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物世界送快递》梅尔麦麦迪

2、配送路上捡了个小孩，但她脸上有裂缝 地铁站

　　地铁站台走到一半，脚下忽然一空。

　　没有过渡，没有加载画面，大理石地砖直接变成泥巴路。

　　余鑫鑫一个踉跄差点脸着地，外卖箱在腋下晃了两晃才稳住。

　　四周是高过头顶的玉米秆，头顶月亮大得不正常，像挂在天上的独眼。

　　身后没有地铁站入口，只有一条土路弯弯曲曲通向远处几栋矮房子的剪影。

　　“空间跳跃连个提示都没有，”她站直，“给个白屏也行啊，我又不挑。”

　　她抬手摸了摸头盔。

　　摘不摘？摘了万一回不去呢？不摘至少导航还在。

　　淡金色的路线箭头从脚下往前延伸，弯弯绕绕穿过玉米地，但路线抖得厉害，像导航自己也在犹豫往哪走。

　　“算了不摘。信号不好也比没信号强，再说这破地方不会有贴脸杀吧……”

　　话音刚落，后腰被人拍了一下。

　　余鑫鑫差点把外卖箱砸过去。转身低头——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身后，个头比招财进宝还矮，碎花裙子洗得发白，光着脚，脚趾缝里全是泥。

　　大眼睛亮得不太正常，在月光下反光像两颗玻璃珠。

　　她仰头看着余鑫鑫，表情是一种“你怎么才来”的埋怨和担忧。

　　“跑。”

　　“什么？”

　　“跑。”又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跟体型完全不匹配，“它们要来了。”

　　“等——”

　　小女孩没给她第三个字的机会，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小孩子。

　　余鑫鑫整个人被拽得转了半圈，外卖箱差点脱手，踉跄两步才跟上。

　　玉米叶子劈头盖脸抽过来，她一边跑一边把箱子往怀里搂。

　　连问问题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入职第一天，培训没有，地图没有，被空间跳跃扔进玉米地，现在又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孩拽着逃命。

　　她连“它们”是谁都还没听清楚。

　　小女孩跑得飞快，光脚踩泥地跟踩塑胶跑道似的。

　　“……你就不能先预告一下再跑吗，”余鑫鑫说。

　　“不能。”

　　“为什么？”

　　“来不及。”

　　小女孩猛地把她拽进玉米最密的地方，蹲下。余鑫鑫膝盖陷进泥里，外卖箱抱在怀里。

　　“别出声。”

　　玉米地外的土路上，有什么东西在走。

　　不是一只，是一群。右眼的金瞳把黑暗里的细节放大得纤毫毕现——她后悔视力这么好了。

　　有个东西四脚着地但身子反着长，四肢朝后，肚子朝天，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盯着前方，走路像被翻过来的螃蟹。

　　还有个东西腿有三条，每条不一样长，脑袋是个肉球，没有五官，只有一条横贯整张脸的裂缝在一张一合地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玉米秆混动物尸体的甜腥气。

　　那群东西走走停停，嗅地面，闻空气。过了漫长的三分钟，终于走远了。

　　最后一只的尾巴拖过泥地，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余鑫鑫慢慢吐气，转头看小女孩：“现在能解释吗？你是谁？那些是什么……”

　　话没说完，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小女孩的表情瞬间变了。

　　之前是淡定，现在瞳孔骤缩，嘴唇抿成一条线。

　　外面的东西走进了月光。

　　人形的。

　　肩膀、手臂、双腿，比例正常，灰扑扑的外套，牛仔裤，磨破的运动鞋。

　　光看背影就是个普通中年男人。

　　但它后脑勺上没有头发，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面有东西在跳动，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像颅骨里埋了颗灯泡。

　　脖子转动角度超出人类极限，下颌几乎贴到肩胛骨，脸正对着她们藏身的方向。

　　眼眶里不是眼睛，是两团黑洞，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明一灭地闪。

　　每次亮起，两束蓝白色的光柱就从眼眶里直直射出来，像两只探照灯从颅骨内部往外扫。

　　光柱扫过玉米地，被照到的叶子边缘立刻卷曲焦黑，冒起细小的青烟。

　　然后光灭了，黑暗里只剩视网膜上残留的蓝影。隔两秒，又亮。

　　一亮一灭，一亮一灭。节奏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别看光，”小女孩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到只剩气流的程度，“别被光照到。”

　　余鑫鑫连点头都不敢点。

　　光柱正朝她们这边扫过来，贴着玉米秆顶部，叶片被照到的瞬间发出滋滋声响，像油锅里进了水。

　　她拽着小女孩往下压，两人几乎平贴在泥地上。

　　外卖箱护在身侧，头盔檐磕进土里。

　　蓝光从头顶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掠过，右眼金瞳里每一粒悬浮的灰尘都被光束推着往外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

　　光灭了。

　　就是现在。

　　她没等小女孩示意，抱着外卖箱贴地往右滚，想滚进两排玉米秆之间的洼地。

　　动作太快，没控好方向，肩膀撞上一根玉米秆。秆子晃了，叶子沙沙响了一声。

　　在虫鸣都停了的玉米地里，这一声像有人敲了一下锣。

　　光瞬间亮了。

　　直直朝声音的方向射过来。

　　余鑫鑫来不及滚进洼地，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蓝光朝自己脸上怼。

　　右眼金瞳里光柱聚焦点越来越近，空气里的水分被蒸得劈啪响。

　　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衣领往后扯。

　　小女孩把她拖回原来的位置，两人摔成一团缩在粗壮的玉米秆结节后面。

　　光柱擦着结节边缘掠过，结节外侧的秆皮瞬间焦黑开裂，离她的头盔不到一掌。

　　光灭了。

　　余鑫鑫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口撞穿。这次她不敢动了。

　　人形怪物站在原地，脑袋像雷达一样缓缓转动。

　　光又亮了一次，扫的是低处，贴着地面平移。

　　光柱聚焦点在前方两米处交汇，地面直接裂了，泥地被烧出一道黑色的细缝。

　　她的脚离那条缝不到十厘米。

　　小女孩在她手背上写字：别——动。

　　她没动。连呼吸都压到最浅。

　　光又灭了，黑暗重新灌进来。这次她没有立刻转移。

　　刚才差点被扫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那东西不是随机扫射，光灭的时候它也在动。

　　自己刚才抢跑的那一步，正好撞上它转身的方向。

　　等等。光灭的时候它在动。

　　她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盯着，金瞳在黑暗里微微收缩了一下。

　　光又亮了，扫左边，持续大约五秒，灭了。

　　灭的瞬间，她看到那个人形怪物的轮廓往右挪了两步。

　　光灭之后大概有两三秒的间隙，然后光重新亮起，这次扫的是它新位置的正前方。

　　亮灯不挪，灭灯才挪。

　　不是随机乱扫，是移动一次，照亮一次，扫完当前区域再移动。

　　她在小女孩手背上写：亮——不——动？

　　小女孩在她手背回：对。

　　又写：灭——走——几——秒？

　　小女孩回：不——超——过——四。

　　四秒。她记住了。

　　下一次光灭的瞬间，她在心里数。

　　一、二。

　　抱起外卖箱，手脚并用往右挪，膝盖和手肘交替支撑，每一步都先摸地面。

　　没有干叶子，没有断枝，只有软泥。

　　三，落点选好，踩实。

　　四，缩进玉米秆最密的根部。

　　光再亮的时候，她已经在两米外的另一排玉米秆后面。

　　没被扫到。

　　规律对了。刚才那个抢跑，差点把命抢没了。

　　她没时间后怕。光又灭了。

　　一、二、三、四。这次她拉着小女孩一起转移，两人贴地挪到更远的洼地。

　　光再亮时，人形怪物停在原地，蓝光直直射向前方，聚焦在远处，光圈里玉米秆直接碳化，咔嚓断成两截。

　　但它自己不动。

　　验证完毕。亮灯站桩，灭灯挪位。

　　下一次光灭的瞬间，她没等光束再亮，直接拉起小女孩连续转移了三个位置。

　　每一步都踩在光灭的间隙里，脚步完全被远处那个三条腿怪物拖着尾巴的声响盖住。

　　光再亮的时候，她们已经到了二十米外的一处洼地。

　　玉米秆太密，光线被层层叶片切割成碎片，散在泥地上像碎了一地的蓝色玻璃碴。

　　余鑫鑫慢慢吐出一口气，把外卖箱放在膝盖上，偏头看了小女孩一眼。

　　这小孩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跟着她连滚带爬转移了七八个位置，裙子糊满了泥，表情还是那种让人想揍她的淡定。

　　余鑫鑫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这个捡来的小孩计较。

　　等它走远，余鑫鑫转头看小女孩：“你说的‘别看光’是什么原——”

　　她停住了。

　　右眼的金瞳看得太清楚了。

　　小女孩的脸上，从左边颧骨到下颚，裂开了三道纹路。

　　余鑫鑫的目光在那三道裂缝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把视线移开了。

　　她把外卖箱往怀里抱了抱，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朝土路方向张望了一眼。

　　“那些，”她顿了顿，选了个最安全的词，“还会回来吗？”

　　小女孩仰头看着她。

　　裂缝已经暗下去了，蓝光收进皮肤底下，只剩三道极淡的细痕。

　　她抬手摸了摸颧骨，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暂时不会。”

　　“那就行。”余鑫鑫把外卖箱换到另一边腋下，“走吧。”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半拍。走吧？走去哪？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站着不动也不是办法，站着不动那些东西迟早折回来。

　　她迈步往前走，头盔导航的箭头指向玉米地深处，比刚才稳定了不少，起码不抖了。

　　小女孩跟上来。光脚踩泥地的声响轻而有规律。

　　余鑫鑫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

　　像一只猫第一次见到房间里来了新家具，不靠近，也不退后，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看。

　　她默默地走慢了点，小女孩超过了她。

　　小女孩从她身边走过，步子不快，光脚踩泥地选路很熟练，遇到低垂的玉米叶会抬手挡开。

　　余鑫鑫跟在她后面，保持两步距离。

　　右眼的金瞳在黑暗里微微发亮，把小女孩的背影框在视野中央。

　　她看见了一个细节。

　　小女孩抬手挡玉米叶的时候，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上一圈很浅的淤痕。

　　不是新伤，颜色已经淡了，但分布太均匀了。

　　围着手腕绕了一圈，粗细像是被什么东西握出来的。

　　“你手怎么了？”

　　小女孩回头。困惑，像她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你问这个？”

　　“不能问？”

　　沉默。走了几步，声音很平：“你不是知道吗。”

　　余鑫鑫脚下没停，脑子停了一瞬。她不知道。但“不知道”三个字绝不能出口。

　　“我知道，”语气像陈述病历，“我是问症状。还在疼吗？”

　　“……有时候。”

　　“有些草药可以帮忙消肿。捣烂敷的。”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

　　余鑫鑫也停。右眼里，小女孩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碎花裙子的领口在掀动，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顶得布料一鼓一鼓。

　　她指尖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草药？”她说。声音变了——压着什么，每个字都在抖。

　　“对，”余鑫鑫站在原地，没往前迈一步，“捣烂敷那种。”

　　小女孩转过身来。

　　脸上的裂缝全亮了。

　　三道幽蓝色的裂口同时张开。

　　从颧骨到下颚，从眉骨到鼻梁，从耳根到嘴角。

　　蓝光从缝隙里涌出来，把她整张脸映得明明暗暗。

　　裂缝里有什么在动，沿着固定轨迹一圈一圈转，每转一轮光就更亮一层。

　　后脑勺的头发被吹起来，发根处透出同样的幽蓝。

　　她在笑，嘴角往上弯，表情却在碎。眼眶边缘正慢慢裂开细纹，像蛋壳被人用指甲掐了一道印子。

　　纹路每延伸一毫米，她嘴角就僵一分。

　　“你明明知道。”声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一个是女孩的童声，一个是胸腔最深处刮出来的气音，“你知道我是什么。你知道这些伤怎么来的。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追我。你知道——你全都知道。”

　　余鑫鑫后退一步。

　　她怕自己说错下一句话，闭上了嘴。

　　“你为什么要问？”小女孩逼近一步，蓝光把她脚下的泥地照得发白。

　　“我没有——”

　　“你知道。”

　　裂缝又裂开了一点。

　　从颧骨到太阳穴，细纹在蔓延。

　　她不是在发怒，她是在观察。

　　余鑫鑫把外卖箱抱在身前。

　　手心里全是汗，但声音被她压得比想象中稳：“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症状有没有变。有些草药可以帮忙消肿。捣烂敷的。但是也不能乱用，所以……”

　　小女孩盯着她。裂缝还在蔓延，速度慢了。那些蓝色光晕一圈一圈转着，像是在等什么。然后她闭上眼睛。

　　女孩脸上裂开的纹路缓缓合拢，冲她笑了笑：“姐姐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