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34、体检3 镜子

　　“怎么了？”贺然在这里站了有一会了，看到了一百多号都出来了，身为94号的周明远还没有出来，心里面免不得有点担心，“能说一说吗？”

　　“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周明远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颤音，明明知道自己是遇到了一件事情，但是不记得。

　　当他要去试图抓取那些记忆的时候，脑海里面就只剩下了空白，这种“明明知道很重要却抓不住”的无力感，逼得周明远几近崩溃，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一视线，无助的抱紧贺然。

　　只能一遍一遍地机械呢喃，像在求救，又像在自我惩罚：“我真的……不记得了。”

　　“好了，我知道，我们先回去。“贺然声音放轻，轻轻地拍着周明远的背，但是路上的人都在看向这边，周明远的情绪实在是太明显了，在这么下去，等会就可以看到了灵枢管理署的人来。

　　“好。”周明远现在里面的记忆全都没有了，只残存着一条模糊的认知：钥匙需要成对印记才能共鸣。

　　刚才激烈的情绪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一片疲惫的空茫。

　　回去的路上，周明远一直怔怔地看着车窗快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哭得眼睛酸痛，喉咙发干。

　　但是，就在思绪即将陷入更深的迷惘时，眼前滑过一道光，周明远下意识地捕捉到了它，也没有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贺然，停一下车。”

　　贺然听着周明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找地方停车，停好了才问周明远，轻声地问：“怎么了？”

　　刚才路上，贺然虽然放了一点注意在周明远身上，但是主要还在注意力在开车上面。等到，停下车后，贺然发现停车的地方很眼熟，是植物店附近。

　　“植物店……亮了。“周明远有惊喜，周明远下车后，传过来一声回话。

　　就走到了植物店门前，但是没有进去，又急急忙忙跑回来，一把拉上车门，把刚下车的贺然重新拉回车上。

　　“走，我们回去，回林隐家里面，拿星雾藤。”

　　周明远心里一直都有一种情节，就是别人的东西，就应该放在别人那里，放在自己这里总有点不心安，总有一种偷的感觉。

　　这次看到了植物店开门了，就只想把东西拿回去。

　　“好，不要着急。”贺然虽然这样说，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是加快了，明白周明远为什么这样激动，就没有多问了。

　　也有两天没有回来了。

　　星雾藤在角落亮着淡淡的紫光，周明远先是去厕所里面洗个脸，看到了镜子里面的人。

　　想起来贺然信里面的内容：明远哥，你知道吗？林隐长的很像你。

　　周明远对自己的脸不太熟悉，也不知道贺然说的像是多像，但是这样仔细一比较，周明远还真觉得很想像，但是林隐的脸比自己多了一点清冷。

　　“你还没有好吗？”贺然在厕所外面叫了几声周明远，但是周明远都没有回答，就用了更大的声音，“等会植物店又要关门。”

　　贺然表达不出来关心，只能用“植物店又要关门”来将周明远叫出来，这样生硬的理由，把周明远叫出来。

　　“马上就好。”周明远这时，才惊觉自己站在这里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看了几分钟的自己的脸了，于是，掬了一捧冷水，试图将脸上的那点恍惚驱散，“马上。”

　　等到开门，就差点撞到抱着星雾藤的贺然，两人都吓了一跳，周明远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在门口？”

　　“嗯……我还没来得及走开。”贺然耳尖悄悄变红，抱着星雾藤的手紧了紧。

　　“那我们快点走吧。”周明远看到星雾藤，就没有其他想法，只想把星雾藤物归原主。

　　“走吧。”贺然走了一句话，就回头走开了，发现周明远没有跟过来，“快点吧。”

　　两人重新坐到车子上，贺然一脚油门，飞速地开向植物店，等到周明远走下梯子，当视线与地面一平的时候，眼角一抹黄色消失得很快。

　　等到，周明远抬头的时候，那个地方就只有一个黄色的气球，孤零零地在地上不动，“怎么了。”贺然也看到了那个突兀的黄色气球。

　　“没什么，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周明远知道那个黄色肯定不是气球，而是姜昀，但是那又怎么样。

　　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间，他出来也没有用，找到他，他也会什么都不说的。

　　推开门，看到还是那个贝女士，还依旧坐在那个地方，只是还在假寐，没有睁开眼睛，“随便看看。”

　　下车的时候，星雾藤就是周明远抱着的，轻轻放在了一个靠近门的架子上，手指轻轻拂过叶片：“我把这个放在这里。喜欢的东西就不要乱给别人。”

　　周明远看到熟悉的身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面，“最重要的东西，不要给我。”

　　在我这里放不好，我也养不好，我连自己都养不好，怎么能养好这个植物。

　　“走了。”周明远没有其他可以说的了，看见她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出去后，又看了一眼那个黄气球，但是很快就会回头了。

　　“回去吧。”周明远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太沉重了，有点承受不住了，只想回去躺着了，把自己埋进去被子里，睡死过去，等明天才再次开始吧。

　　贺然把车停好了，车里面也同时安静下来，转头，就看到周明远睡着了，很乖的睡觉，但是还是可以看出睡觉的人的不安，额头还是皱起来的，贺然想要抚平这个皱眉。

　　鬼使神差的，贺然伸出了手，想要抚平那抹人惊的褶皱。

　　但是，将手伸到了周明远额头上方的时候，就硬生生地停下来了，贺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但是知道这是不对的，Alpha是不应该对Beta有情感的，更不可能有这种近乎贪婪的怜悯，即使他可能不是Beta。

　　现实的时钟在疯狂倒数，贺然今年是22岁，而23岁就是法定强制婚配的最后期限，到了23岁还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Omega，系统就会给自己匹配度高的Omega。

　　可是结果无论如何，那个人选里面绝不还有Beta，于是，贺然猛地一下的，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指尖用力攥紧，直到掌心传来的疼痛都让贺然意识到了不该这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暗潮，伸手轻轻地摇醒了周明远，声音有点哑，刻意放轻了语调：“到了，上去睡吧，这个等会要下雨了，会有点冷。”

　　“嗯，好。”周明远迷迷糊糊地应着，没有察觉刚才那一瞬间贺然的情绪的惊涛骇浪，他只是累的，面板响了一下，都不知道。

　　但是，周明远还是强撑着，走了上去，在车上也休息了一段时间，就没有那么累了，但是就是饥饿感像火烧一样，从胃里面蔓延上来——早上要去体检，没有吃饭，以为半天都能回来吃饭。

　　但是……周明远扶着车门的手紧了紧。

　　但是，明明体检早早就结束了，而到下午才出来，周明远有记忆的时间到了中午，就结束了所有体检项目，但是为什么到了下午才出来。

　　这一段时间，自己是经历了什么，然后被系统消去了记忆。

　　周明远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餐桌旁边，脑海里面突然想到了最后盖红章的护士，声音变得冰冷的，如同一句诅咒：“从这个大楼里面才能出去。”

　　记忆的匣门戛然而止。

　　所以那栋大楼，我在那栋大楼里面待了一个下午，像只困兽一样，待了一个下午，到了最后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在脑海里面回荡，挥之不去：“钥匙需要成对印记才能共鸣。”

　　周明远刚坐到了椅子上，这时，贺然也拿了两包速食过来，还有一杯水，“吃点，我昨天看你在书房里面太认真了，就没有跟你说我有事先出去了。”

　　“没事。”周明远看见有吃的，就拿起来吃了，吃了这么多回的速食，周明远还是要就这水一起下肚，这速食，他已经吃了这么多回，味道早已麻木，但是胃里面的空虚感，让他不能不吃，“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周明远问的有点迟疑。

　　“我以为两三点就可以出来，一般就是这个时间，”贺然也将速食撕开，吃了起来，带着一个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还多等了三个小时。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你们为什么在商业街那里等人？”周明远不知道为什么通过大楼，出口在商业街那里，放下手中的包装袋，这个问题也是周明远想问很久的了，“都是固定的吗？”

　　“嗯……”贺然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是贺然去问了一下同事，才知道的，以前都没有人问这个问题，最终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

　　贺然也忘记了自己体检之后，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只记得每次体检都很累，所以这次贺然才专门去问了一下出口的位子，来接周明远的。

　　“好，我吃完了，先去洗漱了。”周明远知道，每个人都要经过那栋会让人失去记忆的大楼，那段空白的记忆像到无形的墙，隔开了他和过去，“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贺然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声音却带着落寞。

　　周明远看经过那个曾经放着星雾藤的地方，脚步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但是没有那种物归原主的急迫感了，仿佛这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回到房间，周明远做完好一切后，上床了，才发现面板没有电了，很久都没有充电了，挺耐用的，但是发现就是太久没有充电了。

　　好像找不到充电器了，周明远就只好起身，去找贺然看他有没有充电器。

　　周明运在贺然来这个房子的三天的时候，就感觉不能总让人睡在沙发上面了，就让贺然在外面搭了一个床。

　　然后，就只要两个人就分开睡了。

　　“咚咚——”

　　周明远敲响贺然的房间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门就开了。

　　“你怎么来了？”周明远在把这个房间安置好了后，就没有再进来过了，所以当贺然看到周明远出现在门口，很是惊讶，“是有什么事吗？”

　　贺然一下子就知道周明远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来问自己的，让开了身体，示意周明远进去坐坐。

　　“不用了，就问一下面板没有电了，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可以放在灯光下面，面板就可以慢慢充满，另一个就是拿电池直接换。”

　　“知道了。”周明远这个时候才知道，不是自己找不到充电器，而是这里没有这个东西，“早点睡。”

　　周明远顺手把贺然的门关上了。

　　“嗯，早点睡。”贺然在门后面也回了一句，有点温柔泄了出来。

　　回到房间里面，周明远就拿出来一个小灯，把面板放在下面，然后，就躺在床上，灯光柔和地洒在面板上，也洒在了他的脸上，但是他现在久久无法入睡，白天的经历涌上心头……

　　终于，还是疲惫战胜了他，他渐渐进去了梦乡。

　　梦里，周明远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镜子迷宫，无数镜子从四面八方映照出他的身影，每一面镜子里面都有一个他，有的年轻，有的青涩，有的成熟。

　　他茫然地一直走，一直走，看着镜子里面从小到大的自己，仿佛在翻阅一本无声的相册，直到有一面镜子，在周明远面前等下来。

　　里面是上高二的周明远，在与同学闲聊的时候，聊到了长大之后，自己想要成为怎么样的人。

　　有的同学问答很现实，有的同学问答很理想，周明远也很现实，只是说了一句：“先开上大学再说。”

　　但是心里面却想着想要能够成为一个可以拯救世界的英雄，但是当时连这句话都不能大声表达出来的人，也只能想一想。

　　他凝视着镜子里面那个青涩而怯懦的自己，而在周明远自嘲的时候，镜子在没有受到外力的时候，同时碎了，而无数锋利的碎片，像收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都向梦里的周明远飞射来。

　　周明远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脸，心脏狂跳，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发现那些碎片都停在自己前面一臂的距离。

　　周明远缓缓放下手臂，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碎片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冰冷的光，然后，他们慢慢掉下来，在他的脚下堆积。

　　随着镜子碎片越堆越高，一个清晰的影像在碎片之上缓缓浮现——那是现在的他，正站在这一堆破碎的过往之上，茫然地望着前方。

　　梦里的他和碎片上映出的他，目光相互交汇。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呢？有迷茫，有疲惫，又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在眼底幽幽闪烁。

　　周明远站在这一堆镜子碎片之上，感觉自己就像这镜中残影，看似完整，实则早已千疮百孔，每一道裂缝都在无声地诉说那些被遗忘，被压抑的过往。

　　在即将离开梦境的时候，镜子里面的自己用所有自己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声音，说了一句：钥匙需要成对印记才能共鸣。

　　那声音仿佛遥远的时空传来，带着宿命的沉重，在他耳边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