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君临世：我踏碎九天偏见》南山忆雨

13、第十三章 孤女投栖，草木露锋 午后的云

　　午后的云落镇安安静静，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回春堂的青石板上，碎光斑驳。

　　药铺里没什么客人，伙计在后院晾晒药材，周郎中坐在桌边整理药方，整个铺面清净悠然。

　　陈雨坐在廊下，慢慢分拣着晒干的甘草，指尖动作不急不缓。

　　经过数日沉淀，她的润灵境彻底稳固。身上气息压得极深，敛厄粉盖住所有灵气波动，在外人眼里，她依旧只是个安分懂事、普通至极的山村帮工。

　　她本以为上午偶遇阿棠，不过是乱世里一次短暂的萍水相逢。

　　却没想到，临近黄昏，那个瘦小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回春堂门口。

　　阿棠站在石阶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脑袋微微垂着，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怯意，却咬着牙，鼓足了勇气抬头往铺内望。

　　陈雨最先看见她，指尖一顿，抬眼轻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阿棠眼睛一亮，小步跑进来，局促地站在陈雨面前，声音细细软软的：“姐姐……我、我没地方去了。”

　　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旧布包，眼眶微微泛红。

　　“那些人下午又去找我了，把我住的破屋子也翻了一遍，说我只要还在镇上，就天天堵我。我实在没地方躲了……”

　　孤女无依，在这鱼龙混杂的小镇，没有靠山，没有住处，根本立足不住。

　　陈雨看着她单薄颤抖的模样，心底了然。

　　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被世道碾碎的普通人。

　　她自己也曾是这般绝境，无人可依、无路可退，只能咬牙硬撑。

　　心软，但不滥善。

　　陈雨没有立刻应下，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阿棠抬起通红的眼睛，认真看着她：“我可以干活！我会扫地、烧水、晾晒药材、收拾屋子，我什么苦都能吃！只求姐姐、只求药铺能收留我，我不用很多吃的，一口饭就够了。”

　　小女孩眼神执拗又真诚，带着走投无路却不肯认命的韧劲。

　　这时周郎中缓步走了出来，看着阿棠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

　　他看向陈雨，语气随和：“铺里本就缺个打杂的小丫头，留她下来也无妨。左右不过多一碗饭、一张小榻的事。”

　　周郎中心性宽厚，本就不忍见孤女流离失所。

　　有他这句话，这事便定了。

　　阿棠瞬间松了口气，眼睛一下子亮了，当即对着两人深深鞠躬：“谢谢周老先生！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看着小孩眼里重燃的光亮，陈雨心底微动，轻声嘱咐：“留下来可以，但在药铺做事，最要紧是安分守己、不多看不多问。镇上很乱，尤其不能招惹凌霄宗的人，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阿棠用力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自此，回春堂多了一个小小的打杂丫头。

　　傍晚收工之后，阿棠格外勤快，扫地烧水、收拾药筐，半点不肯偷懒，懂事得让人心疼。

　　夜里，陈雨的小偏房隔壁，临时收拾出一间更小的杂物间，阿棠便暂时住在那里。

　　夜色渐深，镇上彻底安静下来。

　　夜半时分。

　　原本睡得安稳的阿棠，忽然小声咳嗽起来，呼吸急促，带着细碎的喘息。

　　陈雨本就浅眠，两世警惕习惯刻在骨子里，一点细微动静便能惊醒。

　　她立刻起身，推门走到隔壁小屋。

　　屋内光线昏暗，借着微弱月色，能看见阿棠小脸通红，额头上满是冷汗，眉头紧紧皱着，睡得极不安稳，咳嗽一声接着一声。

　　伸手一探额头，滚烫烫手。

　　“发烧了？”陈雨低声呢喃。

　　想来是白日受了惊吓、一路奔波惶恐，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子虚弱，直接熬出了高热。

　　寻常高热倒是不算大事，可这深夜无人，药铺早已锁门，药材器械都已归置妥当，若是硬扛，体弱的小孩子很容易烧出问题。

　　陈雨看着她难受喘息的模样，没多想，坐到床沿。

　　她低声自语：“试试吧。”

　　她抬手，轻轻覆在阿棠的额头上。

　　静心凝神，悄然催动体内最温和的草木灵气。

　　一丝丝淡绿色的温润灵气，顺着掌心缓缓溢出，不急不躁，缓缓渗入阿棠的经脉皮肉之中。

　　这是她踏入润灵境之后，第一次真正动用草木治愈之力。

　　古卷所载，草木道，主生、主愈、主滋养生机。

　　不伤人、不煞气，专司抚平伤痛、温养病灶。

　　灵气缓缓游走，一点点抚平燥热、疏通淤堵、滋养受损的肺腑。

　　原本急促艰难的喘息，慢慢平稳下来。

　　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潮红褪去，冷汗止住，难受的咳嗽也彻底停了。

　　不过片刻，阿棠彻底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绵长。

　　看着小孩恢复平静的小脸，陈雨轻轻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原来，真的可以治愈旁人。”

　　她此前只知道草木灵气能养自己、润自身，却没想到，治愈效果这般直观。

　　润物无声，起疾于无形。

　　这一刻，她真正看懂了柳青娘的道。

　　不争、不杀、不掠、不抢。

　　以生机渡苦难，以温柔护众生。

　　心底对柳青娘的敬佩与感激，又深了一层。

　　也更加痛恨那所谓正道凌霄宗。

　　善妖被囚，善人被欺，伪仙横行，世道颠倒。

　　陈雨收回手，静静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阿棠，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往后，她不再仅仅只为自己而活。

　　力所能及之处，她便护一次弱小。

　　但她也清楚，温柔要有，锋芒更要有。

　　没有实力的善意，只是软弱。

　　她轻轻起身，替阿棠掖好被角，转身悄然回房。

　　回到屋内，陈雨盘膝坐于床榻。

　　今夜动用灵气助人，反倒让她对草木道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灵气流转愈发通透，经脉暖意潺潺，原本平稳的境界，竟隐隐又有了一丝精进的趋势。

　　助人，亦是自修。

　　生息渡人，道心自稳。

　　窗外月色温柔，铺满简陋小屋。

　　无人知晓。

　　云落镇这间小小药铺里，一个被认定为无灵根的凡俗少女，

　　已然掌握了世间最温柔、也最绵长逆天的修行大道。

　　而这份藏于暗处的锋芒，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刺破整个修仙界的偏见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