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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月相守 那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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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李延年日日前来拜访。有时邀她游园赏春,有时陪她品茗论书,有时只是安静立在一旁,陪她静坐看云。他从不会逼迫她说笑,亦不会刻意讨好,始终温润体贴,尊重她的所有沉默与冷淡。京中人人皆知,大胜国公主翎卿月将嫁与丞相嫡子李延年,一对璧人,天作之合,满朝文武无人不赞,无人不羡。
他出身丞相世家,自幼浸润朝堂权谋、经世之学,眼界格局远超寻常世家子弟。谈及朝政,他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谈及民生,他体恤百姓、心怀仁善;谈及诗书,他谈吐风雅、满腹经纶。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他都是无可挑剔的世家君子、朝堂良辅、帝王良配。
京中流言尽数是称颂之词,人人都道公主得此良人,是三生有幸,是盛世良缘。满朝文武、宗室世家,无一不赞这桩婚事门当户对、利国利君,无人知晓这桩人人艳羡的姻缘,从头至尾,都是一场冰冷的权谋制衡。唯有翎卿月自己清楚,她的心,早已留在了漫天黄沙的边关,留在了那个叫萧望之的将军身上,空空落落,再也填不满旁人的温柔。
翎卿月试着接纳这份安稳,试着放下过往执念。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萧望之已然决绝放手,她不该再沉溺过去,不该再辜负眼前人的温柔周全,更不该辜负母皇的苦心安排、举国的安稳期许。
这三个月里,她再未见过萧望之。
萧将军依旧驻守北境,镇守国门,击退数次来犯外敌,战功赫赫,威名震彻朝野。朝堂之上,每每有官员上奏称颂萧望之功绩,母皇总会顺势看向立于一侧的她,目光意味深长。翎卿月始终垂眸静立,神色淡然,无人窥见她袖中紧握的指尖,无人知晓她心底翻涌的思念与不甘。
她也曾无数次暗自揣测他拒婚的缘由,是真的心系家国、无暇私情,还是从未将她放在心上,从前的并肩倾心,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无数个深夜,她辗转难眠,反复回想过往种种,那些默契的瞬间、守护的温柔、眼底的深意,绝非虚假。可他终究用一句冠冕堂皇的家国大义,推开了她的满心赤诚。
这三个月里,北境战报从未断绝。
蛮族不甘败北,休养生息后数次大举南下,铁骑破关,劫掠边城,战火连绵不绝。萧望之亲率三十万北境铁骑,日夜督军作战,衣不卸甲、马不停蹄,次次身先士卒、浴血杀敌,接连收复失地、击溃敌军,守住千里边关,护得内地百姓岁岁安稳。
一封封捷报送入皇城,字字皆是他的赫赫战功,句句皆是他的忠勇无双。朝堂之上,百官称颂,母皇屡屡赞许,称萧望之是大胜国万里长城、护国柱石。
每每听闻这些称颂,翎卿月立于朝堂一侧,垂眸静立,神色淡然无波,仿佛听闻的只是寻常国事。可袖中指尖次次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酸涩翻涌,担忧与思念缠骨绕心,日夜不息。
她想不通,一个在沙场之上、生死之间都不肯舍弃她的人,为何在四海渐安、来日可期之时,决然将她推开。她无数个深夜辗转,复盘过往种种细节,那些眼底的深情、掌心的温度、绝境的守护,从来都不是虚假。可他的拒绝,那般坦荡决绝,那般冠冕堂皇,让她连追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也曾动过私信北疆的念头,想亲自问他一句真心,问他当年相守是否皆是虚妄,问他一句家国大义之下,是否半分情意也无。可笔尖落在宣纸之上,终究颓然落下。
她已然应允婚约,已然身负储君重任,已然被捆在帝王棋局之中,再也没有资格追问私情,再也没有资格沉溺儿女情长。她的一言一行,皆关乎皇家体面、朝堂安稳,容不得半分任性。
久而久之,她只能将满腔深情与不甘,层层冰封心底,假装释怀,假装淡然,假装早已放下。
婚期将至的前七日,暮春落幕,初夏初临,皇城蔷薇满架,馥郁芬芳。那日午后,天气晴好,微风和煦,李延年陪她在府邸花园亭中静坐品茗,落花纷飞,景致温柔缱绻。
静坐良久,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坦荡通透,无半分怨怼、无半分不甘:“公主,臣知晓,你心中有人。”
翎卿月端着茶盏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慌乱。她从未刻意袒露心事,向来隐忍克制,未曾想早已被他看透所有郁结。
李延年浅浅一笑,眼底温润澄澈,坦荡无余:“臣虽久居京城,不问边关战事,却也听闻公主与萧将军年少并肩、生死相守的过往。臣知晓你们情深义重,知晓公主数年执念。”
“这桩婚约,于陛下是朝堂制衡的棋局,于丞相府是稳固朝局的责任,于你我二人,皆是身不由己的宿命。”他字字清醒,句句通透,“臣从不奢求公主即刻心悦臣,亦从不妄想取代任何人。臣只愿婚后岁月,你我相敬如宾、各司其职,臣护你安稳前路,你予臣君臣体面,足矣。”
他的通透与宽容,让翎卿月愈发愧疚。眼前人温润如玉、坦荡赤诚,待她万般周全、毫无亏欠,却要陪着她困在这场无爱的婚姻里,包容她的执念,接纳她的冷淡,隐忍自己的心意。
“委屈你了。”她轻声致歉,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委屈。”李延年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坚定,“能护公主安稳,能助公主坐稳储君之位,能为大胜国安定朝堂,于臣而言,皆是本分,亦是荣幸。”
那一刻,翎卿月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她彻底明白,过往种种,终究是前尘旧梦,再也回不去了。她与萧望之的十年情深,终究抵不过家国大局、帝王宿命,终究只能沦为心底一场无人知晓的遗憾。
她颔首轻声:“往后,劳烦公子多多费心了。”
“臣,万死不辞。”
三月之期转瞬即至,大婚吉日如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