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了？那就利用他》辞旧衣

3、试探 项目启

　　项目启动会的会议室换了一间，比昨天的大。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他坐在长桌的左侧，面前摊着文件。见她看他，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低头看文件了。

　　军方那边来了六人。企业这边，除了她和唐糖，还有技术李总监和商务小陈。

　　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是一张甘特图。军方的一个少校，姓张，在讲述项目实施计划，声音很大，带着点北方口音。

　　池归晴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唐糖在她旁边坐着，也在记，但是她的笔很快就顿住了，她注意到对面那几个军官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顾竹深，又瞟向池归晴。

　　那种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思，又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张少校话毕，看向顾竹深：“报告完毕，顾处长，你补充？”

　　顾竹深点了下头，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

　　他翻到下一页，讲的是军方这边的对接流程、技术参数确认节点、交付验收标准。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很清晰。

　　池归晴听着。她没看他，她在看笔记本。但她感觉到对面那几个军官的目光，从顾竹深身上移到了她身上。很轻，像是在打量。

　　顾竹深讲完了，看向她。“池总，你有要提问的吗？”

　　池归晴抬起头。“没有，很清晰。”

　　他点了下头，坐回去。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张少校忽然开口：“池总是哪里人？”

　　“W市。”

　　“哦，W市好啊，”张少校笑了笑，“我们顾处长曾经还说想去那里旅游呢。”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在附和。池归晴也嘴角微微上扬，“是吗，那挺巧的，欢迎来W市游玩。”

　　她没有看顾竹深。唐糖正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商务小陈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

　　顾竹深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里面泡的是他一贯爱喝的茶，碧螺春。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继续下一个议题。”他说。

　　张少校识趣的没再开口追问。技术李总监开始讲述技术方案，投影仪翻到下一页。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等总监讲述完，没有人再发问了。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签吧。”顾竹深淡淡开口。

　　他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合上，推过来。

　　池归晴低头看。他的名字在最后一页，黑色墨水，字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他说，“这份你留着。”

　　“好。”

　　顾竹深站起来，拿起剩下的那份合同，走了。整个过程没有看她超过三秒。

　　唐糖附在池归晴耳边，低声说：“他今天好冷。”

　　她没有接话，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名字，“走吧。”她说。带着些许笑意。

　　会议结束已经近十二点。军方安排了饭局，在楼下贵宾包间。张少校快步赶上来：“池总，我们中午简单吃点。首长特意交代过，按接待标准来。”

　　池归晴点了下头：“客气了，替我感谢你们首长。”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青花瓷餐具。冷气很足，进门能闻见淡淡的檀木香味。

　　服务员进来倒茶。雨前龙井。杯子很小，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池总，今天这个餐标，是首长特意批的。”张少校压低声音，“本来没这么高，顾处长说了一句……反正首长很重视。”

　　顾竹深没抬头。“张参谋。”他的声音不大，但这少校立刻闭上嘴，低下了头。池归晴深深看了顾竹深一眼。

　　凉菜先上，服务员鱼贯而入，后上极品松茸炖辽参，东星斑，南非糖心干鲍……池归晴每样都尝了一点点。

　　张少校站起身，举着茶杯。“池总，以茶代酒，预祝项目顺利。”

　　所有人都站起来。

　　池归晴举杯，和张少校碰了一下，和旁边的技术军官碰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顾竹深，他也举着杯，目光落在杯子上。

　　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池归晴喝完那口茶，坐下。

　　主食上来了。黄鱼面，每人一小碗。汤色乳白，面细如发。池归晴喝了一口汤，很鲜美。

　　她放下碗，看着对面。顾竹深也在喝，低着头，额前的头发落下来一缕。

　　散席的时候，张少校站起身。“池总，下午顾处长安排与你单独对接。”

　　池归晴站起来，经过顾竹深身边。他低声说：“两点，我办公室。”

　　“好。”

　　唐糖跟在后面，出了门就凑上来：“这顿饭的餐标应该很高吧？辽参、干鲍、帝王蟹……”

　　“不知道。”池归晴打断了她。

　　“你说，定这些菜会是谁的主意？”

　　池归晴没有回答。

　　两点，池归晴准时到达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敲了两下。

　　“进来。”

　　顾竹深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放着几本文件。他换了衣服，深灰色的衬衫，扣子都扣的板板正正。

　　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池归晴坐下，他从桌上拿过一个文件夹，翻开，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打印好的表格，关于实地考察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注意事项，列得清清楚楚。

　　“下周二早上八点半，”他说，“你先到单位集合，然后我们统一去驻地。车我们会安排。你这边有几个人？”

　　“三个。”

　　“名字报给我，提前办出入证。”

　　池归晴点了下头。

　　他继续说：“驻地那边没有酒店，当天往返。午饭在食堂解决。”他看着她。“食堂条件一般，你吃不吃的惯？”

　　池归晴笑了一下。“我在你们食堂吃过。”

　　他没有接话。僵硬了一瞬。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说。

　　“嗯。反正比大学食堂好吃。”

　　“现在换了承包商，比那时候更好吃一点。”

　　池归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在认真介绍食堂，还是在找话说。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她问。

　　他翻了一页表格。“注意着装。驻地是训练区，不能穿高跟鞋，裙子最好不要穿。”

　　“我知道。”

　　“你上次来的时候穿了高跟鞋。”他说。

　　池归晴愣了一下。八年前，她来C城看他，他去接她。

　　她穿了他送的高跟鞋，走了很远的路，脚磨破了。他什么也没说，带她去买了平底鞋。

　　“你记得？”她问。

　　“你的脚磨破了。”他说。“那时候，食堂前面的路不好走。”

　　池归晴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表格。她的脚早就习惯穿高跟鞋了。

　　“还有吗？”她问。

　　“没有了。”顾竹深合上文件夹。“到时候我会在门口接你们。”

　　“好。”

　　池归晴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了一瞬。她注意到他桌上那个水杯。

　　白色的，旧的，杯壁上有一个很小的缺口，是她以前失手摔的。那个杯子，十年前他就用着，现在还用着。

　　她没有问。转身走到门口，手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池归晴。”

　　她停下，没有回头。

　　“你穿高跟鞋挺好看的。”

　　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唐糖在车里等她，看到她出来，摇下车窗。

　　“怎么这么久？不就是确认个具体安排吗？”

　　池归晴拉开车门，坐进去。“还说了别的。”

　　“什么？”

　　唐糖看着她，等她继续说。她没有再说。唐糖识趣地没问了。

　　车驶出停车场。池归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落黄昏，池归晴从酒店出来，慢慢散着步。拐角有家咖啡店，她想了想，推开了玻璃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咖啡机的声音嗡嗡的。店里还坐着一些大学生和用电脑正在工作的打工人。

　　“一杯鲜橙气泡水，一份提拉米苏。”坐到靠窗的位置，打开手机上的邮箱软件，有二十几封未读邮件。

　　她一封一封的读下去。回了三封，又删了一封的回复，有些不在状态。

　　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那个人带进一股热气，很快又被冷气吞掉。脚步声往吧台方向去了。

　　“一杯冰美式。”

　　池归晴怔愣，抬起头。

　　顾竹深站在吧台前，还是那件深灰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了有力的小臂。

　　他正看着店员制作咖啡，没有看见她。

　　池归晴低下头，继续回复邮件。

　　他又动了，是在找位置。转了一圈，脚步声停了。

　　“真巧，池总。”

　　“顾处长好，我们还挺有缘的。”

　　他端着那杯冰美式，站在她桌边，没走。池归晴抬头看着他。

　　“这有人吗？”他向她对面的位置示意。

　　“没有。”

　　他坐下来。两个人，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一杯气泡水，一杯咖啡和一个被吃了几口的蛋糕。她切换软件，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竹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听见杯子被放回桌面的声音，很轻。

　　她放下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顾竹深，你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他答非所问：“你住这附近？”

　　“嗯，酒店在那边。”

　　“住的哪个酒店？”

　　池归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她没说话，拿起叉子，切了一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很好吃，她又吃了两口，放下叉子，看着那杯冰美式。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的。”她问。

　　顾竹深看着她：“大一。”

　　“我知道是大一第一次喝。我是说……后来呢？”

　　他沉默了一下。“后来就喝了。”

　　“为什么？”

　　“习惯了。”

　　池归晴低下头，又切了一块蛋糕。

　　习惯。习惯的是什么呢？她端起鲜橙气泡水，喝了几口，不好喝，又放下。于是拿着手机，站起来。

　　“我要走了。”

　　“嗯。”

　　她晃了晃手机。“顾军官，咖啡我请你啊。”

　　“不用。”

　　“你昨天请了火锅。”

　　顾竹深看着她。“那是两回事。”

　　池归晴扫码付款。“一样。”她走向门口。走到玻璃门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顾竹深。”

　　“嗯。”

　　“冰美式，还是那么难喝吧？”

　　顾竹深握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池归晴离去的身影，渐渐与他记忆里的身影重合。

　　她真的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