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31、地下室的哭声2 药

　　但是，周明远还没有任何关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记忆，只是一片空白。

　　而这个时候，会议里面的人也开始向外走了。

　　会议室里面还有聊天声，但是走出去就没有了，脚步声都被地板吞掉，只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风吹纸叶，这寂静比喧闹让人更加心慌。

　　周明远在韩青和贺然的注视下起身，经过贺然身边时，贺然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话，只是用眼睛问：

　　还好？

　　那眼神里面含着太多欲言又止的关切，像一把钝刀，缓慢割着周明远的神经。

　　周明远点了一下头，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脚步却像灌了铅。

　　韩青一直看着他们两人的动作，只是默默跟着，林隐总归不是以前的林隐了，这句话是一根针，扎在了韩青的心上。

　　走廊很长，一些人才从这个会议室里面出来，就走进了隔两个房间的另一个会议室，那个会议室，周明远要离开的时候，也要经过，里面差不多都要坐满了。

　　屏幕上面的标题是：四月三号·大雨计划最后一次确定会议。

　　贺然走到这个会议室门前，停了下来，“大雨计划还是要来到。”眼睛里面尽是遗憾和无奈，系统的防范太强了，属性在所有人内心的含量太重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具体解决方案。

　　贺然的声音对于这件事总是带着疲惫，那是对抗整个系统的无力感。

　　“车到山前，必有路。”周明远反而成为那个安慰他的那个人，可谁的心里面都知道，前途一片茫然。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照得人脸是没有血色，周明远越走越慢，不是故意的，是步子迈不开，像踩到棉花，头也昏，从会议室里面带出来的那种昏，穹顶的白又在眼前晃，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那种眩晕感，像是灵魂在身体里面挣扎，想要挣脱这句不属于它的身体。

　　韩青没有停看后面那个会议室的时间，就走到前面的电梯口等着他，那个背影，挺拨却孤单，一座沉默的灯塔，固执地守着即将沉没的船。

　　周明远拐过弯就又看见了韩青，他以为韩青就这样走了，结果在电梯口等着他的，手上还有一个突然出现的袋子，纸袋的，棕色的，提手处被重力拉着有点变形了，看见了周明远，又重新扫视了一遍。

　　“给你的。”韩青拿手上的袋子提到两人的中间，举着。

　　“这是什么？”还是贺然看到周明远没有打算要这个袋子的时候，把韩青手上的袋子那里过来，往里面看看几眼。

　　“你体检要用到的物品，过几天就到你体检了，我怕出问题，就给你拿过来了。”韩青看到了周明远脸上的冷汗直冒，“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出这么多的汗？”

　　“可能是被光晃到了眼睛，搞得心脏不太好受。”周明远现在越发有发吐的感受，以前都没有这样强烈地感受了，“在进了门后就发现了。“

　　只是那时，周明远还认为是自己没有适应这个的光线，看到贺然没有什么反应，以为是自己没有来过导致的，没有做好准备，结果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可能是灵魂与身体的结合在认知中心的影响下的正常排异反应。等会，出去了就好。”

　　韩青像是早就知道了周明远会是上面这个反应，手上拿出来一个胶囊，就喂到了周明远嘴里，另一个手还拿一瓶水，在胶囊进嘴的瞬间，水就跟着进去了。

　　周明远在胶囊进嘴的时候，就闭了嘴，但是水来的太及时了，基本上就是水碰到胶囊就化了，一下子就进去了。

　　大部分的水都进了食管，有一些水进了气管，引的周明远咳嗽的停不下来，还是贺然将那瓶水拿过来，又喂了几口水，还慢慢的不咳了。

　　“韩青！”周明远的气愤升级，“你做事情怎么不提前说，吃个药，我说了我不吃吗？等会给我吃个药死在这里。”

　　那愤怒里面，藏着的是对失控的恐惧，对未知的不安。

　　“你肯定没有吃林隐留下来的药，今天不吃这个药，过几天的体检过不了。”韩青像是看穿了周明远一样。

　　“什么？”

　　周明远不知道林隐还留了药在家里面的，但是韩青会这样说，那就是可能有这一件事，但是最开始周明远只是没有看书房其他的地方都看过，没有药的提示。

　　林隐做事情那么精准，怎么会要留下药，却没有发现药的一点踪迹，那么，药在哪里？

　　周明远一眼就望向了贺然，第一天来的那一天，除了自己就是贺然进去了林隐的家里面，而且那一天周明远就发现贺然很熟悉林隐的家里面。

　　开始，周明远以为他们是朋友，肯定会来林隐家里面的，但是没有代入这里人的想法，情感单一，就是说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交流，可是贺然在被净化了以后，还是记得。

　　但是，周明远没有讲出来，对于韩青的话，他也带上来怀疑。

　　电梯门前面很安静，要走的早就走了，其他的人就是要去开第二次会议的，就已经开始了，灯很亮照得三个人的影子都往不同的方向延伸。

　　“林隐之前离开的时候，”还是韩青最先打破这个静音的局面，看着周明远的眼睛，“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韩青眼睛里面都是对故人的思念，没有眼泪，那思念像一潭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帮他照护这具身体。”但是，在讲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面就盈满了眼泪，“我当时还不懂，后来懂了。”

　　记忆在这里不重要，系统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属性，任何年龄，重新分配它认为正确的记忆，所以在这里他们看重的是一具身体，纯粹的肉身。

　　“但是，我现在看来他的说法是不正确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要，要以前的他回来。”韩青说不出感情，只能走了，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但是，还是回头了，他看着周明远，没有悲伤，只是看着，就像林隐跟他说的任务一样，在看一个需要好好被照护的东西。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那眼神里面，有承诺，有守护，还有他自己都不可能知道的，藏在心里面的爱意，周明远被看的心惊，宏大的爱意只会出现在眼睛里面。

　　看到韩青走远了，周明远就回过头看向贺然，“我的药呢？”

　　“今天回到我家里面就知道了。”贺然的眼神里面带着深意，他想要周明远自己发现问题，因为这个计划需要一个种子心甘情愿才能发挥最佳效果，“那里有我看不懂的信，你应该看的懂。”

　　贺然按下了下行键，周明远却只要问了一句：“你拿我的药做什么？”

　　这些不都是在你的计划里面吗？怎么你们内部出现分歧了？

　　“药可以让你的灵魂更加适应这个身体，但是代价就是被同化。还好的就是没有药的加持，在普通的地方不会有影响的，但是在这个认知最强的地方就会有影响。”贺然的声音里面带着无奈。

　　还有一句，贺然没有说出来，就是在周明远吃了要以后，贺然用灵犀检测镜就观察的到他身上的Beta频率。

　　贺然想看到这个与这个世界不同的人，总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在电梯门开的时候，把话说完，将纸袋子给了周明远手上，就走进去了。

　　“所以，你们还是觉得记忆更加重要。”周明远知道这是他们“回声”的想法，“那体检要做些什么。”

　　事情总要有先来后到，药的事情在后面说，在贺然走进电梯里面的时候，面板上面收到了一条关于系统的消息：林隐贝先生，你好！请你在这五个工作日来到认知中心进行认知体检。

　　简单明了，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林隐的记忆在这个时候快速运转起来，认知体检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按时完成体检是为社会做出贡献，一切不参加，一切反抗都是违背基石宪法。

　　“五个工作日……”周明远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棕色的袋子，纸袋子里面是韩青给他的东西。

　　刚才，贺然给他的时候，周明远就看一眼，里面只有一瓶水，和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密封袋。

　　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颗淡蓝色的胶囊，在白光的照耀下，它散发这一种近乎妖治的光泽。

　　“警告！警告！检测到认知体波动异常，正在校准，正在校准……”

　　广播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周明远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冷汗又瞬间浸透了后背，但是他感觉到，那种灵魂想要逃离身体的撕裂感正在减弱，取而代之是一种诡异的安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接管他的身体。

　　周明远扶着墙，摇摇晃晃的站直身体，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褪去，变成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或者说，是一种被精心修饰过的“正常”。

　　而贺然听到声音，一下了就把周明远拉进电梯里面，外面的声音被闭上的电梯门隔绝。

　　周明远心脏还在胸腔，要冲破肋骨，但是灵魂归位，没有撕裂的痛苦，贺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语速极快，眉头紧皱：

　　“怎么了，你是回想了什么吗？现在还好吗？认知中心不像别的地方，系统的信号从这里发出，为了保证好这里运行，加强了很多的信息干扰。”

　　“没事，还好。”周明远虚弱的问答到，呼出一口气就很费力，“先出去。”

　　周明远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了，赶忙的叫贺然把自己的带离这个地方。

　　电梯花滑的时候，外面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严峻，警报声凌厉地回响在走廊，红色的警示灯病狂旋转，原本严阵以待的署员们如临大敌。

　　但是，在看到是贺然的时候，他们整齐地停下来动作，还敬了个署礼，对着贺然说道：“贺署长，系统触发了一级警报，我们需要对所有出入人员进行例行排查。”

　　“好的。”贺然站在那里先让他们检查，周明远就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了，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是已经出了认知中心，还是在慢慢的变好。

　　贺然是一点都不担心，周明远的身份暴露，那一颗胶囊就有一周的效果，让周明远拥有最完美的Beta频率，可以骗过任何仪器。

　　贺然检查了没有问题，就被引到一旁，署员门开始检查周明远。

　　他们把周明远带到一边搭好的临时检查棚子里面，那是一个半透明的隔离罩，四周矗立着四根漆黑的立柱，不高，就刚好比棚子矮个十厘米，通体哑光，表面没有任何纹理，却散发出今人心悸的静默感。

　　周明远坐到了中间放好的椅子上面，检查开始，四根黑柱突然发光，幽蓝的光幕升起，四根黑柱相互链接起来，将周明远完全围在里面，最紧接着，四根黑柱顶部的发射器射下一道纯白的光束，在周明远的头上交汇，像一只天眼，正在审视他的灵魂。

　　白色的光芒从周明远的心脏开始蔓延，顺着血液奔涌，穿透骨髓，直至每一寸皮肤，最后从皮肤渗出，停留于皮肤表面流转，将周明远所有的秘密，一丝不剩的剖开，读取。

　　署员盯着手中悬浮数据面板，几行绿色的代码飞快的闪过，最后出现了“通过”两个字。

　　“生命体征平稳，认知波动在安全阈值内，没有异常。”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贺然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虽然知道胶囊很有用，但是以前没有见过。

　　而贺然脸上还是维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表情，挥了一下手，示意署员收起设备。

　　“好了，别耽误其他人了，我们先走了，他现在身体有点不好。”会议结束了，里面的人都出来了，都在等待着做检查，只有沈署长走到一旁，看监督这个检查。

　　周明远撑着扶手，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刚才那道光虽然不热，却又重量，压得他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一个人走向贺然停车的地方。

　　贺然跟在周明远半身的位置，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地下室回响，显得急促而压抑。

　　两个人都在快速的回到车上面，从地下传来很低的声音，闷闷的，是很多人在哭，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哼，声音就像古老，没有歌词的衰歌。

　　周明远现在状态很差，以为又是进入一些人的集体意识，但是发现贺然好像也能听到，他也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不是集体意识，而是现实。

　　声音越来越大，比刚才清楚多了，但是没有人指挥，各哭各的，而节奏又能和在一起，最后贺然锁定了墙角的一台设备，设备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灯，一明一暗，就如同缓慢的呼吸。

　　贺然和周明远走过去，打开面板的光，照着那台设备，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依稀认出出几个字：“基石……频率……996。”

　　贺然试着按了一下设备上面的按键，没有任何反应，又试一下，哭声停了。

　　地下室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一个机械的声音从设备里面传出来，没有感情，是一种自动语音播报：

　　“基石共鸣频率，编号九九六。功能：安抚认知混淆者，发射范围及周围五十米。启动时间：新元历三年。状态：持续运行中。”

　　“我们先回去吧。”贺然看见周明远的脸色又变得苍白，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还是身体很重要。

　　“行。”太累了，周明远只是觉得这个哭声很熟悉，在哪里听见过的，但是疲惫占据了主导，没有思考的能力。

　　最后，在遇到了三个基石共鸣频率器后，两人才找到车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