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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周目   番外: ...

  •   番外:二周目

      一、

      事情发生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晚上。

      孙路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电视上放着他最喜欢的假面骑士笔录多。

      手机搁在茶几上,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三花在发她家楼下流浪猫的照片,白桔在吐槽医院的食堂,阿淇在发奥特曼的表情包。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夜晚。

      然后电视屏幕闪了一下。

      孙路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黑了。

      他听到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听到薯片袋子被自己攥紧了的哗啦声,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或者更深处——响起来的。

      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本周榜单更新字数未达成,二周目,启动。”

      孙路来不及说任何话。

      二、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面铜镜。

      不是他出租屋浴室里那面圆形的、带LED灯圈的化妆镜,是一面黄澄澄的、磨得锃亮的、边角刻着缠枝莲纹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不是他的脸。

      眉眼还是他的眉眼,鼻梁还是他的鼻梁,可那张脸比他的脸小了一圈,皮肤白得像在牛奶里泡过,嘴唇上还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旗装,袖口绣着细密的兰草纹,领口系着一颗碧绿的珠扣,胸口的弧度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

      软的。

      他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门口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新来的宫女,磨蹭什么呢?贵人还等着你去伺候呢!”

      三、

      三花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腰上凉飕飕的。

      她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银白色的侍卫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云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刀拔了出来。

      刀光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亮得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门口一个小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喊着“侍卫大人饶命”。

      三花把刀插回鞘里,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天空。

      她一个字都没说。

      四、

      阿笙醒过来的时候,正在打拳。

      不是做梦——是这具身体本来就在打拳。她的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带着震感的声响,沙袋荡出去又荡回来,荡出去又荡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得像一条被阳光晒暖的河流,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十分有力。

      古代的那个阿笙,柔弱得像一根被风吹就折的柳枝,走几步路就喘,端一碗水手都在抖。

      现在这个阿笙——她本来的力量,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太监在旁边战战兢兢地说:“巴图鲁大人,皇上请您去演武场。”

      她抹了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五、

      阿淇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太小太小的壳里。

      她的手脚短得像四根刚发芽的豆角,肚子圆滚滚的,嘴巴里没有牙齿,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被一个穿着华丽旗装的女人抱在怀里,那女人低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在看一件珍贵但又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的表情。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女人头上的发饰和身后的匾额判断出——这个女人是婉常在。

      她是二阿哥,一个还在吃奶的皇子。

      她张嘴想骂人,发出的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婉答应把他搂得更紧了。

      “乖,乖,不哭。”

      她哭得更厉害了。

      六、

      白桔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重。

      不是身体重,是头重。发髻上插满了金钗玉簪步摇珠花,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坠得他脖子酸。

      他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精致的、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被脂粉柔化了的女人脸。

      旁边的宫女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吉嫔娘娘,该去给皇后请安了。”

      白桔——吉嫔——扶着桌沿站起来,旗鞋太高了,他差点崴了脚。

      他想说“我不去了”,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软得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他闭上嘴,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一种和这张脸完全不匹配的低沉语气说了两个字:“不去。”

      宫女愣住了。

      白桔把发髻上的金钗一根一根地拔下来,摆在梳妆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像码药屉里的黄芪。

      七、

      木南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架子的书。

      书架是红木的,雕花的,比他人还高。

      他低头看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丝绦,头发束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的院子里种着一棵银杏树,树下站着一个穿明黄色袍子的少女。

      少女抬起头,看着窗前的木南,笑了。

      “少傅,”少女说,“今天该讲《孟子》了。”

      木南看着那张脸——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嘴角,一模一样的、让人心里发凉的、干净的、不设防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转过身,背靠着窗棂,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八、

      沈锖醒过来的时候,正跪在储秀宫的地砖上。

      膝盖底下没有垫子,地砖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旗装,头发梳成两把头的样式,发间只簪了几朵绒花。旁边跪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女人,低眉顺眼的,像一排被整齐码放的瓷器。

      “沈贵人,”上首传来一个威严的、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住得惯?”

      沈锖抬起头。

      上首坐着的是一个穿明黄色龙袍的人——是皇帝。

      “回皇上,”沈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臣妾住得惯。”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心里把“臣妾”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嚼到舌根发苦。

      九、

      丹曦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王府的床上。

      床很大,大到他在上面翻来翻去都碰不到边。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年轻的、面容清俊的、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王爷。

      丹曦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果然,本宫在哪儿都不会太差。”

      十、

      索香醒过来的时候,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

      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肉——烤全羊,手抓肉,马奶酒,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浓烈香料气味的食物。

      她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锦袍,头上戴着一顶缀满了宝石的帽子,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红蓝宝石。

      旁边站着一个侍卫,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可汗,边关送来的急报。”

      可汗。

      索香拿起那封急报,拆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急报放下,端起桌上的马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烈得她呛了一下。

      她把酒杯砸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把地图拿来。”

      十一、

      水序弦醒过来的时候,正坐在一把古琴后面。

      琴是古桐木的,琴弦是冰蚕丝的,音色清越得像山间的泉水。

      他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薄纱衣裙,头发披散着,只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了半束。

      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眉间点了一颗朱砂痣。

      他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腰肢,修长的、涂了蔻丹的手指。

      他试着拨了一下琴弦,琴声泠泠地响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旁边的老鸨笑眯眯地凑过来:“水姑娘,今晚的客人可是点名要听你的曲儿呢。”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拨琴。

      琴声从指间流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命!

      十二、

      常青醒过来的时候,正跪在金銮殿上。

      她的膝盖磕在冰凉的砖地上,面前摊着一封圣旨,圣旨上的字在烛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状元袍,帽子上插着金花,腰间系着玉带,靴子是黑色的,靴尖微微翘起。

      “新科状元,常青,上前听封。”

      常青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太监以为她吓傻了,小声提醒了一句“快接旨啊”。

      常青低下头,双手接过圣旨。

      她盯着圣旨上自己的名字,“常青”两个字龙飞凤舞,墨迹还没有干透。

      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造化弄人。

      不是弄人,是弄所有人。

      十三、

      ……

      三十七、

      孙路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看着头顶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忽然很想笑。

      他们好不容易从那个时代逃出来,好不容易在现代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好不容易把那些伤疤养好了不再疼了——然后一觉醒来,又回来了。

      还是那座宫城,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宫巷和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夹道。

      只是所有人都换了身份,换了性别,换了在这个棋盘上的位置。

      宫女,侍卫,阿哥,嫔妃,少傅,贵人,王爷,国王,花魁,状元,巴图鲁。

      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另一个人,可每一个人都还是同一个人。

      远处传来三花的声音:“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孙路抬起头。

      三花穿着一身银白色的侍卫服,腰间挂着长刀,逆着光站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一条黑色的、看不见尽头的路。

      她的脸是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眉眼锋利。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亮得像是在说——我知道是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具身体里,我都能找到你。

      孙路从假山后面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水红色的旗装在阳光下泛着柔柔的光,袖口的兰草纹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看着三花,三花看着她。

      两个人在御花园的春天里对视着,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动新发的柳枝,吹动初开的杏花,吹动宫女水红色的衣角和侍卫银白色的披风。

      孙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好久不见”,比如“你变帅了”,比如“这次换你保护我了”。

      她都没有说。

      她只是弯了弯嘴角,轻轻地、轻轻地笑了一下。

      风吹过来,杏花落了她一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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