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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静夜固境，陌路逢尘 夜色静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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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小镇灯火渐次熄灭。
狭小的偏房里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陈雨盘膝坐在床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白日在幽谷突破润灵境，境界来得快，根基还略显浮浅。她心里清楚，修行最忌贪进不稳，若是底子虚浮，日后只会留下隐患。
柳青娘的古卷上写得清楚：草木道，贵在沉、稳、缓、久。
所以今夜，她不急着继续突破，只专心稳固境界、沉淀灵气。
指尖贴着心口温润的青鳞玉，源源不断的纯净草木灵气缓缓流淌而出，游走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心神彻底放空。
不像正统修士那般霸道冲脉、强行聚气。
她的修行，更像春雨落土，无声渗透。
经脉里原本细碎散乱的灵气，一点点被抚平、归拢、沉淀，温顺地盘踞在丹田深处，凝成一片极淡、极干净的绿意灵韵。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反复调息多少轮，体内灵气终于彻底稳定。
陈雨缓缓睁眼，眸底清亮通透。
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内敛、更柔和，外人哪怕近距离打量，也只会觉得她气色变好，绝看不出她早已脱离凡人躯壳，踏入了独属于自己的修行路。
她抬手轻轻握了握拳。
力量不大幅度暴涨，却格外凝实、绵长。
“果然没错。”
陈雨心底轻轻感慨。
灵根修士靠天赋越级、靠资源堆砌。
她靠时间沉淀、靠生机养身、靠步步稳扎。
慢，但是稳。
稳到无可撼动。
收起心绪，她将周郎中赠予的敛厄粉小心倒出一点，均匀抹在袖口与衣襟内侧。
药粉气息清淡，刚好能压住身上微弱的灵气波动，完美遮掩她所有异常。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下休息。
乱世浮沉，越是身处暗处，越要谨慎藏锋。
……
第二日清晨。
天刚亮，晨雾微凉。
陈雨如常早起，简单洗漱过后，便前往回春堂上工。
药铺开门较早，她主动帮忙清扫庭院、整理药架、晾晒昨夜收好的药材。
她手脚勤快、做事细致，从不偷闲，也不多言闲话。几日相处下来，药铺上下的人都对她颇为信任。
临近巳时，街上人流渐多。
正当药铺如常问诊抓药之际，街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蛮横的呵斥。
“跑什么？区区外门杂役之女，也敢躲我们？”
“给我拦住！今日不交东西，别想走！”
吵嚷声由远及近。
陈雨正低头碾制药材，指尖动作微顿，抬眼淡淡望向门外。
只见街口冲进来几个穿着灰布劲装的年轻男子，腰挂普通铁剑，眉宇骄横，看着像是附近宗门的底层外门弟子。
几人围追堵截，死死拦住一个衣衫单薄、满脸慌张的小姑娘。
那女孩看着不过十三四岁，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布包，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你们……你们凭什么抢我爹留给我的东西！”
为首的高个青年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她怀里的布包。
“凭什么？在这云落镇地界，凌霄宗弟子要你的东西，你就该乖乖奉上。一个没爹没娘的废物，也配占着低阶灵石？”
周围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都是普通人，或是弱小商户，谁也不敢得罪凌霄宗的人。
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外门杂役弟子，也能随意欺压凡人、横行市井。
世人沉默，冷眼旁观。
陈雨静静站在药铺廊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又是凌霄宗。
上至宗门高层，屠村造孽、伪善贪功。
下至底层弟子，恃强凌弱、欺压弱小。
从上到下，烂得透彻。
她没有立刻冲动出手。
现在的她，根基尚浅，境界初稳，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她藏在人群后侧，不动声色看着眼前闹剧，心里却无比清醒——
这修仙界，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弱者的委屈、无助、挣扎，在强者眼里，不过笑话一场。
若是她不够强，那日青禾村覆灭、今日这小姑娘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
一念至此，心底变强的执念，又重了几分。
就在那青年指尖即将碰到布包的瞬间。
一道温和却有力度的苍老声音骤然响起：
“诸位弟子，此地是市井药铺，治病救人之地，不宜动粗。”
周郎中缓步从铺内走出，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他看着那几个外门弟子，淡淡开口：
“不过一块最低阶的废灵石，诸位身份尊贵，没必要为难一个孤女。”
为首青年瞥了周郎中一眼，面露不耐：“老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话虽嚣张，却也没敢直接动手。
回春堂在云落镇立足多年，口碑极稳，背后隐约有些说不清的渊源，寻常外门弟子不愿轻易招惹。
几人对视一眼，悻悻骂了两句。
“哼，今日暂且放过你！下次再让我们撞见，定不轻饶！”
说完，一群人甩袖离去，嚣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喧闹散去，街道恢复安静。
小女孩站在原地，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通红，死死抱着怀里的布包，委屈却倔强，不肯掉泪。
周郎中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孩子，没事了。”
女孩抬起满是惶恐的小脸，声音哽咽：“谢谢老先生……”
陈雨看着她单薄倔强的模样，心里微动。
何其相似。
灭村那日，她也是这般，一无所有、孤立无援，只能死死硬撑。
她缓步走上前，从袖中摸出几枚昨日刚得的铜板，轻轻递过去。
“拿着，先去买点吃食。”
女孩愣住，抬头怔怔看着陈雨。
眼前的姐姐眉眼安静，气质干净，眼神里没有旁人的冷漠、没有轻视，只有淡淡的温和。
“我、我不能要……我没东西可以报答你。”女孩连忙摇头。
陈雨轻声道：“不用报答。只是举手之劳。”
她语气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僵持两息，小女孩终于红着眼接过铜板，小声道谢：“谢谢姐姐。”
周郎中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微光渐深。
他果然没有看错。
这姑娘心性太稳、太善。
身处底层、亲历苦难，却依旧心存温柔，不怨世道、不堕本心。
这般心性，配上独一无二的草木道，未来绝不可限量。
女孩攥紧铜板，又抱紧怀里的布包，小声道：“我叫阿棠，我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慢慢消失在巷尾。
人群散去，街道恢复如常。
周郎中看着阿棠离去的背影，低声感慨：
“凌霄宗势力遮天，底下弟子横行无忌，寻常百姓，真是活得太难了。”
陈雨站在一旁，轻声开口：
“越是不公，越要变强。”
声音清淡，却异常坚定。
周郎中转头看向她。
少女立在暖阳之下，脊背挺直，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远超年龄的冷冽与清醒。
他缓缓点头：
“说得对。”
“世道不公，天道偏颇。”
“唯有自强，可破万难。”
这一刻，一老一少立在药铺门前，望着烟火市井、漫漫前路。
各自心底，皆藏着一份不与人说的期许与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