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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河是音游关卡吧 出了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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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玉米地是一条河。
没有过渡，最后一脚泥直接踩进碎石。
河面宽得像停车场，水是深黑色的，流速不快但看着就冷。对岸隐约几点灯火，导航箭头直直指向那边。
余鑫鑫站住，先看河，再看导航，最后看她身边那位。
从出了玉米地就没开过口，光脚踩碎石，表情平静得像在逛公园。
右眼里，她皮肤底下那圈光还在转。
“过河。”余鑫鑫说。
“嗯。”
“会游泳吗。”
没回答。
好的，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她试着往里走了两步。水没过脚踝，凉得小腿肚当场退休。
她有鞋，后面那个没鞋。
但她没回头问“脚疼不疼”，上一次问句“手怎么了”差点把人家问裂了。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她的原则是：能闭嘴就闭嘴，能动手就别动嘴。
身后碎石响了一声。
重心晃了一下。
余鑫鑫回头。
小女孩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左手搭在右手腕上，刚好盖住那圈淤痕。
没看她，看河水。
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微微往上提，光脚往后退了半寸。
怕水。这个反应倒是很人类。
余鑫鑫等了两秒。
小女孩没动，她也没动。
两个人在河滩上像两个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画面卡住了。
行。她大概明白了。
上一章在玉米地里，她问了一句不该问的，对方裂了。
她回避问题假装没看见，对方合了。
她说草药可以消肿，对方笑了。
这小孩的情绪开关不在“对她好不好”，而在“像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走吧，”余鑫鑫试着说了一句。
小女孩没动。脚底下碎石又响了一声，人还是站在原地。
不像。刚才那句不像。
余鑫鑫走回去，把右手伸给她。
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放在她低头能看见的位置。
小女孩低头看手，又抬头看她脸。
核对。
像在拿着一张旧照片比对你是不是照片里的人。
然后她把左手放进余鑫鑫手心里。
凉，指节细，握力不轻。
皮肤底下那圈光慢下来了。
行了。
两人沿河滩往上走找浅水区。
走了大概两百米，河面变窄。
余鑫鑫蹲下测水深。
树枝插下去大半截没了。
“这水至少到我腰，”她站起来，“你过不去。”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河面。
月光把她脸照得惨白，瞳孔在收缩，光脚又往后退了半步。
怕成这样。
为什么？她没问。
她蹲下来，把外卖箱用头盔绑带固定在身上，背对小女孩弯下腰。
“上来。”
“……你背我？”
“不然呢。我们得快点逃跑不是吗？”
沉默。
然后一双凉手搭上她肩膀，分量很轻，但搂她脖子的姿势非常生疏，像是第一次被人背。
手臂圈太紧了，勒得她喉咙不舒服。
本来是想要她松一点。
但是余鑫鑫愣是不敢说话啊……
河水没到大腿。
没到腰。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流急了，碎石滑不溜秋，每一步都得用脚尖探实了才敢挪重心。
背上的小女孩浑身绷得像块铁板，两条腿在她腰侧抖个不停，抖得她都能感觉到后背在共振——
被怪物追的时候没抖，脸上裂缝裂开的时候没抖，水才刚到大人腰就抖成这样。
余鑫鑫张嘴想说“别怕”，刚发出一个气音就咽回去了。
她不确定“那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说什么。
说“别怕”万一不是标准答案呢？
说“没事”万一触发什么关键词呢？
她现在唯一的策略是少说话多做事，靠动作猜规则。
河水没到腰的时候，河面亮了。
不是月光。是两束蓝白色的光柱，从对岸灌木丛里射出来，贴着水面平移。
光柱扫过的地方，水面直接沸腾,炸开。
咕嘟一声水花翻白，白汽嗤嗤往上窜，像把烧红的铁棍捅进了冷水里。
余鑫鑫僵在原地。水还在流，腿还在水里，但上半身不敢动。
她不确定那东西的触发条件是动作还是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有上一章玉米地里的经验：亮灯站桩，灭灯挪位。
但那是平地，现在在河里，介质变了，环境变了，万一规则也跟着变了呢？
“别动。”她压低声音。
背上的小女孩本来还在抖，听见这两个字，瞬间静止。
抖都不抖了。
余鑫鑫能感觉到那双搂她脖子的手在收紧，指甲掐进她衣领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凉。
光柱朝她们这边移过来，速度不快，贴着水面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刮河皮。
聚焦点正下方的碎石被照得一清二楚,水面上的部分直接裂开。
石头裂了。
光能穿透水面吗？
如果能，穿透多深？
自己现在水没到腰，小女孩水没到胸口。
如果光柱扫过她们，暴露在水面以上的部分会被烧，水面以下的部分会被煮吗？
但不躲就要炸了，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了。
光灭了。
就是现在。
她搂紧背上的小女孩，整个人往下沉。
水没过头顶。
然后右胳膊肘传来一阵尖锐的烫感。
她沉得太慢，光柱的尾光扫过了水面，贴着皮肤擦过去。
不是直接命中，是光柱边缘的热辐射扫到了一小片，像有人拿烙铁在她胳膊旁边晃了一下，没按上去，但已经够疼了。
她咬紧牙关，把剩下半声闷哼吞进水里，猛地把两人按到更深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贴着河床。
胳膊还在发烫。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右眼在水下睁开。
金瞳在水下比在空气里更清晰，水流的纹理、碎石的颜色、连浮游在水里的细小气泡都一清二楚。
光柱还在水面上移动，透过水层变成两片晃动的白色光斑，正朝她们头顶移过来。
她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斑，脑子里飞速转。
刚才那一下是因为她没算好下沉的速度。
光柱移动每秒两米，她下沉的速度太慢，没在光柱到达之前完全没入水面。
下次必须提前更多。
但光斑移到正头顶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她以为在水下会被煮，刚才水面沸腾的场面太吓人了，她默认整条光柱穿透下来都是致命温度。
但实际上，头顶的水温只是变暖了。
她右眼盯着光柱的路径，光线在水里不是直的，是散的。
折射。
聚焦点只在水面，那里最亮最烫，往下的光区呈倒锥形散开，越往下越宽，亮度也越低。
真正致命的是水面那个聚焦点，水面以下反而有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背上的小女孩开始挣扎，腿在乱蹬。余鑫鑫腾出左手反手捂住她的口鼻。
小女孩不蹬了。
光斑移过去，往身后方向走了。
肺里的空气快用完了，她蹬河床，把两人一起托出水面。
出水的一瞬间，远处虫鸣、水流声、小女孩在她背上剧烈咳嗽的声音全部涌进来。
她先低头看了眼右胳膊。
袖子焦了一小块，皮肤发红，没起泡。
还行，不影响活动。
但是衣服坏了，这衣服十多块呢！
她无奈。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对岸。
探照灯怪还在，脑袋正往反方向转，光柱还没灭。窗口期大概还有几秒。
“抱紧。”
她趁光灭前就开始蹬水。
不能再犯刚才的错误，在玉米地里她可以等光灭再转移，那是因为有掩体。
现在在开阔水域，已经暴露了位置，下一轮光扫过来的时候如果没提前潜下去就是活靶子。
冲到河中央的时候，光灭了。
上一个探照灯怪在玉米地里是两只眼睛同步明灭，这个有延迟。
左眼光柱先灭，右眼晚了大概零点五秒。是固定的还是随机的？
“下一轮我数三二一，”她边蹬水边说，“三二一之后立刻吸气，不准提前吐。”
背上的小女孩没说话，手指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三秒后，对岸灌木丛里闪了一下蓝光。余鑫鑫右眼捕捉到了。
眼眶先亮，然后光柱才射出来。预兆到发射之间大概有半秒。
半秒。够她提前沉。
“吸气！”这次她提前了更多，光柱到达之前两人已经完全没入深水区。
光斑从头顶移过去，水温从凉变温热再变回凉，像滚烫的手掌贴着水面抹了一把。
这次她算对了深度，连温热都只持续了一瞬。
光灭。
出水。
再冲。
冲到离对岸只剩不到十米的时候，余鑫鑫停住了。
岸边不是一个探照灯。
是三个。
三个同样的人形轮廓站在灌木丛前面，呈三角形站位，光柱轮流亮。
第一个灭，第二个亮。
第二个灭，第三个亮。
第三个灭，第一个亮。
轮转节奏稳定，像接力赛一样无缝衔接，覆盖范围几乎把接下来的整段河面锁死。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配送范围到底有多大，连渡个河都要打音游。
“接下来不一样了，”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三个灯轮流亮。光柱之间有缝。我喊下就下，喊上就上。不准犹豫。”
手指在她肩膀上按了两下。知道了。
她盯着右眼。第一个探照灯的光柱正在往右扫，第二个还没亮，眼眶在闪。
“下。”入水。光斑从背后扫过，水温变暖。第二个亮了，光斑从头顶移到前方。
“上。”出水，蹬三步。“下。”再入水。
第三个探照灯的光斑扫得更低，贴着河床走。
“上。”她喊了这一声，然后右眼看到背上的小女孩发梢飘了一下。
光柱的边缘擦过去了。
她喊晚了大概零点几秒，光柱比上一轮扫得快了一点。小女孩的发尾尖焦了一小撮，空气里飘过一丝糊味。
小女孩没叫，连抖都没抖，只是把脸埋进她后颈，埋得更紧。
余鑫鑫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背上压，整个人往下沉了半米，光柱从头顶擦过去，水面嗤嗤响了两声。
光灭。
她没道歉，也没问“有没有事”。
光柱到达之前，两人已经完全没入安全深度。
再出水。
再蹬。
反复六次。
第七次探出水面的时候，手摸到了河滩碎石。
她几乎是爬上来的。
膝盖磕在石头上，磨破了一块皮，但冷到已经感觉不到疼。
小女孩从她背上滚下来，趴在石滩上剧烈咳嗽，湿透的裙子贴在身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雏鸟。
余鑫鑫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石滩上喘气。
头顶是月亮，还是大得不正常，像挂在天上的监控摄像头。
歇了大概十秒。
她支起身子，先检查外卖箱。
没进水。
箱角沾了几根水草，被她摘掉。
头盔歪了，扶正。导航还在，金色箭头稳稳指向灌木丛深处。
收拾完了才开始收拾自己，果然钱都不是好挣的啊！
“你把我丢下吧。”
余鑫鑫拧袖子的动作停了。
“没必要。”小女孩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指缝漏出来的。“反正我都……没关系的。”
“什么？”
小女孩的声音更低了，低到被河水声盖过。
余鑫鑫只听到几个音节，模糊的，像是“定出去”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把外卖箱挪开，凑近了一点。
“你说什么？”
“我说，”小女孩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眼眶边缘的细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反正日子都定了。没关系的。”
“什么日子？”
小女孩没回答。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声音轻到几乎是被风吹过来的：“……接我的日子。”
河对岸的虫鸣忽然静了一瞬。
余鑫鑫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接？什么接？谁接？接到哪去？
一个脸上会裂蓝光的十二岁小孩，手臂上全是缝合痕迹，被怪物追着跑，然后告诉她有人要来接她。
这话搁在别的地方她能用一百种方式吐槽，但现在她一个玩笑都接不住。
“……你几岁。”
“十二。”
余鑫鑫没说话。把外卖箱放在石头上，站起来，又蹲下，平视她埋在膝盖里的脸。
沉默。她本来想说什么，但也没想好能说什么。
蓝光又扫过来，这次在河对岸晃，离得远。
光把小女孩的侧脸照亮了一瞬。
她轻声说：“没关系的。反正都一样。”
小女孩掀起袖子，手臂上方布满缝合的痕迹。她轻声说：“反正我都定出去了，没关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