淡笑起来,两人走进帐中,冯回抬手开帘,文渐颔首。
“复敬,这是侯将军。”
侯大越握拳,“某颍川侯大越字鹏超。”
冯回握拳回礼,“某巴陵冯回字复敬。”
文渐抚摸着胡子,笑着道,“二位快快落座。”
两人相视一笑,冯回阔步上前,袍摆一扬便大马金刀坐下,侯大越敛祍缓缓坐下。
文渐问道,“席参军......?”
冯回咂咂嘴,摆手道,“这狗......他不肯听我的,自己带三千骑走了。”
文渐失笑,侯大越劝道,“这,复敬,还是尽快会和的好。”
“当时转晕了头,我和弟兄们去了断云崖,有个狗贼看着不像咱们汉人,我就杀了。喏,你们认识吗?”冯回抬出一个盒子,打开。
侯大越往前一看,当即大惊。
“大王子!”
冯回哈哈大笑,“南蛮的大王子。”
文渐和侯大越深深对视一眼,后者说出来,“南疆的大王子。”
冯回摆手,“那不一样嘛。”
“南蛮是异族,南疆是南岭那里,是汉族,只不过偏远一些。虽然不清楚为甚他去了那里,但他是汉族,而且是当地的大王子。”侯大越解释完便盯着冯回。
冯回心里一咯噔,这下子,闯大祸了。
“侯、侯将军,此话当真?”冯回双眼骤然睁大,连连退步。
侯大越叹气颔首。
冯回身子一沉,跌坐在地,顿时捶胸长声哀叹。
文渐见此,他走到冯回面前,拱手道,“复敬,既然已定,将错就错,你可直接嫁祸给南蛮。”
侯大越看了先生一眼,冯回当即腾起来,“好先生,细细道来。”
“子明他们在瘴川渡要灭拓樢本部队,不想不敌那拓樢本,让他逃了出去,只怕此时他已逃到断云崖。天时地利,冯将军只要人和就可。”文渐抚摸着胡须,一字一句道。
冯回当下道,“先生,鹏超,且等回取那贼子首级来!”,文渐趋步上前,“不急,断云崖天锁地封,飞鸟尚且难渡,何况是那外人。”
冯回眼睛回神,他猛拍侯大越的肩膀,大笑道,“还不知那恩人姓甚名谁?”而后拱手弯腰,“回好奉大礼谢过。”
文渐往后一退,看着侯大越笑着,拱手道,“泉陵齐烁,字子明。”
冯回听罢,“哎呀,泉陵巴陵,相救既此非天意结缘?”而后哈哈大笑,“久闻齐将军胆识过人,纵横沙场甚是了得,他日得见,恐方知当世雄才。”
三人皆是大笑。
帐内言语声渐小,天色压下来,黑朦朦一片。
“大火既救,何不痛饮一大白?”
侯大越络腮胡抖动着,眉眼皆是笑意。
“饮几杯何妨!”冯回大手一扬,眼睛却瞟向文渐。
文渐无奈摇头,“元枢伤势不轻,脸面灼痛日夜难安。我等侥幸脱险,岂能只顾着饮酒取乐?今日作罢,待连将军归来,元枢伤势好转,再痛饮不迟。”
冯回闻言挠挠头,当即收了嬉闹,连连颔首,“先生言之有理,我等断不能此时作乐。”
文渐笑呵呵看着两人,“夜深了,便早些歇息罢。”
天光破开夜幕。
放眼望去,一片旷野寂寥,只有一座偌大的城关孤零零伫立在昏黄尘雾之中。
“吁——。”
劲风卷起黄土,滚滚飞尘肆意,漫过荒芜官道,覆上空荡墙垣。
黑色破空一掠,沈文嘉躲避不及,腰腹当即中了一箭,战马惊啼,拔地腾空。
宗无相足尖一蹬,纵身离鞍矮下身子。
沈文嘉身形倏然下压,手腕旋即一转,身后登时卷起尘土,只见一少年玄金甲胄,左手拿苍夔悍金枪,白面肃厉,奔马挟风,一路疾驰。
宗无相当即掉转马头握刀奔去,沈文嘉神色一凛,“玄同,不可!”
“你二位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视线穿过风尘,始见其人,那少年面色苍白,唇瓣干涩,眉宇紧锁,疲态难掩,却不掩那双虎眸厉然。
沈文嘉拧断箭杆,拉着马缰,朗声笑道,“崔帅将一表人才,在下沈文嘉,这位宗无相,我二人是朝中军司。”
那少年微微蹙眉,“如何分辨你二人真假。”
沈文嘉手一抖,“接住!”令牌直接飞过去,那少年嘴张开叼住。
片刻,那少年上前把令牌递给沈文嘉,微微颔首,“末将崔元璞字伯玉,两位司主,多有得罪,请随我入关。”
三人入了关。
“自从应将军没了消息,关内只有一些不愿走的百姓,五十来户。兵卒只有两千了,”他眼里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文嘉,“除了末将,就只有吴参军。”
“你为何不寻救懋彰?”沈文嘉骑着马,慢悠悠晃着,宗无相在右侧随从。
“末将听从应将军的军令,誓死守卫云垂关。”崔元璞向前淡淡看着,背脊笔直僵硬,语气带着一股低沉疏离。
“这就是你断臂的缘由吗?”沈文嘉回头淡淡掠过一眼。
崔元璞直直望向前方,“末将活,关在;末将死,关在。”
沈文嘉轻声莞尔,“话说的铿锵,可断臂之身,战力折损大半。莫说存亡皆守住关......”他顿了顿,“独木难支你不知晓?一己之躯便能死守得住?”
崔元璞没有回应,沈文嘉耸耸肩,往府邸而去。
“吴世则,拜见沈军司,宗司主。”抬眼望去,一身粗布麻衣,灰扑扑,瘦削的身子,竹竿也不过如此。
“沈军司,伯玉不知是二位,多有得罪,军主,伤药还请敷用。”吴世则歉意说罢,端上一个小碟子。
“秀才......”沈文嘉接过碟子。
吴世则猛地抬头,前者却闭上了嘴,坐到上位,用铁蒺藜划开腰间衣服,倒进药末,摁着腰际抬头说,“懋彰在旒剋的手里。我了解旒剋,他会直奔云垂关,以懋彰为要挟,崔将军,你守得住?”
崔元璞垂下眸,“守得住。”
沈文嘉一身冷汗下来,他闭了闭眼睛,而后厉声开口,“懋彰死了,云垂关彻底守不住。”
他该怎么说?上一世懋彰被旒剋和崔元璞身射而死,尸骨弃于南蛮荒野,至死没能踏回关,他为国为关,晋国弃之,百姓唾之,人人皆骂他是奸细,是通敌叛国的千古罪人,可他死后,云垂关守住了吗?晋国又如何了?应流芳,应流芳,不是流芳百世,而是遗臭万年!
只听猛地一声炸响,沈文嘉把案上的杯子重重砸在地上,瓷片四下飞溅。他倏地站起来,脸色凛寒,声音嘶哑颤抖,“往日凭他坐镇方能稳住防线,如今他刚不在,势气颓废,民心、军心大乱,异族南蛮更是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单凭你们这些残兵弱将,又如何抵挡得住铁骑锋芒?不出时日,这云垂关,终究难逃失守陷落!”
宗无相怔住,崔元璞和吴世则低下头不言语。
沈文嘉深吸一口气,“吴参军,麻烦让侯将军和文司马速来,还有冯回,让他们镇守云垂关,沧澜隘口,你和席正本,共守。荔原障有聂公和聂定宁,瘴川渡有石秀甠、齐烁、尤初机。宗司主把持大局,能不能不重演五十年前的异族侵国乱中原,就靠你们了。”
三人对视,皆是一震,这次竟然堪比当年的侵国乱中原。
“伯玉,走。”沈文嘉解开身上狐裘,递给宗无相,快速瞥了他一眼,而后套上软甲大步迈了出去。
宗无相、吴世则两人,久久望着门,没有出声。
“末将去安排这些事宜,云垂关的军令,交给您了。”吴世则回过神,取出令牌,然后拱手拜别宗无相,也出了门。
宗无相看着手里的狐裘和军令,望了望房梁,而后环顾四周,走到案前放下东西,怔怔看着防布图,心里沉重得喘不过气。
老天为何要如此残忍,历史为何又要重演。佛说三界无安,犹如火宅,甚是可怖,可这烧了一劫又一劫,依旧执迷不悟,那父子相残,那人相食啖,那鬼神夺精......道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前朝后世,一切都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历史反复重演,战争反复重演,真是悲哀啊,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六道轮回,成住坏空,生住异灭,生老病死,永无止境。
他深呼出一口气,也罢,眼下诸事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