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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圆下的舞蹈 星雾藤 ...

  •   周明远在贺然的怀抱里面又睡着了,周明远睡着之后,又梦到了贺然,在一片水面上,他出现在周明远眼前的样子,是一团银色的光,一直围绕着周明远周围。

      可能是自己的视角,周明远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是知道那个银光是贺然。

      渐渐风起,水面荡起阵阵涟漪,周明远感到了自己,感到了冷,感到了明亮。

      周明远睁开了眼睛,看向风来的方向,原来是昨天没有关窗,外面没有下雨了,只是风带着点冷。

      周明远起来了,走到窗户边,正准备关窗的时候,看到了和雨天一样的场景,路上的行人走的整齐,向着同一个方向。

      而那个地方的天空是空的,没有了灰蒙蒙的天空,就是可以看见月亮的光亮的地方,行人都慢慢的走向那边,整齐,没有意识,没有思想。

      当第一个人踏入那个没有灰蒙蒙的天空的圆圈里面的时候,音乐响起。

      不是普通的音乐——这个音乐的频率很奇怪,低音部分震得胸腔发麻,高音部分又细得像针尖,在人耳能听到的边缘反复试探。

      周明远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天空,许久没有见过的场景了,走了过去,音乐就这时钻进脑子里面了,赶不走。

      本来是不太想进去的,但是看见他们都目光平视,被一个看不见的线牵着,老人,年轻人,抱着孩子的母亲,牵着狗的男人。

      各种属性,各种年龄,迈着同样的步伐。

      这时,周明远就想进去看看有什么了?让这么人都去。

      周明远也踏进了圈子,在圈子边缘站着 看着人流从身边经过,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意,没有人有任何表情。

      周明远也往前走了,那个音乐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推着他,带着他,和那些人一起,向着匹配广场汇聚。

      到了广场的时候,已经占满了人。

      圆形的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现在停了,在最高点那里站着一个人,没有影子。

      他的周围站这一圈人,一层一层往外扩,至少有一千人,站的很整齐,像排好的棋子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一样的距离,朝向一样的方向。

      周明远被挤在人群中间,前后都是人,没有信息素的他在这里面也可以闻到各种信息素混在一起的气味,但是那些信息素很淡,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出不完整,时有时无。

      音乐停了,然后是另一种声音——很低,像鼓点,但是不是在耳边,在胸腔里,咚—咚—咚。

      人群开始动了。

      先是前排,他们抬起右脚,放下,抬起左脚,放下。节奏和鼓点一样,咚—咚—咚。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一层层往外扩,像水的涟漪,只需要一个小的动作,就能够引起整个湖面的震动。

      到了周明远这一排了,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也动了,右脚,左脚,右脚,左脚。

      周明远不想动,但是身体不听他的,那鼓点不在空气里面,在血里在神经里,在每个细胞里。

      只有眼神能动,周明远看向中间那个人,白色的衣服,很显眼,看不清男女,脸上带着半透明的面罩,遮住了眉眼,但是那个人也在动 ,不是和大家一样的步伐,是另一种动作。

      抬手,转身,弯腰,画圈,每个动作都很慢,很稳,像周明远以前看的一种祭祀,一种古老的舞蹈,祈求平安喜乐的。

      周明远看见那个人的手。

      那只手在空中划过,画出一个弧线,弧线又折回来,变成一个圈,圈里面再画了三道波浪线。

      周明远的心脏漏了一拍。

      那个符号,他见过,在林隐的文件里面,在贺然消失之前最后的信里面——古语符文。

      那个在用手画符文,系统禁用外用的,但是却在系统这样一个场景里面出现。

      周明远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人的手,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右脚,左脚,在看旁边人的脚,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幅度,一样的频率。

      周明远如同要被同化了一样,都在被迫跳舞,这样想着,周明远猛地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脸。

      没有表情,眼睛睁着,但不看任何东西,嘴唇微张,但不说话,他们只是在动,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恐惧从周明远的脊椎骨往上爬,他想叫出来,想要停下来,但是停不下来,右脚,左脚,右脚,左脚。

      音乐又变了。

      鼓点加快了一点,人群的动作也跟着加快,右,左,右,左,节奏变了,幅度变了,但整齐还在,一丝不乱地整齐。

      周明远看见前面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面抱着婴儿,婴儿还在哭,嘴张得很大,但是没有声音,婴儿哭不出声来。

      女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身体跟着节奏动,一下一下把婴儿颠得一下一下的。

      周明远想伸手拉那个女人,但是手抬不起来,它要跟着节奏摆,右摆,左摆,右摆,左摆,只能用眼睛看着她的小孩,看那哭不出声的嘴。

      那婴儿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不是正常的睁开,是猛然地睁开,像从噩梦里面惊醒,那双眼睛看向周明远,瞳孔里映着喷泉中央那个白色人影,映着那些无声舞动的人群,映着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灯光。

      婴儿的嘴张得更大了,然后周明远听到了,不是听到了,是感觉到了一声极细的,婴儿的啼哭,穿透那该死的音乐,穿透那该死的鼓点去,穿透胸腔里所有的震动,像一根针,扎进周明远的意识。

      婴儿还在哭,真的在哭,那个婴儿的哭声,没有被同步,周明远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婴儿也在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婴儿还没有被完全纳入系统,他刚出生几天,还没有被彻底编程,那音乐能控制所有人,但是控制不住他,他能哭,他还在哭。

      周明远的脚还在动,右左,右左,右左。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婴儿,他看着那个婴儿还在哭,一声一声的,和那鼓点完全不一样的节奏,乱的,真的,活的。

      喷泉中央,那个白色的人影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同时停住了。

      鼓点消失,音乐停住,胸腔里面那种咚咚咚的东西消失。

      人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明远大口喘气,冷汗从额头滑下来,他转头看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表情迷茫,像刚从梦里醒来一样。

      “怎么了?”她轻声说,“宝宝怎么哭了。”

      没有人回答,人群开始慢慢的散开,像潮水退去,中间那个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当周明远再次抬头看向那里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但是雨下来了,不想平常的雨,让人冷静,这是群体同步素的雨,同步期间,个体意识显著削弱,通过大规模的意识统一化——不是洗脑,而是更深层,生理层面的同步。

      广场同步是心理层面的群体调控,而大雨计划是生理层面的群体调控,全心身的阻挡,是什么过去才让这样防范?不让情感回流。

      但是现在整个世界的诉求是要情感回流,与整个世界相背,是好,是坏,每个人都不知道。

      周明远也只是笑一笑,他们走着来时的路,步伐恢复了正常,有人快,有人慢,有人交谈,有人看面板,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喷泉,又继续走。

      周明远看向中间,那个人还在,白衣的衣服,半透明的面罩,一动不动地站着,正对着他的方向。

      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周明远看不清那个人的眼睛,但是知道那个人在看他,在所有人里面,看唯一一个没有被完全控制的人。

      或者,是唯一一个记得自己刚才被控制的人,那个人抬起手,很慢,在胸口画了一个符号。

      那个人画完符号,动作戛然而止,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没有看周明远最后一眼,转身离开,步伐沉稳地走向喷泉后面那片沉重的阴影,如同融入黑暗本身,瞬间消失不见。

      周明远记得这个符号,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的雨水灌进喉咙,呛得他一阵咳嗽

      人群继续散开,广场慢慢空了,原本看得到月亮的天空也变回了灰蒙蒙的,让雨不停的下下来,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集体矢神,从无发生。

      周明远脸上都是雨水,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雨丝如织,什么都看不见了,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转身离开,走进人流,喷泉开始喷水了。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像巨大的生物的心跳,又像倒计时,敲击在周明远的耳膜上,让他心烦意乱。

      面板振动,消息来了。是孟主任。

      她发来了一个邀请函,是后天去参加官方的心理研究会议,以前是林隐专门负责的,特意叫林隐去的。

      周明远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了一个简短的“知道了,会准时参叫。”

      走出广场的界限,周明远一眼就看见贺然打着伞站在路灯下面,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路灯的光晕将他笼罩,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因为这里,并没有下雨。

      周明远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呵”,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打伞干什么。”周明远声音沙哑,带着雨水浸透后的疲惫。

      贺然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伞面依旧稳稳地遮住了两人头顶,尽管头顶是干燥的空气

      “不是在下雨吗?不想拿伞就撑着。”语气平静,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回去吧。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会议。”周明远讲着自己后面的安排,两人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嗯。”贺然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被路灯拉长缩短,最终融入城市夜晚的霓虹与阴影之中,周明远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手背上发亮的印记。

      而走在身边的贺然就像一把无雨却撑开地伞,又像一个无声的庇护,让他在这一个混沌的世界,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远处周明远看到了也在下区域的雨,意思就是那里也在做群体同步测试,基本上是整个世界都要来一趟。

      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周明远余光到一点光,绿色的,很淡,从路边半地下室的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

      周明远停下来了,往下看了一眼,是一家店。

      没有招牌,没有橱窗,只有一扇窄窄的玻璃门,门框上挂着一串旧风铃,铜的,生了锈,风吹不动,窗户不大,玻璃灰蒙蒙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那些绿色的光,一团一团的,大大小小,贴着窗户摆,像一堵矮墙。

      “植物店。”贺然站在周明远后面,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你进去过?”

      “没有。”

      周明远看着那扇门,门把手是铁的,磨得发亮,像有人经常拉,犹豫了几秒,拉开门,走进去,贺然也跟在后面。

      店很小,比周明远想象的还要小,走道只够一个人过,两人并肩就有点挤了,货架靠着墙,木头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本色。

      架子上摆满了植物,大大小小,高的到天花板,矮的知道膝盖,叶子是绿色的,但是不是一种绿色,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发蓝,有的泛黄。

      灯光是暖色的,从头顶照下来,把那些绿色照得毛茸茸的。

      空气很湿润,是泥土的味道,混着水汽,还有一点淡味,说不清是什么植物的气味,不香,很好闻。

      店主坐到最里面,一个贝女士,头发发白,不知道多大年纪,她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喷壶,正在给面前的一盆植物浇水,水雾细细的,从喷嘴喷出来,落在叶子上,又凝成一颗一颗的水珠。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浇水。

      周明远沿着货架慢慢走,他不认知这些植物,有的叶子大,比他的脸好大;有的叶子很小,密密麻麻的,像绿色的星星;有的开着花,花很小,白色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有的什么都没有开,就是叶子,一片一片,安静地长着。

      贺然站在一盆植物前面,没动。

      那是一盆很小的攀援植物,藤蔓沿着细竹架向上生长,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它的茎干呈现出半透明银蓝色,表面覆盖着近乎看不见的,细如蛛丝的绒毛。

      叶片是醒目的星形,有五道优雅的裂片,边缘在室内光线下,隐隐泛着淡紫色的光晕。

      “这是什么?”贺然问到,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清晰。

      贺然没有等到老板的回答,等到了周明远的声音。

      “星雾藤。”

      是有一次,周明远到一个玩得好的朋友间里面,见到的,正好是满月的时候,看到了星雾藤绽放如雾如幻的蓝色球状花朵花心闪烁微光,正如掉落的星星。

      店主听到有人说完这株的名字,很是惊讶,她在养着这株植物的时候,只是看到它的特别,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小友,你认识!”很惊喜,放下手上的喷壶,就走到了周明远的身边,把他拉了下来。

      周明远顺着她的力气,也蹲了下去,看着那盆植物,贺然站在旁边表情还是那样,但是他的手微微张开,想摸。

      “不太熟悉,只是认识。”许多没有感到这样热裂的情感了,周明远还有点不熟悉。

      “我还在研究它的生理习惯,但是很难,没有资料,我给它取名叫’光’,想要知道它为什么能发光,这不符合植物的一般生理,”说着,店主就开始叹息了,“都几年了,什么变化都没有。长大,枯萎,开花,一直都是这样的,像塑料花一样。可是它是有生命的。”

      “你只是想研究它。”周明远听明白了,她还只是一个Beta,以为是和李澈一样喜欢花的人,才养这么多的花,对于研究和养花,周明远都没有什么发言权了,“我只是认知,其他的都不知道。”

      说着,就要走了,但是再回头看的时候,看到店主的眼神黯然了,“它可能喜欢偏阴冷的环境。”

      周明远了解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星雾藤本身就是很少见,是一个王国特有的,外面流动的不多,见到过就是很大的运气了。

      “知道了。”店主眼睛都没有离开那株植物,为了研究,这个心也够了。

      万一,是喜欢呢?只是不能表达出来,周明远也不敢确定这件事,怕被系统知道把店主抓到认知中心。

      “怎么了那株植物。”贺然在一旁问到。

      “没怎么就是以前见过。看着有点熟悉。”很快就到家了,周明远先进去,贺然跟在后面。

      每个人都干着自己的事情,周明远没有很困,就拿出林隐的资料出来看,贺然明天有任务,就去睡觉了。

      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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