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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池归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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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归晴今天被甩了。
她坐了五个小时高铁,从她的城市赶往C城。
红梅公园,他约的地方。军恋很苦,两年才能见一面。出发时她挑选了十几身穿搭,让她的好闺蜜唐糖给她挑出最好看的一身。
路途中,她一直想象着见面会是什么情形。
像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顾竹深带着她吃饭,又带着她走过红梅公园的每一个角落,随即在文笔塔下驻足。
“怎么了?”池归晴问。
“我的外出时间不长,三个小时,我马上该走了。”顾竹深望向她的眼睛,那眼眸很亮,盛满着他的身影。
“可是我舍不得你走。”她嘟囔着,“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下次见面了,我们分手吧。你不够强,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至少比我好。”
池归晴愣住。他的话是那么绝情,给了她当头一棒。太狠了,狠到她觉得石头都能被敲碎。
她没有哭,没有闹,连眼眶都没有红。她只是平静的望着他。
他的眼中,一带而过了一丝惊讶。
那惊讶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根本不会发现。
后来她想了很久,顾竹深在惊讶什么呢?他在惊讶她没有纠缠,还是惊讶她在他的期待之外,似乎有了他的影子。
“顾竹深,”她说,“你最好不要后悔。”
她转身走进雪里,没有回头。身后的文笔塔越来越远,她离他也越来越远了。池归晴没有回头。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就会被他看不起,她不想被看不起。
那天晚上,池归晴在C城北站旁边的快捷酒店里坐了一整夜。窗外雪下得很大。她把脚缩进被子里,觉得冷。屋内开着空调,其实并不冷,冷的是她的心。
池归晴的眼圈红红的,眼睛肿的像核桃。在公园她忍住了,在回酒店的车上还是没忍住。她坐着,忽然牵强的笑了一下。
那不是开心的笑,是一个刻意的弧度。
她迫切的需要改变,不想再被任何情绪左右。
池归晴想:我想要变得足够理性,我想变强,我要变成他这样的人。
六年后,池归晴又一次来到C城。
飞机落地,她打开手机。有一条两个小时前,来自军方对接人的消息:池总,到了回消息,军方安排车接。
她回了一条:不用,我自己过去。
对方又发了一条:顾中校特意交代的。
池归晴看着“顾中校特意交代的”这几个字,停了一秒。然后锁了屏幕。
“走吧,”她对唐糖说,“租车公司在出口。”
“不是军方会派车接吗?”唐糖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拒了。”
“为什么?”
池归晴没有回答。
租车公司柜台前排了两个人。池归晴等着,目光落在窗外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起飞,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你说你,”唐糖在旁边叹气,“军方派车你不坐,非要自己租车去。租车不要钱啊?”
“公司报销。”
“公司不是你自己的?”
池归晴没理她。取了车,唐糖坐进驾驶座,她坐后座。车驶出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
“往哪儿开?”唐糖问。
“红梅公园。某单位。”
车缓缓行驶在红梅街上,红梅公园就在池归晴的左手边。她没有刻意去看,余光却扫过了文笔塔,塔檐灰色的,塔尖是金色的,和六年前一样。
“这次项目的对接方是空军部。”唐糖道,“主负责人是位中校,姓顾。”
池归晴翻文件的手没有停顿,低低的应了一声。
唐糖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到了就知道了。”
车继续往前开,文笔塔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群楼之间。和六年前那个身影一样,越来越远。
池归晴没有回头看。
车停在某单位楼下。她下车,理了理西装领口,深吸一口气。七月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她的手没有抖。
“你先回酒店。”她说。
池归晴推开门。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了他身上。是那个在她记忆中埋藏着,让她变为现在这样的“老师”。
顾竹深穿着空军深蓝色礼服,坐在代表席位上。不偏不倚,正好和她的位置对着。
蓝色很深,在灯光下近乎发黑,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刀。双排扣的金属纽扣泛着冷光,金色绶带从右肩斜挂下来,在胸前划出一道克制的弧线。
肩章上是两杠两星——中校。军衔不高不低,但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极少数。
六年不见,他变了。
比当年更沉。眉眼间的少年气已经被时间磨平,换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一种不敢让人轻易靠近的冷。
他也看见了她,眼中略过一丝讶异。池归晴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笑了笑:“顾处长,好久不见。”
“池总,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比当年低了半度。
坐至座位,简单与其他负者人打了招呼。池归晴将策划翻开推过去,顾竹深接过,手指无意摩挲着纸面。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是空的。
没结婚,还是结婚了没戴戒指?
池归晴移开目光,假装是在看文件。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了。
她没抬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哪里,那条她提前埋好的“钩子”。是方案角落里的一条附加条款:乙方有权在合同期内,根据实际需求调整供应方案。
“实际需求”四个字。当年他说,“我们之间没有实际需求了”。她刻进了骨头里。
“这一条,”他说,“贵方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他。
“就是字面意思。”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文件合上。
“我会考虑的。”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池归晴特意走的慢了一点。她盯着自己的手。刚才接文件的时候,她故意让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他看到了吗?他应该会跟上来的。
走廊很长。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只发出闷闷的声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军靴,不急不缓。池归晴没有回头。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池总留步。”
池归晴停下,等待着身后的人靠近。
“那条条款,”他说,“是你故意的。”
她转过身,用目光细细描摹了一遍顾竹深的轮廓。他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峻,嘴角没有弧度。
“是,”她回答,“我是故意的。”
顾竹深沉默了几秒:“你在试探我记不记得。”
池归晴没有否认。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光落在地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吃饭了吗?”池归晴突然开口问道。
她看见他的眉头微蹙。
“没吃的话,”她说,“天街的那家肥牛火锅,还开着吧?”
肯定是开着的。池归晴暗暗的想。毕竟那是一家连锁店,生意人吃二场的不二之选。
她还赌顾竹深记得这家火锅店,赌他记得他们去过,赌他不会拒绝。
“开着。”他说。
池归晴点了点头:“跟我走吧,我开车来的。”
她没等顾竹深回答,就转身朝电梯间走去。她保持着适中的步伐,背脊挺直。不用回头去看,她知道顾竹深跟上来了。她听到了军靴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停下来。
按下电梯键,池归晴和顾竹深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下行,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穿着黑色西装裙,他穿着深蓝色军装礼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没人说话。
池归晴盯着楼层数字,从六跳到五,从五跳到四。心跳比数字跳得快。
“你好像变了很多,至少在我看来。”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又像是话到嘴边,含了太久。
池归晴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她没料到他会开口。也没料到是在这个时候开口,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她侧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他。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和她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她想移开目光,但是会被身后人看个正着。
“是人都会变的,”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你也变沉稳了,不是吗?”
他没有接话。镜子里,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三楼下到二楼。二楼即将到一楼。
池归晴盯着那数字,忽然想多说一句。
“你以前不爱在电梯里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也许是想打破沉默,也许是因为单纯的想反问他,看他接不接话。
他接了。
“你以前也不穿黑色。”
池归晴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穿搭。是黑色,从头到脚的黑。
“不好看?”她问。
“不是。”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打开。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那是为什么?”她问。
他看着镜子里她的脸。“你不适合黑色。”
池归晴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他。“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颜色?”
他沉默了两秒。
“或许是蓝色。”
池归晴愣了一下。她和他出去,总是喜欢穿蓝色的衣服。她的衣柜里这个颜色的衣服偏多。原来他记得。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说。
“我知道。”
门快要关上了。顾竹深伸手挡了一下,门重新弹开。他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池归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注意到,他走出去之后,站在门外,没有往前走。他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才继续往前。一样的速度,一样的节奏。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