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君临世：我踏碎九天偏见》南山忆雨

11、第十一章 灵草归铺，老者窥机 日头升至

　　日头升至中天，林间晨雾尽数散去。

　　陈雨背着沉甸甸的药草布袋，踏着原路折返云落镇。

　　突破润灵境之后，她整个人的状态截然不同。脚步踏在山道上轻盈无比，往日行走半晌便会泛起的疲惫全然消失，呼吸绵长平稳，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草木生机。

　　外人看不出变化，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身体已经彻底脱离了普通凡人的范畴。

　　回到回春堂时，正是药铺最热闹的时辰。

　　门口人流往来，抓药问诊的百姓络绎不绝，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周郎中坐在诊台前，一边耐心问诊，一边抽空拨弄药方，神色沉稳从容。

　　见陈雨推门进来，满身清爽、不见狼狈，还背着满满一袋灵草，周郎中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放下手中毛笔，抬声问道：“回来了？幽谷那边，没遇上麻烦吧？”

　　陈雨将布袋放到木桌上，轻声回道：“一切顺利，只在外围搜寻，未曾深入，也没遇上凶险妖兽。”

　　她说得平淡，刻意略过了遭遇妖兽、自行制伏、悄然突破的细节。

　　越是弱小，越要藏拙。

　　在没有足够实力立足之前，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祸端。

　　周郎中闻言点点头，伸手打开布袋查看。

　　下一秒，他原本随意的神色骤然凝住。

　　袋中几味偏门灵草，不仅一株不差、品相完好，连采摘手法都极为讲究——连根带土、脉络完整、药性分毫未损。

　　寻常学徒进山采草，难免扯断根须、损伤药体，大大折损药性。

　　可陈雨采摘的每一株，都像是深谙草木习性的老手所为，温柔完整，最大程度锁住了灵气药性。

　　周郎中抬眼看向陈雨，眼神里多了几分深究。

　　“你这采草手法，是谁教你的？”

　　陈雨早有准备，语气自然：“山里长大，常年挖草采药，久而久之自己摸索出来的。想着草木来之不易，能保全便尽量保全。”

　　这话合情合理，挑不出破绽。

　　可周郎中活了大半辈子，识人阅物的眼光极毒。

　　他指尖抚过凝露草鲜嫩的叶片，心底暗暗诧异。

　　寻常山村少女，再怎么摸索，也不可能摸到草木养性的门道。

　　这些灵草灵气饱满，明显是被温柔的草木气息浸润过。

　　换句话说——

　　这少女身上，有滋养草木的同质灵气。

　　周郎中不动声色压下心底波澜，面上恢复温和笑意。

　　“不错，心思细腻，心地也善。”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身从柜台取出事先说好的酬劳，二十枚整齐的铜板，还有一小罐黑色药粉，一并递到她手里。

　　“这是敛厄粉，能压制身上血气戾气，隐匿些许气息，你收着，往后走山路能用得上。”

　　陈雨伸手接过，诚恳道谢：“多谢周郎中。”

　　铜板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这是她穿越过来，靠自己双手挣到的第一份安稳酬劳。

　　有了这些钱，她能续租房间、安稳吃食，暂时不必为生计奔波焦虑，可以安心蛰伏修行。

　　接下来的半日，陈雨照常留在药铺干活。

　　分拣、晾晒、炮制、打理药圃，一举一动稳而不慌，利落细致。

　　周郎中看似照常问诊抓药，目光却时不时不经意扫过陈雨的背影。

　　他越看，越觉得这少女古怪。

　　药圃里几株快要枯萎的老药草，昨日还叶片干瘪、生机寥寥，经过陈雨半日打理，今日竟悄悄抽出新的嫩梢，绿意复生。

　　草木最通灵性。

　　寻常凡人触碰，只能损耗生机。

　　唯独身负纯和草木道气息之人，才能令枯木逢春、药草复生。

　　周郎中心底已然有了七分猜测。

　　这姑娘，绝非普通山村孤女。

　　她身上藏着一条极其罕见、甚至近乎绝迹的草木修行道统。

　　这般干净纯粹的底子，比万千寻常灵根还要珍贵。

　　夕阳西下，暮色渐垂。

　　药铺客人渐渐稀少，伙计收拾铺面，准备打烊。

　　一日活计结束，陈雨洗完手，正准备回后院小房休息。

　　周郎中忽然开口叫住她：“陈雨，你且留步。”

　　陈雨脚步微顿，转过身：“周郎中，您还有事？”

　　堂屋已经无人，只剩师徒二人。

　　晚风穿窗，轻轻吹动桌角的药方纸。

　　周郎中放下手中茶盏，看着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试探：

　　“你这孩子，天生亲近草木，对吧？”

　　陈雨心头微紧。

　　来了。

　　她就知道，今日幽谷采草、药圃生变，必然会被这位老郎中看出端倪。

　　她面上依旧平静，淡淡应声：“或许是从小在山里待久了，习惯罢了。”

　　周郎中看着她沉稳不惊的神色，心底越发赞许。

　　小小年纪，沉得住气、藏得住事，太难得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老朽活了数十年，见过的修士、奇人无数。”

　　“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常人没有的东西。”

　　陈雨指尖微凝，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周郎中笑了笑，眼神善意坦荡，并无半分贪婪恶意。

　　“你不必慌张。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也不会追问来历。”

　　“只是想告诉你——”

　　“你走的路，和寻常修仙者不一样。不靠杀伐，不靠灵根，靠的是生机、是善心、是润物无声。”

　　“这条路极少见，也极珍贵。但正因稀少，更容易被人盯上，被人猜忌。”

　　他语重心长叮嘱：
　　“往后在外，万万不可轻易展露这份天赋。藏锋守拙，低调活下去，才能走得更远。”

　　陈雨怔怔看着眼前的老者。

　　穿越至此，见过满门屠戮、见过仙门伪善、见过人心贪婪。

　　她早已以为，这世道只剩凉薄与算计。

　　却没想到，在这小小市井药铺里，会有人看穿她的隐秘，非但不夺不抢，反倒真心提点、善意护她。

　　心底积压多日的寒凉，悄悄暖了一寸。

　　她微微躬身，语气真诚：
　　“我记住了。多谢老先生提点。”

　　周郎中看着她眼底的澄澈与韧劲，缓缓点头。

　　他沉寂多年的心，忽然动了一丝收徒之意。

　　这般璞玉，不该埋没市井。

　　但他并未急于开口。

　　来日方长，且再看看。

　　夜色彻底沉落。

　　陈雨回到偏房小屋，关好门窗。

　　她摊开掌心，看着那罐敛厄粉与二十枚铜板，眼底沉静如水。

　　今日突破润灵境，又得老者提点。

　　短短一日，收获颇丰。

　　她轻声自语：

　　“凌霄宗。”

　　“你们毁我村落、掳我恩人。”

　　“我现在弱小，暂时隐忍。”

　　“但终有一日，我会一步一步走上去。”

　　“查清真相，讨回血债，救回柳青娘。”

　　窗外月色清淡，洒满小屋。

　　无人知晓，云落镇一间简陋偏房里，一个无灵根的凡俗少女，已然埋下了颠覆仙途、清算正邪的燎原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