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了？那就利用他》辞旧衣

2、叙旧 一路无

　　一路无话，走至停车场。

　　白车停在第三排，池归晴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秒。

　　顾竹深没有询问，他熟练的拉开副驾驶门，长腿一伸，坐了进去。

　　“他还挺没边界感……”池归晴在心里暗暗吐槽，随后打开驾驶的门，上车，系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内的空间很挤，深蓝色的礼服挤满了副驾驶，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他身上还是有着清冽的气息，多了一丝烟草味。

　　他以前不抽烟的，她想。

　　挂档，打方向盘，车驶出停车场。

　　车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在车开过几条街道后，顾竹深先开口了：“你要去哪家？”

　　“德天肥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池归晴观察到了。

　　“为什么去这里？”顾竹深侧头，她能感受到他扫视着自己，目光焯烫。

　　池归晴没有回应，她看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她忆起大一寒假，那时她想看看顾竹深长大的地方，于是规划了很久，和他坐着高铁，一起到了C城。

　　五个小时，顾竹深在看书，而她，不知不觉睡着了。池归晴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他的肩上，他手中书的书页没有变化。

　　她在这个城市吃的第一顿饭，在德天肥牛。

　　他的父母本想在这见她，想知道儿子的女朋友长什么样，什么性格。顾竹深问她，可是她拒绝了。

　　即便如此，在C城的那些天，每一顿饭，去哪里玩，都是顾竹深父母安排好的。

　　记得顾竹深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样的淡漠。他会拉着她的手，向她介绍家乡。

　　记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温度，是冬天捧着一杯热水，隔着杯子传到掌心的那种温度。

　　记得他含着笑意的话语。

　　“你看，C城是不是和学校的夜不一样，这里没有夜生活，打工人都早早回家休息了，只有像我们这样的闲人，才会这个点在街上饭后消食。”

　　她轻笑，摇了摇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很少开玩笑呀。”

　　顾竹深望着她：“那我再给你开一个？”

　　她愣住：“你开什么玩笑？”

　　“你猜。”

　　“你不会是在说我是个玩笑吧？”

　　他没有回答。

　　池归晴瞪他：“顾竹深，你个臭狗！”

　　他终于笑了。很短，但声音很轻很沉，像远处敲了一下钟，余音在她耳朵里绕了很久。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她轻轻掐他胳膊。

　　“没有。”他矢口否认。

　　“那你笑什么呢？”

　　“笑你的名字。”

　　“池归晴哪里好笑了？你的名字才好笑！”

　　“归晴。”他说，“雨后初晴。你爸妈给你取名的时候，是不是知道你以后会来C城？”

　　“为什么，这里下雨多吗？”

　　“多。”

　　“那我来了就不下雨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你来了就不下雨了。”

　　顾竹深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有变过。她想。

　　毕竟，他骨子里是理性的，为了前途，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她。

　　池归晴理了理思绪，斟酌着开口：“想找你叙叙旧。”

　　红灯，她踩下刹车，看向顾竹深。

　　“你今天选择这家店，”顾竹深开口，“目的不是叙旧。”

　　池归晴没有否认。

　　“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条款。”她说。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平稳的开着，顾竹深没有追问。

　　德天肥牛的门面没有怎么变，黑色招牌，白色字，门口那对石狮子还在。

　　池归晴把车停好，熄火。

　　“到了顾军官，需要小弟我给你开门吗？”她开了个玩笑。

　　顾竹深没理她，径直打开车门。她也开门，下了车。

　　两个人站在车两侧，短短的对视了一眼。顾竹深先移开目光，往门口走去。她跟在后面。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服务员迎上来：“二位，有预定吗？”

　　“有。姓池。”

　　服务员查了一下：“好的池女士，上楼后我们的服务生会引您去位置。”

　　池归晴点了点头。

　　位置靠窗，第三桌，卡座。桌号是固定的，和十年前顾竹深父母预定的位置一样。

　　她先走过去，坐下。顾竹深坐对面，表情很平静。两个人隔着桌子，四目相对。

　　服务员递上平板。池归晴没有接：“你点，你知道我吃什么。”

　　顾竹深接过平板，手指在上面轻点。他的眉微微皱着，是在回想她喜欢吃什么吗？

　　菜品一道一道上桌，吊龙，雪花肥牛，刺身拼盘，刀鱼馄饨，四只生蚝——两只生的，两只烤好的。

　　他喜欢吃鲜生蚝，而她不吃生的。

　　菜品几乎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锅开了，水汽漫上来，模糊了顾竹深的脸。她隔着水雾看他，觉得他们的距离好远。

　　“顾竹深。”

　　“嗯。怎么了？”

　　“你会和以前一样，给我烫肥牛和吊龙吗？你知道的，我烫出来的不好吃。”

　　顾竹深没有回答。

　　她夹起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数了整整十五秒，捞出来放进他碗里。

　　“你尝尝。”

　　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老了。”

　　“那你给我烫。”

　　顾竹深看着她，开口：“你是故意的。”

　　池归晴默认。

　　很快她的碗里被堆满了肉，她顿住：“你怎么和分手前一样。”

　　“嗯。”

　　她想了想，“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问。”

　　“我想问，你对我有过真心吗？分开之后，我看过我们的聊天记录，我看了我们的照片，很多遍。我想，也许你有真心吧，但是你舍弃了我。”

　　顾竹深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夹了一片三文鱼，沾了酱油，送进嘴里。

　　“你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吗？算了，我们聊聊别的。”

　　池归晴放下筷子，打开手机，推到顾竹深面前：“条款的事，你再看看。”

　　顾竹深没有看手机，他看着她：“池归晴，你——”

　　“你不会想让我在这里哭出来吧。”池归晴抬起头，眼眶却没红。

　　顾竹深看着她，看了很久，像在探究着什么。他低下头，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沉思了很久，又重新递回来，谁都没再开口。

　　“我吃好了。”池归晴沾了沾嘴角，又重新望向顾竹深。

　　顾竹深也放下筷子。

　　“我来。”他先开口。

　　池归晴没有争。

　　她坐在车上，顾竹深的家就在附近，他让她开车先走。

　　刚准备驶出车位，顾竹深步履匆匆，又停在她车前。

　　车停稳，熄火。

　　池归晴没有下车。她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降下了车窗。

　　顾竹深走至侧边。

　　“条款的事，”顾竹深开口，“我会考虑一下。”

　　“你不是考虑。你会签字。”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签？”

　　池归晴转过头看着他。“因为你跟来了。”

　　因为他跟来了，从会议室到走廊，从走廊到火锅店，从停车场到这里。他可以选择拒绝。但他跟上来了。

　　顾竹深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车里，落在她的脸上。

　　“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好。”

　　池归晴发动车，顾竹深在她的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车停至酒店门口，她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才下车。

　　走进酒店大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顾竹深发来：你到酒店了吗。

　　她打了回复：我刚刚才到。发送。

　　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顾竹深：条款别改了。我会签字。

　　池归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让步了，只会是因为对她的愧疚吗？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没回消息。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到房间门口，抬手刷卡。

　　房门滴了一声，打开了。

　　唐糖盘坐在床上，见她开门，偷偷用身体挡了挡电脑屏幕。池归晴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回来了，累不累？”唐糖问。

　　“嗯。”

　　池归晴把外套挂在衣柜里，换上一次性拖鞋，走进屋内。看了一眼被唐糖试图藏起来的屏幕，上面是4399小游戏。

　　“他签字了吗？”唐糖讪讪一笑。

　　“签了。”

　　唐糖快速将电脑合上，放到床头柜上。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他知道你从头一直在利用他吗？”

　　“我不清楚。”

　　“他呢？为什么答应签字？”唐糖琢磨着。

　　“大概率因为对我的愧疚。”

　　其实池归晴怀疑是别的原因，不过她不会告诉唐糖，害怕她担心。

　　顾竹深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她现在有利用价值，所以将计就计呢？

　　他是个理性的人，为她破例的概率又是多大呢？

　　她不知道，但是至少，她得偿所愿了。

　　唐糖从包里翻了半天，拿出卸妆棉和卸妆水，递给池归晴。

　　“明天还要开会呢，你快点去洗澡吧。”

　　池归晴接过，进浴室对着镜子擦脸。镜子里的脸变成干净的，素白的，和她六年前的模样相差不多。

　　但她已经不是那个人了。那个人会笑会真心对待别人，是个小太阳。现在的她，满心满眼全是算计。

　　淋浴器打开，又关闭。她走出浴室，坐在床边，摆弄着手机。

　　唐糖说：“快关灯，我们赶紧睡吧。”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躺到床上。

　　黑暗里两个人躺在床上隔着一个床头柜。池归晴放在上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竹深：晚安。

　　池归晴看着那两个字。晚安。

　　这是他以前从来不主动说的话。她问他为什么不会给她主动发“晚安”，他总是回答“说了就睡不着，睡不着会想事情，你说晚安我又不好不回”。

　　现在他主动给他说了，倒是能睡着了？

　　她没问，敲敲打打，又删除。最后回了一句晚安，好梦。

　　池归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房间里漆黑一片，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唐糖。

　　她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那个条款，她赌他会签，他签了，可是她思来想去，他有没有设下圈套？自己会不会被他利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