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27、其他5 贺然站

　　贺然站在床边，看着周明远的睡觉的样子，看出来了两人都在演戏，心照不宣。

　　贺然经过七次净化，记忆被缝合七段记忆，这里八次净化，就相当于记忆回收。

　　贺然不能再觉醒了，只能这样子，带着空白继续走下去，在周明远去五叶社区做社会问卷的时候，贺然就在家里面看以前贺然留下的资料。

　　早在，在第七次净化的时候，贺然也会看，但是一直有个疑惑这里面一直有一个叫“周明远”的人，出现的频率很高，但是现实生活中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在十三楼的时候，听到林隐说自己叫“周明远”，林隐净化的时间在自己的后面，所以贺然想他应该是缝合了一个叫“周明远”的记忆。

　　然而，在相处中，贺然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周明远拥有完整的个人记忆，从小到大的记忆，其实这样，在这里也很不合理。

　　学习知识本身就是一种觉醒，系统需要社会发展，就必须要人学习，但是学习就有新的思想产生，净化就这样必然要出现在一个人生命里面。

　　在从小的学习生活中，每上一个阶段，就会去净化一次，基本上一个人的一身里面至少有三次普通的净化经历，如果让系统检查到有情感丰富的频率，才会去往特殊净化所。

　　而，在贺然的观察中，感到周明远的情感丰富，心思细腻，对所有的事都抱着感性，不像是在这里的人。

　　后面就慢慢的相信了周明远最开始说的话：“我来自一个只有男性，女性的的世界。”

　　贺然留下的信息很多，其中让现在贺然不理解的就是，这一切都要周明远自己再去感受一下，去经历一下。

　　但是显然，周明远现在的经历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多，他们忘了周明远是要生活在这里的，而不是一个旁观者，他们的计划在没有预料之中，却更加完美的在完成。

　　就像突然出现的姜昀，就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作为上一批回声小组的人，姜昀早已失踪，但是周明远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们都不认识对方是谁？却一下子叫出来名字。

　　贺然不理解，也不理解为什么要选周明远。但是在所有资料的最上面，就是一张手写的“周明远习惯清单”。

　　上面详细的写着那个叫周明远的生活习惯——喜欢的，不喜欢的，种种细节。

　　这些种种细节，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试图捕捉一个鲜活的灵魂。

　　然而，贺然看着这些字迹，却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在没有相应的记忆，让原本就是写信的贺然看不懂自己写的信，只能依葫芦画瓤，没有对周明远任何以前的记忆，但是现在他没有贺然的信里面，描写的那样明媚，外向，但是周明远现在变得沉默，让贺然感到抽离。

　　贺然的书房里面很多写给他的信，那些倾住所有情感的载体，而现在贺然一点看不懂，都是用夏文下的，一个一个本来应该看的懂得字，在贺然眼中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图案，嘲弄着他的遗忘。

　　贺然为什么在不认识的情况，知道那些信写给周明远的呢？每张信的开头都是和上一次寄到家里面的信一样，上面的周明远图案是一样的，像他的专属图腾，将两人的命运拴在了一起。

　　而在这些理性的困惑之外，一种更为隐秘的情感在两人指尖流淌，贺然敏锐地感到了，周明远对他有一种近乎纵容的迁就，无论是在陌生的社区，还是日常的相处中，哪怕那些事情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这种无声的陪伴像一种深沉的守候，陪着自己做所有的事情。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打断了贺然的思绪。

　　手臂开始疼了，那个上次周明远看到的伤疤今天又重新回到了手臂上面了，带着以前没有剧烈疼痛，系统虽然强制人做净化，但是在减少反抗上面，系统也做了许多人性化的努力，连净化时候带着的疼痛一起给你净化了。

　　按理说，一般人是不会对净化有什么任何不好的记忆，更别提痛觉了，而贺然最近总是感到伤疤在疼痛，不是净化带来的机械性疼痛，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名状的疼痛，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痛，是灵魂被撕裂后的回响。

　　伤疤的位置一直在变，它一直在游走，但是疼痛从来没有变过，它始终死死地钉在心上，一下，又一下的，抽疼，抽疼，仿佛那颗心脏在每一次跳动时，都在提醒他遗忘的代价。

　　外面的雨开始变大了，贺然走到窗子边，去把窗户关掉，在这期间雨水落在了贺然的手上，冰冷的。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试图将那点冰冷攥进掌心，可那股凉意却顺着血管一路蜿蜒，直抵心脏，和那里的抽疼相撞。

　　窗外的雨幕被风扯着歪歪斜斜，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极了记忆里面一个模糊的片段，周明远站在雨里，抬手替他挡过雨，指尖的温暖和此刻的雨水形成对比，可那画面刚冒出个头，就被凉意带回来混沌里面了。

　　周明远梦到了以前还没有被收养以前的事了，那年两人都六岁，周明远在四岁的时候来这里的，但是记不住以前的事情了。

　　孤儿院的院子不大，水泥地上裂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长出细细的草，院墙嵌着玻璃碎，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一排牙齿。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扬起一阵风，贺然在台阶上看他们跑，他不想跑，跑起来撞到人，就要打架，打完疼得是自己，六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很多不该学会的东西。

　　周明远一个人默默的蹲在墙角，看蚂蚁，蚂蚁排成一排，从墙缝里爬出来，绕着地上的墙缝，又钻进另一个墙缝。

　　周明远看得很认真，头低着，后颈露出来，白白的，细得像瓷。

　　大孩子们注意到了。

　　领头的人叫阿强，十一岁了，比周明远高大半头，壮实，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晃一晃的，带着两人个人走过来，脚步声很重，啪啪的。

　　“喂。”阿强站在周明远身后，用脚尖踢了踢周明远的鞋，“挡路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来看自己的位置，靠墙，离路还有好几步，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阿强又踢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聋了？”

　　周明远不想理他们，像以前一像，过一会他们自己就走了，但是这一次却没有。

　　阿强伸手去抓他的后领，这时一只手出现，掠过周明远的头，带起的风让周明远的头发动了一动。

　　而这只手没有让阿强抓住自己，它抓住了阿强的手。

　　周明远不知道贺然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贺然也矮半个头，但是手很紧，攥着阿强的手，指甲嵌入皮肤里面。

　　“阿姨说这里不能打架。”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是没有大人在场的时候才有的笑：“你是哪个呀，还来管到我了。”

　　说完，用力甩开贺然的手，推了他一把，贺然退了两步，站稳了。

　　但是，阿强又推了一下，贺然又退了两步，旁边的两个孩子围了上来，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周明远也站起来了，往贺然那边走去，被阿强一把推回去了，屁股着地，摔在地上，没有哭，只是看着贺然。

　　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帮自己，但是帮了自己的人都是一起的，周明远还想去帮忙，只是力气没有阿强大，一直都在被打。

　　阿强的小弟，一拳打到贺然的肩膀上，又一拳打在了胸口上，贺然退了一步，站起来了，紧接着第三拳打在脸上，嘴角破了，血从嘴唇上渗出来，亮晶晶的，和玻璃碎光一样。

　　贺然被掉在地上的玻璃碎剌在了左眼角上，上面都是血，周明远看到了，血很难出现在周明远眼前，那一幕成为周明远不敢忘记得一件事。

　　直直的站在那里了，还是一声“够了”，让周明远想起要去找阿姨才行，随着声音，都望向楼口，阿姨从楼口探出头来，“干什么呢，都给我回屋去。”

　　阿强收了手，甩了甩拳头，瞪了贺然一眼，带着人走了，经过周明远身边的时候，故意踩了一下他的脚。

　　没有反应，现在周明远脑子里面就只有贺然头上的伤，贺然还站着，眼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台阶上，一滴，两滴。

　　周明远跑过去，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按在贺然的眼角，贺然没有动作，就让周明远按着。

　　“疼吗？”周明远觉得问的问题很傻，贺然的脑袋都流血了，还不疼吗？

　　但是，贺然的问答也不像平常的答案，两个人都是傻子

　　“不疼。”

　　纸巾很快就红了，周明远又按了一下，血还在渗。

　　“都说了不疼了。”贺然把周明远的手拉开，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血糊在袖口上，深红色的一团。

　　丢下周明远就跑开了，周明远这是眼泪才出来，心里的委屈才出来，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但是也不知道自己来哪里来的。

　　下午，院里来了人。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下来了一个女人，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盘着，脸上带着笑容，那种笑不是慈善，而是附和，她的后面还有一个男人，西装皮鞋，手里还拎着包。

　　阿姨迎上去，笑着说话，声音很小，周明远听不清，只看见那个女人往院子里面看了一眼，目光从孩子们的脸上扫过去，像是在挑选商品。

　　他的目光落在贺然身上。

　　贺然站在台阶上，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嘴角也肿了起来，破皮的地方结了痂，黑红色的。

　　那个女人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皱了皱眉，然后就回到了阿姨身上。

　　随着，阿姨的讲解，女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周明远身上，周明远站在贺然身边，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看着乖，停在周明远脸上几秒，点了点头。

　　周明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贺然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开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角的痂在阳光下黑黑的。

　　晚上，阿姨把周明远叫到办公室里面。

　　“今天来的那个阿姨，你看见了吗？”阿姨把周明远拉进了一点，“她想收养你。”

　　阿姨继续说道，周明远看着阿姨。

　　“他家条件很好，家很大，有钱，你去了不用跟别人挤在一张床上。”

　　“那个阿姨是来收养贺然的吗？”周明远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是问题却不像声音一样。

　　“那个阿姨来了几回了，今天就看好了贺然，但是他受伤了，阿姨觉得破财，就不想要他了。看着不喜欢，你不一样，你乖，人家喜欢你。”阿姨叹了一口气，院里面人太多了，不能够看到每个人。

　　周明远抬起头，继续说到：“贺然呢？她不要贺然了吗？”

　　阿姨站起来，走到周明远面前，蹲了下来，面对着他，“贺然……人家觉得贺然不好带，你也知道，他那个性格，不爱说话，不讨人喜欢。”

　　周明远站在那里，紧紧地攥着衣角。

　　“你好好回去想想。”阿姨知道他们都早熟，想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周明远走出门，轻轻关上门，想回去找贺然，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她找你干嘛？”走廊很黑，贺然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不知道站了多久，周明远被吓来一下，身体抖了一下。

　　才回答到：“没什么。”

　　“她要收养你？”院里的阿姨早就告诉自己，今天是最后一次决定。

　　贺然走了过来，站在周明远面前，又不说话了。

　　走廊很黑，周明远看不清贺然的表情，只觉得他眼角的那块痂，黑黑的。

　　“去吧。”

　　“我不去。”那是你的机会，周明远也在这里遇到了几次来收养的，他们的后续都很好。

　　“去吧，这里有什么好的。”贺然从第一天周明远来的时候，就感觉他不会长时间的待在里。

　　后来，周明远还是被收养了，不是那个开黑车的女人，是另一对夫妻。

　　他们来的时候，贺然脸上的已经没有伤了，但是他们没有看贺然，他们看到了周明远远，说：“这个孩子挺好的。”

　　院里的阿姨走上前，介绍着周明远，但是那个阿姨摇了摇头，“跟着我们就不能叫这个名字了，回去，我们取吧，要跟着我们姓才行。”

　　周明远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这家人在这附近，手续还咋办，先叫周明远去熟悉一下环境。

　　院子里面每个人都很羡慕，都望着周明远走的方向，周明远也在里面寻找贺然的身影，但是很可惜，没有找到。

　　再后来，周明远看到了被欺负的贺然就走向前，跟他介绍自己“周明远”，就一直在一起，但是突然有一天找不到了，周明远在梦里面拼命的叫着突然消失在眼前的贺然。

　　无影无踪，没有任何迹象，只能大声叫着贺然的名字，疯狂跑着，“贺然，贺然……”

　　本来坐在床边睡着的贺然，被周明远的叫声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而周明远醒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贺然望着他，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看向了眼角的疤痕。

　　贺然也感觉到了他在看自己眼角的疤痕，只是没有给过多的时间，就上去抱住了周明远，慢慢的拍着周明远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