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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我知道, ...

  •   关山月收紧抱住男人的力道,随后抬眼看他,弯眼笑说:
      “很正常呀,你又不是机器人。阿炽,我不会笑你不争气,我只会觉得从来都是为‘蔷薇’而来的你,终于学会了依赖‘蔷薇’这件事,让我很开心。”

      闻言,傅危止抿唇一笑,掌心托着小姑娘的脸蹭了蹭,语气轻浅带了点玩笑道:
      “这么好的你,快三十的我当时要是沉住了气,用那种慢一点再慢一点的方式小心翼翼的靠近、了解、追求,万一像那天一样被人钻了空子,我可能要后悔一辈子了。”

      “不会。”
      关山月亲了亲他的嘴角,回应的快速又坚定:
      “乌篷船上那晚我已经说过了,我只会为‘傅危止’心动,不止你默默欣赏我关注了我很多年,你也占据了我现有人生的一半。”

      关山月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瞧瞧后,没忍住心底的小窃喜又笑出了声,她漂亮的眼睛一转,设想道:
      “如果下雪那天你找我修车,我先认出了你,这个故事的走向也不会改变。我没法否认的是,当初第一次见面除了觉得你像个金钱堆起来的矜贵少爷应该会很娇气之外,你的举止外貌都在我的审美当中,我或许也会经历一番自我剖析,但我不会因为暂时的云泥之别而放弃,倘若我真的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处理好所有的一切,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等到足够可以和你比肩再去追求你。”

      傅危止吻了吻她的额头,闷笑道:
      “我知道,我的蔷薇,从来都不缺勇气。”

      “所以傅危止。”
      关山月抬头看他,眼里是傅危止期待了已久的满满爱意:
      “你也要勇敢,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从送你进手术室,再到接你出来,每天陪你复健、锻炼、看医生,每一分一秒我也不想缺席。阿炽,我错过了你还是‘盛炽’的那些年,但现在的傅危止,我会牢牢抓在手心,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躲在角落淋雨。”

      傅危止抱紧了她。
      他将脑袋埋在她温软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半晌后,男人攥紧和他十指相扣的少女手背,明媚的扬唇一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晴朗:
      “蔷薇,从我在苏黎世见到你的那刻起,我所有的担忧和害怕都随着那晚雨过散开的乌云而去。以前的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但现在我敢肯定的点头,你就是我的勇气。”

      话虽如此,安慰起人头头是道的关山月,在看着打了麻药沉沉昏睡的傅危止被推进手术室时,她紧紧咬着下唇,掌心死死攥着那枚送给他的戒指,用力到出了不少冷汗。

      “阿炽,我还等着更健康的你被推出手术室后,再次亲手给你带上它呢。”
      这是躺在手术台上视线模糊到几乎失去意识的傅危止瞧见灯圈锃亮后闭上眼睛,耳边仅剩的一抹清甜声调。

      头顶秒针“咯噔咯噔”的钟表度日如年般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中间凌以薇来陪了她会儿,顺便捎了盛着热饭的食盒,等她走后,等分针不多不少正好转了五圈,冰凉的两手相互交叠的关山月盯紧的手术光牌倏地一暗,她几乎瞬间站起身,微微干裂的唇瓣轻轻颤抖,双眸眨也不眨一下的默默收紧垂在身侧的双拳力道。

      直到气密门缓缓弹开,一身手术服的邵辰先一步的摘掉口罩阔步而出,他扫过长椅上动也没动的饭盒,忽的长长沉出一口气,疲惫但又开心的对关山月声音哽咽的一字一句道:
      “嫂子,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关山月忍住了眼尾的红,她闭眼甩了两滴泪,抿住唇瓣重重点头后,终于沉下了与维里亚前亲手将傅危止送进抢救室时一模一样又痛又慌的心。

      傅危止太累了。
      从六年前开始就没好好休息过。

      这么一睡,哪怕过了麻药散开该醒的时间却还在睡,吓得陪在他身边没离开过的关山月还去找了一次凌从曦。

      “没关系的山月。”
      凌从曦检查完后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
      “有时候呀,能睡反而不是件坏事,就让阿炽好好休息休息吧,等再睁开眼睛呀,也就没那么疼了。”

      关山月小心翼翼的牵着傅危止微凉的指尖,乖乖点头。
      术后有加止痛泵,所以怕疼的傅危止再次睁开眼,是真的没觉得又剌了一刀的刀口有多痛。

      大概一直到笼罩了整个山头得暖橙色光芒彻底消失的没踪没影,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的房间里,傅危止一掀开略微沉重的眼皮,透过浅淡的光晕,他先看到了散着头发趴在床边浅浅睡去的小妻子,然后微乎其微的动了动麻药过后僵硬的身体,挪开视线的一瞬间,就瞧到了暂时放在了右手无名指的那枚款式简单又不失耀眼的戒指。

      关山月是被一声淡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唤醒的。
      她撑开一只压到视线朦胧的眼睛,一手揉去困倦和干涩后,蓦地不自觉涌上一抹惊喜,歪着脑袋对床上眸子睁开了条小缝的男人轻声轻气道:
      “你醒啦?”

      傅危止眼底透着温软的笑,用鼻音淡淡的“嗯”了声。
      “凌阿姨说你现在还不能挪动,至少得等到明天早上才可以吃点东西。”

      关山月往杯子里接了点温水,用棉签沾着点了点他缺水的唇瓣,嗓音又低又软的说完后,她弯眼一笑,随后朝傅危止比了个大拇指,像哄小孩一样夸道:
      “我们阿炽真厉害。”

      傅危止扯了扯唇,但没笑出来,没被波及的右手还是有点力气的,他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往上挪了挪,指了指自己的牵成平线的唇,像个被夸完后立刻按耐不住喜悦讨糖吃的小孩。

      “哦,嘴巴还干呀。”
      关山月憋着笑,假装没意会到。

      她低头把棉签在水里戳了好久,终于露出小兔牙莞尔一笑,起身弯腰,撑在傅危止两侧,温热的唇覆着他的亲了好久好久。

      气氛变得甜腻,鼻息慢慢灼热。
      关山月这才拉开距离,最后以吻了吻他的额头当做这个奖励的结尾,并且给了傅危止更多的期待,亲昵的附耳小声道:
      “不止今天哦,勇敢的乖孩子都会获得不同程度的奖励,只要阿炽坚持复健,每天都可以得到亲亲。”

      “会的。”
      回答她的,是傅危止喷在她脖颈含着笑的气音。
      -
      七月份的老宅盛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绿意里,远山静穆,斑驳着柔晕的骄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枝繁叶茂打进偌大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时,傅老爷子爬满皱纹的右手摁住了小炉上茶水沸腾跳动的瓷盖。

      他抬掌挡住了立在旁边伸手代劳的许嫣然,等到淡淡的火气中夹杂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茶香飘散飘淡,老爷子亲自烫好两只茶杯,末了,满上后还漂着浮沫的浅青茶水,与老而淡薄的一声,一起稳稳被推到两腿交叠、神色松散的靠着沙发的傅成则面前:
      “我这儿啊,没什么好东西了,你,将就着喝吧。”

      “爸,你这话说的——”
      闻此,向来罕言寡语到让人琢磨不出一丝多余心绪的傅成则反而露了个轻快的笑。

      他指腹摩挲着盏沿,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低低一垂,半晌后余光瞧见老爷子端起杯盏抿了口滚烫的茶水,这才往前一屈身,像年幼时同样坐在这个客厅被父亲问及功课联络感情那般,嘴角勾了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道:
      “小弟新丧,我和暮山就算再忙,也不得常回家多顾及顾及您的身体。”

      “我记着,这话,我好像在你嘴里听了不止一次了吧?”
      傅老爷子云淡风轻的搁下茶杯,他斜眸瞟了眼面色转白的许嫣然,指尖一搭一搭落在桌面上,话里话外藏着锋利:
      “成则,我一辈子膝下就五个子女,你是我五个孩子里最行事稳健、务实沉稳的一个,我和你妈啊,打小就在你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弟妹有的,你也不会缺。我知不挣,不是你没有想要的那个欲望,是你早慧的知道一旦锋芒一露,我这个把权势放在第一的父亲,就会把父子亲情往后一推,开始提防你忌惮你。”

      傅老爷子嘴角哼了几声冷淡的笑,他兀自的一扽,铸了一辈子的保护层终于在慢慢泛红的眼眶里瓦解。

      良久后,老爷子仰头长叹一口气,抵着牙道:
      “我老了,没心思玩暗牌了,但你小子别忘了,华拓是从我手上交出去的,根就扎在我这儿,有些明里暗里的我也懒得跟你掰扯。我就一句话,你,与其让一个插不上话的周家在华拓帮你斡旋,倒不如先和大丫送我早走一步,也不用我一把年纪满头白发一个一个送走我的儿子孙子!”

      屋外蝉鸣渐起,一声一声的呕哑嘲哳挡不住一墙之隔里凝滞渐冷的气氛。

      傅成则没有说话。
      他把触手温润的玉杯子盘在手里,继而挪开凝着水面倒影的视线,含了口温凉的茶水低声道:
      “爸,您的感情牌,我没少吃。您说的那些,我和曼卿都不知晓。我不想费什么口舌,也不想因为一个半路回到傅家又无关紧要的人和您闹崩,您毕竟是长辈,偏心的再过分啊,我们当儿子做女儿除了自己去抢着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确不能拿您怎么样。”

      傅成则鲜少说这么多的话,他两手插兜缓缓站起,居高临下的眸子明明冷漠,透出来的光却像是压抑了很久后爆发出的阴戾之火。

      他扫过驱散下人后只剩三人的空旷客厅,随后把目光从眼眶通红攥紧双手的许嫣然身上挪开,高高在上不容拒绝道:
      “我说了,小弟新丧,锦艺也才走了不久,傅家也没必要再这几个月大办什么惹人关注的宴席了。下个月初,就接着周淮和季家女儿的婚礼,把您77岁的生日和您那刚出生的重孙女满月宴一并过了。爸,就像你说的,你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傅家人出事,您还在这儿坐着呢,傅家哪里有我们小辈说话的份,所以你最好琢磨好那天让所有华拓高层满意的话,毕竟,我不想和孩子动手。”

      “傅成则,你不要太过分!”
      一向端庄文雅的许嫣然就算再气,这么多年淌进傅家这滩子浑水里的她为了儿子和小弟,也是以忍为先。

      但就在今天,面对这个把亲情血脉当成巩固势力和权柄的傅成则,她发现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丈夫身死的那年,她就应该带着儿子和傅危止彻底与傅家划清界限,这才不至于到今天闹成一死一伤她谁都护不了的局面!

      “弟妹——”
      傅成则迈步离开的脚忽的止住,他没回头,掺着冰的话却像审判一般横在了许嫣然的脖子上:
      “爸需要你照顾,我不和你计较,记着你的身份,傅言休在的时候才值得我这么叫你,你得庆幸手里还有个傅翊,不然,不养闲人的傅家,你以为你能留到今天。”

      言至于此,脚步声越来越远。
      而后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一片绿意里,许嫣然捂着嘴巴克制了哭腔,但忍不住眼眶中积攒到决堤的泪:
      “爸!不管如何,你都不能答应他的决定,一但向媒体外界承认了他在华拓合理的身份,那以后不光是我、你、小翊,就连二哥他们一家也会被排挤到没有容身之处!”

      老爷子又何尝不知呢。
      他颔首沉默,两手扣在拐杖上,反而话锋一转轻声细语的问:
      “嫣然啊,这几年你为了阿炽和老二一家子接触,这些事爸都是看在眼底的。但平心而论,你就不怨吗?不论是当年言休出事,还是现在没了危止,暮山那惯会审时度势的一大家子闷声不吭一句关心话也不说,你现在反倒是,想让爸把他们推到那个位置上。”

      许嫣然摇摇头,她擦掉眼泪,将心比心说得诚挚:
      “爸,你知道我这个人不会说假话,二哥一家子虽然置身事外不掺和,但却从来没有助纣为虐做过让人寒心的坏事。而且小馨小瑞没比小翊大几岁,一毕业也正是要安顿的时候,如果我站在二哥二嫂的位置,为了保全自己的小家,我大概率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傻姑娘啊。”
      老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从你和言休敢把危止接到自己跟前抚养,就已经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了。你说的爸也有考虑,暮山如果是接替华拓合适的人选,我一开始也不会逼着危止非得学商从商,把他从一个还没张扬起心气的少年硬生生磨成现在这般死气沉闷的性子。事到如今,这步棋走到这里,不论我是把老大推上去,还是把老二推上去,都合了那些人的意。”

      “暮山我懂,从小就没自己的想法,倘若真让他接手华拓,指不定他这个木偶的背后让谁牵着线呢。除了韬儿之外,其他的孙子都没长成,小馨在华拓渐露头角,但现在不能因为穷途末路就把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拉出来顶事。嫣然,为今之计,我们铭记个一字真言——”

      “爸的意思是?”
      许嫣然声音越发的小。

      很快,她就见傅老爷子沾了点溅出来的茶水,往胡桃木色的茶几上,笔锋犀利的落了一字——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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