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国公主》胜国公主

3、十里红妆 大婚当

　　大婚当日，京城十里红妆，铺天盖地的喜庆染红了整座皇城。红绸绕遍长街，宫灯彻夜高悬，锣鼓喧天，礼乐齐鸣，举国同庆。丞相府权势滔天，公主尊荣无双，这场婚事被世人奉为盛世良缘，传为佳话。
　　翎卿月身着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灼灼风华，镜中人眉眼精致，容颜绝世，却唯独眼底一片寒凉，无半分新娘的娇羞喜悦。胭脂掩去眼底憔悴，珠翠衬出皇家威仪，可掩不住她心底的荒芜孤寂。
　　阿茵替她系好嫁衣玉带，看着镜中强装平静的公主，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劝慰：“公主，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往后岁岁平安，岁岁无忧，驸马温润体贴，定会好好待您的。”
　　翎卿月望着镜中红衣灼灼的自己，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苦涩：“无忧？这世间，从我心系萧望之的那日起，我便再也无无忧之日了。”
　　吉时已到，礼乐声愈发隆重。她踩着漫天红绸，一步步走出公主府邸，登上大红婚车。车辇缓缓驶过繁华长街，两侧百姓跪拜庆贺，欢呼震天。可满耳的喜庆喧嚣，皆入不了她的心。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遥远的北方——那是萧望之驻守的边关，是她年少驰骋的疆场，是她此生唯一心动的归处。
　　今日她大婚出嫁，十里红妆，举国欢庆，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个人。
　　拜堂、入席、合卺，一切流程循规蹈矩，完美无缺。李延年全程温柔得体，待她敬重有礼，分寸恰到好处。夜深人静，宾客散尽，喜房之内红烛摇曳，光影灼灼。满室喜庆的红，在她眼中却刺目得近乎悲凉。
　　李延年屏退所有侍女，独自立于房中，看着端坐床榻、默然不语的新娘，轻声开口：“公主，我知你心中无我。”
　　翎卿月微微一怔，抬眸望他。她从未刻意掩饰自己的冷淡与疏离，却未想他看得如此通透。
　　李延年缓步走近，语气温和坦荡，无半分怨怼：“朝堂之事，权谋制衡，我自幼便懂。这场婚事，于陛下是稳固朝局的棋子，于丞相府是攀附皇权的契机，于你我，是身不由己的责任。我不求公主即刻心悦于我，只求往后余生，你我相敬如宾，安稳度日即可。”
　　“我此生，绝不逼你，绝不怨你，更不会负你。”他字字真诚，落地有声。
　　灯下红衣温润，公子如玉，这般坦荡温柔，世间难得。翎卿月心底泛起一丝愧疚，轻声道：“委屈你了。”
　　“能护公主安稳，便不算委屈。”李延年浅浅一笑，豁达通透，“今夜之后，你我便是夫妻。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撑起前路，为你稳固朝局，助你安稳立足。”
　　那一夜，红烛高燃，长夜寂静。两人分榻而眠，相敬如宾，无半分夫妻亲昵，唯有君子坦荡、彼此成全的分寸。
　　婚后的日子，平淡无波，安稳顺遂。
　　李延年兑现了所有承诺。他待她极尽温柔体贴，事事以她为先，事事为她周全。朝堂之上，他凭借丞相势力与自身才学，为她铺路搭桥，扫清障碍；私下之中，他从不干涉她的喜好，不打探她的过往，不勉强她温情相待。他给了她极致的尊重、安稳与体面，给了她世人艳羡的尊荣安稳。
　　京中无人不称赞驸马温润贤德，无人不艳羡公主得此良人。唯有翎卿月自己知晓，这份安稳如温水煮茶，平淡无波，暖不了她心底常年的寒凉。
　　她依旧会在无数个深夜，想起黄沙战场上那个挺拔孤冷的身影，想起萧望之深沉温柔的眼眸，想起他护她入怀的笃定，想起那句无以为家的决绝。
　　婚后半年，边境急报频频传来。北境蛮族再度大举来犯，兵力强盛，来势汹汹，接连攻破两座边城，边关告急，朝野震动。
　　朝堂之上，众臣惶恐，唯有萧望之主动请战，亲率大军死守北境，日夜鏖战，浴血杀敌。捷报与战报交替传回京城，每一份文书之上，都写满了他的孤勇与坚韧。
　　翎卿月每每听闻北境战事，心底便揪紧发疼。她想上书请命，奔赴边关助他守城，一如从前并肩作战那般。可她如今是驸马之妻，是朝堂默认的储君，身份桎梏，责任缠身，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奔赴沙场。
　　她只能立于巍峨宫墙之内，隔着千山万水，默默牵挂，静静担忧，却无能为力。
　　又是半年时光转瞬逝，秋霜落满皇城，枫叶染红宫阙。
　　这日，翎卿月忽感身体不适，终日慵懒乏力，食欲不振，晨起频繁干呕。太医诊脉之后，当即跪地叩首，高声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有孕，已两月有余！”
　　有孕二字，如惊雷落于耳畔。翎卿月怔怔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心底五味杂陈，酸涩、茫然、无奈交织翻涌。她未曾想，自己会这般仓促地孕育子嗣，彻底困住自己的余生，斩断所有回头的可能。
　　李延年闻讯赶来，听闻喜讯，眼底满是真切的欣喜与珍视。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臂膀，语气温柔得近乎虔诚：“卿月，太好了。往后你好好休养，万事有我，我护你和孩子一世安稳。”
　　母皇得知消息，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大赦天下，赏赐无数，对翎卿月愈发看重扶持。皇嗣诞生，意味着大统有继，意味着丞相势力与皇权彻底稳固绑定，她的帝位传承，再无半分争议。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深秋时节，梧桐叶落满宫阶，翎卿月诞下一名麟儿。孩儿眉眼精致，眉目间带着几分李延年的温润清雅，哭声洪亮，体魄康健。
　　母皇为皇孙赐名李承安，寓意承继大统，岁岁平安。
　　皇子诞生，举国欢庆。翎卿月身居公主尊位，诞下皇长子，储君之位彻底稳固，朝野上下再无人敢质疑她的继位资格。李延年对她愈发温柔呵护，对幼子极尽疼爱，一家三口，看似圆满和睦，富贵无双。
　　可无人知晓，每一次深夜梦回，翎卿月依旧会梦见漫天烽火，梦见那个身披铠甲、眉眼清冷的将军。梦里他依旧护她周全，眼底依旧深情灼灼，可梦醒之后，只剩满室寒凉，枕边空寂。
　　她时常抱着年幼的承安立于宫墙之上，北望边关，心底默默发问：萧望之，你如今可好？你当初拒我，到底是为家国大义，还是从未爱过？
　　岁月流转，匆匆两年时光倏忽而逝。
　　老皇上年事渐高，身体日渐孱弱，常年缠绵病榻，无力打理朝政。朝堂大权渐渐过渡到翎卿月手中，她以公主之尊摄政理政，处事沉稳果决，赏罚分明，兼具沙场历练的果敢与帝王的权衡智谋，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朝臣信服。
　　李延年始终伴她左右，尽心辅佐，内外统筹，稳定朝局，制衡世家，为她规避无数朝堂风波，成为她最稳固的朝堂后盾。丞相府一族倾力相助，皇权与相权相辅相成，朝野安定，盛世清平。
　　摄政两年，翎卿月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柔软，眉眼愈发清冷威严，举手投足皆是帝王气度，沉稳大气，不怒自威。曾经那个会为情爱辗转反侧、满心痴念的少女，早已在皇权桎梏与岁月磨砺中悄然蜕变。
　　又过一年，深冬腊月，皇城大雪纷飞，琼枝玉树，天地皆白。老皇终于油尽灯枯，下诏传位于公主翎卿月，令其即刻登基，执掌大胜国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