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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图书馆的禁区4 集体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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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面的电台,周明远早就关上了,两人都在等着,很快就到了时间。
这个电台是一个塑料外壳,泛黄,调频旋纽有点松,但是很干净,有人经常会用,要插电才行,指示灯亮起暗红色的光。
这时,书桌上面只有电台和一盏瓦数很低的台灯,周明远检查了门窗,拉紧窗帘,关了所有的电子设备。
凌晨2点55分。
周明远坐直身体,手指搭上冰冷的的调频旋纽,指针在刻度盘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117.7频道这个时候也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周明远的手一直停在调频旋纽,还有一分钟,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岀电台扭曲的影子,和旁边的贺然的影子。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的,周明远只能听到自己血管里面的声音。
林隐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翻涌上来——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身体记忆:手指微微颤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喉咙发干。
这具身体,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林隐也是这个时间,也在这个书桌前,调过这个频率。
但是,周明远没有这段记忆,他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听到了什么?
马上,周明远就可以知道了,这一次是唯一一次没有等就有结果。
凌晨3点整。
周明远手指竟然在颤抖,变得没有力气去转动这个转钮,但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周明远稳住手指,将旋钮向右,精确地移动了一格,刻度盘上的数字,从117.7跳到了117.8。
电台开始发出声音,起先,只是电流的白噪音,像潮水拍打沙滩。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渗了出来,很年轻,清澈,带着某种旧式唱片特有的,略微失真的温度。
她在唱歌。
“月亮光光,照四方……
照见阿妹洗衣裳……
衣裳洗净人干净……
洗净标签做回人……”
曲调是南方小调,歌词却让周明远后背绷紧。
“洗净标签做回人”——在这个ABO标签至高无上的世界,这句词本身就是禁忌。
周明远看向贺然,发现贺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歌声循环了三遍,渐渐微弱下去。
接着,声音变了,不再是歌声,而是对话录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干扰杂音:
男声是一个年轻,但是带着急促:“……这里是回声小组,第三次尝试突破频段封锁,我们发现了基石的情绪转化协议,它把人类的爱转化为Omega的生育热,把愤怒转化为Alpha的支配欲,把稳定转化为Beta的服从性,它正在盗取我们的情绪……”
中间有持续5秒的杂音。
变成一个女声,很冷静,但是年纪稍长:“陈文渊医生已经确定,被净化者失去的不再是属性,而是命名的权利,他们不能再自称人,只能接受系统赋予的’Alpha/Beta/Omega’身份,命名即奴役……”
又有一个5秒的干扰杂音。
男声再次出声,这一次声音变得十分惊恐:“等等!检测到逆向追踪信号,它发现了这个频段了,快——!”
录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哭声。不是一个人的哭声,而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混合成一片痛苦的潮汐。
哭声里面,偶尔可以辨出来几个词:
“我不想当Alpha了。”
“我不是生育工具。”
“为什么我不能是我。”
周明远听到这些后,手指攥紧了,这些哭声和林隐文件夹里面描述的“被净化者的哀嚎”如此相似。
但是紧接着,周明远察觉到了更不对的事——这哭声,在变响,不是电台音量的增大,而是声音本身在突破电台的扬声器,开始弥漫在房间里面。
贺然连忙想去关掉,但是就算是把插座拔掉,声音都没有停下来,台灯的光晕开始闪烁。
墙壁上,电台的影子在扭曲,拉长,但是贺然和周明远的影子并没有改变。
渐渐的,不再是一个电台的形状,而像是许多人蜷缩在一起的剪影。
空气中的温度在下降,周明远发现自己呼出去气息,凝成了白雾,而那哭声,现在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响起。
然后,歌声又回来了,但是这一次,不再是电台里录好的歌声。
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呼吸声的,轻轻的女声,直接在周明远身后的黑暗角落里哼唱:
“月亮光光……照四方……
照见阿妹……洗衣裳……”
周明远猛地转头!角落里面空无一人,但是哼唱声转移到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衣裳洗净……人洗净……”
窗户玻璃上,开始浮现水珠。不,不是水珠,是一个个用雾气写出来的字,笔画稚嫩,歪歪扭扭:
“救我们”
“他们在底下“
“太挤了,太挤了”
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周明远甚至感觉到,有一缕冰冷的气息,拂过了他的后颈——那是Beta几乎不会感知到的,属于他人信息素的触感,但是此刻,周明远深深地感到了:悲伤。
纯粹的,巨大的悲伤,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周明远的胸腔。
太挤了,周明远脑海里面只有这一个想法,太挤了。
周明远知道,自己是触碰到了回声小组残留在电台里面的集体意识了。
那些因为试图揭晓真相,而被系统清楚的人他们的情感,记忆,绝望,被这个频段困住了,成了游荡在电波里的幽灵,今天由于周明远再次出现。
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可能会被这悲伤吞噬,或者被系统的追踪锁定,刚刚录音里提到的“逆向追踪信号”,可能还在运行。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灵媒,也不是电子工程师,但是有林隐留下的心理学本能——冷静,和属于周明远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坚韧。
周明远对着空气,对着那个哼唱的女声,对着玻璃上的字,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听到了,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的,我会记住你们的。”
哼唱声停住了,哭声也渐渐微弱下去,玻璃上的字迹开始模糊,但是最后留下一个词在消失前,突然变得清晰无比:“蓝光匣。”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电台的指针,自动跳回了117.7这个核准频段,这个时候117.7开始播放了一首柔和的纯音乐。
台灯停住了闪烁,房间温度恢复了正常,贺然也重新出现在周明远的眼前,意识回归的那一下,周明远看到贺然紧张而快速的跑过来,扶住了快要跌倒的周明远。
但是,好像那些悲伤还没有消失完全,周明远后颈一直都能感受到痛苦,紧紧的抓住了贺然的手臂。
嘴巴一直在动,但是没能发出声音,张了闭,闭了张,眼泪自动的掉下了下来,像第一次遇到的苏晚,无意识的掉落。
过来几秒钟,周明远可发出声音了,但是只是一直在叫贺然的名字,痛苦好像可以通过录音,也出现在周明远的脸上。
“贺然,贺然……”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贺然抱住周明远,拍着背,疏解着周明远的悲伤,“会变好的。”
周明远现在真的就像苏晚一样,但是苏晚哭的是自己,而周明远是带着悲伤,替那些被净化的人哭泣。
打断的周明远哭泣的是左手手背,传来了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周明远抬起手,看到皮肤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发着蓝光的印记,和每次看到的都一样,而这一次更加疼痛。
周明远想:原来,印记是会疼痛的;原来,他们不想要这个印记,是因为这个印记会疼痛。
它像纹身,但更浅,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蓝光,很疼,从骨髓里面开始疼,周明远尝试用指甲去刮,印记毫无变化,倒是让手背变得伤疤累累。
就在这时,急促而刺耳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清晰,沉闷,带着金属腔体的共鸣,周明远盯着房门口的方向,贺然将周明远带离书房,放在沙发上,走过去开门。
周明远也紧张的关注着门口的动静,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贺然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灵枢管理署里面的一个署员,那个人看到开门的是自己的署长,还惊了一下,但是也没有很久的时间,就开始,他来这里的原因。
“贺署长,我监听到这个区域有异常频段活动。”署员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信号源最后消失的位置,是这个公寓的坐标。”
署员的目光越过贺然的肩膀,投入屋内,看到了沙发上面还有一个人。
“我在听音乐助眠,”贺然把署员带进来,给他看了电台上面,指针停在了117.7,“基石核准的安抚频道,有什么问题吗?”
房间不大,署员几步就走到了周明远前面,看到贺然手上的电台,用手指抚过电台温热的外壳,停留在调频旋纽上。
“署长,这台机器很老了,”署员动作很平缓,将贺然手上的电台那里过来,“老到它的接受芯片里,可能还残留着上一个版本的频率映射协议,有些本该被删除的频段,用新设备搜不到,但是用这种老古董,可能还能听到一点回声。”
署员抬起头,看向周明远:“你听到了什么,林隐?”
在署员叫到周明远的名字的时候,周明远就抬起头了,两人对视。
“什么没有听到?”周明远也不紧不慢的问道到,署员畏于贺然的威压,也没有过多询问。
“那台电台要给我。”署员走之前说了这句话,周明远连忙看向贺然,后者摇了摇头。
“可以。”贺然回答到。
看着署员离开,周明远紧忙问到:“为什么要给他?”
“我现在还没有穿制服,穿了制服,带走你的,就有两个人了。”贺然看到周明远激动地带起了咳嗽,走过去拍了拍周明远的背,还端了一杯水放在周明远前面的茶几上,“你知道系统现在严打频段错误吗?还问为什么。”
周明远不知道这些动向,只能听着贺然说话:“你知道刚刚那首歌是禁歌吗?二十五年前,最后一次属性平权运动时期流传的,所有相关录音都被销毁,创作者都被净化。”
“不止歌声,还有一些对话录音,提到了基石,情感转化,还有陈文渊医生。”周明远被集体意识搞得想知道所以真相。
但是贺然听到陈文渊的时候,眼神变了一变,那不再是认真,而是一种深沉,近乎锐利的东西。
“陈医生是很伟大,我们会带着他的意志走下去的。”贺然莫名其妙的说的一句话,周明远很想赞同,但是这不是自己想问的问题,无助地摇了摇头。
“录音里有人说’他们在底下’和’蓝光匣,”周明远变得很平静,复述着在回声的集体意识看到的东西,“你知道在哪里吗?”
贺然听见了之后,缓慢的走向了窗户边,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而今天晚上是没有下雨的通知的,显然是因为这里频段错误,加下的一场雨。
系统的动作很敏捷,这里才出现频段错误,就下起了雨,说明它在无时无刻的监视这个世界,更让周明远知道这里很危险。
“不知道,我们找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贺然声音里面满是怀念,“死了很多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探知到一点,像系统是天道一样,存在于无形,让许多的人意识绷碎,但是外面从多的监控,也在告诉我们,事实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这样的感受一点都不好,看到熟悉的人被净化,自己却无能无力。”贺然在叙说故事,可在周明远眼中说的内容再感人,没有同样的情绪也是没有用的。
贺然现在就像没有演技的人被架上台,演出一样,只有内容,没有情感。
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知道所有过程,知道所有人物形象,但是就是演技跟不上。
周明远冷笑了一下,但是手背太疼了,没有多管这个演技堪忧的人,说道:“我想进去休息。”
贺然看到周明远的态度,不问不理,也没有在说下去的想法了,这是连忙将周明远放回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