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蔷薇》枕藉乎舟

51、第五十一章 “蔷薇，你

　　“女、神？”
　　关山月挑了挑眉，漂亮的大眼睛微微下垂盖住攒不住笑意的视线。

　　她抿唇往傅危止那边挪了挪，就见男人温润的面孔透了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诚实点头，学着她的语气承认：
　　“是，有个，女、神。”

　　“你？这么干脆！”
　　凌以薇被他丝毫不辩解的诚恳吓得结巴，连忙慌乱找补道：
　　“哎呀，那个山月姐姐，傅炽哥就是欣赏女神姐姐开赛车开的好，你别乱想哦，这话要怎么说呢，就是感情不一样，在心里的地位也不一样，他肯定是最爱你的！”

　　“我没乱想——”
　　关山月单手叉腰，缓了缓笑岔气的肚子，正想着不瞒慌得可爱的小朋友了，但堵在嘴边的话还没解释出口，就见不远处Luke折返着小跑过来，用一口蹩脚的中文害羞的邀请道：
　　“去体验、kart，社长说，友谊赛，family一组，赢的、申请满学分，你们要去吗？”

　　“啊？”
　　凌以薇表情闪过一抹迟滞，她看了看傅危止，又偷瞄到几步开外和傅危止年龄差不多的青年面孔，早做过功课的她可惜的耸了耸肩说：
　　“Moser的哥哥好像是开赛车跑比赛的嘞，这个结果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Luke扣了扣手指，一看自己对卡丁车一窍不通的父亲，无可奈何说：
　　“我对学分没抱希望，不过刚才在那边试了试模拟器，感觉卡丁车还挺有意思的，不管成绩怎么样，我想跑跑看。”

　　“既然如此——”
　　关山月笑盈盈的脸凑到了两人中间，灵动的举手插话道：
　　“我也去跑跑？”

　　“你真想试试啊山月姐？”
　　凌以薇嗓音轻到不可置信，她嘴上在问关山月，咕噜直转的大眼睛却一直在对笑而不语的傅危止使眼色，甚至往他身边凑凑，没张嘴巴咬牙道：
　　“你放心姐姐一个人去啊？”

　　说话间，背着手倒退朝电梯挪去的关山月笑靥如花的朝两人挥挥手，末了她志在必得的一指一头雾水的凌以薇，眼睛弯成了月亮，扬起尾音压了很久的笑道：
　　“等着小以薇，女神姐姐去给你拿学分喽。”

　　“女神…姐姐…？”
　　凌以薇瞪着湛蓝色的大眼睛满脸诧然的喃喃，她机械似的一卡一卡，将呆呆的目光移到傅危止神情自若的脸上，良久后恍然大悟的重重吸了口气：
　　“你你、你追星，搞到真的了？”

　　傅危止仍然淡淡的，只是眸光随着电梯蓦然下沉直到消失，才随和笑笑，漫不经心道：
　　“不用担心，蔷薇对这种地方，比我还熟。”
　　－
　　关山月没想到凌以薇嘴里开赛车的这家伙还挺难缠。
　　他们体验的是短程冲刺，赛程不长。

　　或许这位开赛车的混血青年没想到除他之外还有人有经验，远远甩开众人后也不再执着于跑数据，后半程懒散了些。

　　一开始教了Luke如何操作的关山月半分钟后才漂亮的甩过好几个弯道追了上去，当混血青年发觉不对劲时，人已经被关山月紧紧贴着尾巴死死咬住，再次提起警惕心防备完全来不及了——
　　终点前最后一个发夹弯，大直道上虚晃一招错身拉出身位的关山月油门焊死，她精准切弯，弯前一个车身距离时，猛拉手刹把方向盘往过弯方向打满，油门顶上去后寻迹出弯加速，直接把入弯太急锁死轮胎的混血青年甩在了身后，一举轻松冲过终点！

　　“我靠！好帅！”
　　观赛台将全程收入眼底的凌以薇激动的爆了句粗口。

　　下了车的关山月摘掉了头盔，露出兔牙笑得灿烂，她仰头朝着傅危止和小姑娘比了个大拇指，没等把松散的头发晃开，耳边就听两眼闪光的凌以薇兴奋的又咆哮一句：
　　“山月姐你太厉害了！被甩了那么多都能追上去！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的女神！我要和傅炽哥哥一起粉你！”

　　再次返回二楼休息室，所有人看着这个刚才在赛道上张扬的小姑娘，此时又换上来时那身印着卡通苹果红色紧身短袖和阔腿牛仔裤孩子气的一蹦一跳出了电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立马换了个态度。

　　虽然关山月只小小露了几手，但懂行的人无一不看得出来，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不但开得好，很有可能还是哪家俱乐部为职业赛车培养的车手。

　　所以在关山月抬步朝已经给她点好草莓蛋糕端去休息位的兄妹两人走去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登时出乎意料的横在了她的面前，迫使关山月不得已倒退一步仰头看他。

　　“你好，有事吗？”
　　关山月眼底浮现疑惑，用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尝试着和眼前这个貌似和善的混血青年交流。

　　对方也不忸怩，友好的伸出自己的右手，笑得开心的俊朗面孔上没有一丝被别人在赛场上超越的窘迫和羞恼：
　　“你好，你应该是职业车手吧，我叫Liam，不知有没有荣幸能和你成为朋友？”

　　关山月再往后退了半步，不等她露出同样友好的笑婉拒这位貌似来意非常的混血青年，下一秒，她嗅到了轻浅的冷杉，后背蓦地撞到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Liam浅灰色的眼睛上移，当将来人与多年前赛场上交锋过偶然见到且一点没变的面孔映入眼底，他微微惊讶的笑了笑，收回僵在原地的手，脱口便是法语：
　　“炽？你妹妹？”

　　傅危止掌心搭在关山月肩头，不置可否的抿唇一笑，温柔有力的道：
　　“她还没吃午饭，抱歉失陪。”

　　Liam耸耸肩，轻描淡写道：
　　“好吧，有空再叙。”

　　目送对方转身离开，任由傅危止牵住手的关山月好奇的怼了怼他，压着声问：
　　“你们，认识？”

　　傅危止点头，掐了掐她的腮帮子直白说：
　　“以前有场比赛结束后不小心被他看到了我的脸，避免徒生烦恼，就和他交了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后来退役了也没再联系了。”

　　“嗷——”
　　关山月心下了然，她撇了撇嘴，轻轻挪开目光喃喃自语说：
　　“原来除了你的那些好朋友，竟然还有人比我更早知道你就是21。”

　　傅危止哼笑，他忽的往下压了压身子，直到两人鼻尖快碰在一起时，才缓缓启唇说：
　　“蔷薇，你回应他的搭讪，比第一次见我，好像还多说了三个字。”

　　休息室人不少，关山月连忙往后退了退，四下悄摸的扫视了圈，随后哭笑不得的牵着他往凌以薇那走，低声轻笑说：
　　“没人比你更会翻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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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月姐，你不知道呀，现在我们社团全都是你的粉丝！”
　　周末放假来病房串门的凌以薇无比顺手的摸走了傅危止剥好的橘子和关山月削好苹果，她大咧咧往沙发里一窝，一口苹果一口橘子嚼的津津有味，末了含含糊糊的道：
　　“第二天他们缠着我硬让我科普你是哪个车队的职业车手，居然比Moser的哥哥还厉害，我没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他们自己去谷歌搜你的词条，等看完国内那个什么维里亚赛事的精彩截选，那群家伙直接被你一人别两辆车的豪举震惊的话都说出来！”

　　“而且更关键的是什么！”
　　凌以薇一拍沙发扶手，扬起声调道：
　　“最难跑的C道耶，你第一个冲进汇合点，帮你们队的另一个车手获得了第一，还能在后边几个穷追不舍的车手紧咬之下拿到第四，这比得第一都有含金量好吧！”

　　关山月盘腿坐在她旁边噼里啪啦的给程立雪他们回消息，紧接着摁了语音键从前到后将凌以薇的话录下来发进小群，忍笑道：
　　“听到了没，我来国外散心也没闲着好吧，这不收获了八个小粉丝，要不了多长时间，也能帮你开拓国外市场的程经理。”

　　聊天框下“唰”的又弹出来一段十几秒的语音，关山月点开的时候小姑娘也凑来了脑袋，当即便听到了来自程立雪这个损友飘飘然的打趣：
　　“小姐姐，我提醒一句啊，你新粉上的这个女神呢，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经夸，而且十分的厚脸皮，你再多说几句啊，她就得上天了。”

　　凌以薇贴住关山月，摁住语音条替自己女神弱弱反驳道：
　　“程姐姐，此言差矣，山月姐有她骄傲的资本，更何况她在国外的粉丝不少呀，只是以前没有露脸跑比赛，大家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粉丝偏路人比较散罢了。”

　　另一边，考完试的程立雪已经搬回了家住。

　　她昼夜颠倒的刚睡醒，顶着一头凌乱的鸡窝下楼后从自家厨房翻了些填饱肚子的速食，一边干干嚼吧，一边眯着眼睛对关山月道：
　　“还说呢，你一走散心散潇洒，家里这边都快吵翻天了。自从季砚带着傅——”

　　程立雪眸色敛了敛，她把剩下两个字和夹着果酱的面包一起顺着食道咽下，情绪低落道：
　　“你大哥从瑞士回来后，傅家那边彻底变天了，周家和以前傅总的旧部把傅成则推上了位，你家老宅半句话也插不进去，傅翊更是不必多说，虽然没被限制出行，但行走都有人盯着行程。”

　　“山河那边呢？”
　　关山月声音低了低。

　　“医院还好，老爷子再说还是攒了些势力的，再者医院只是华拓投资占了大比，真正拿事的人还是你大哥，况且山河已经醒了，最近逐步接触复健，人都能站起来了。就算他们真禽兽不如的切断医疗资源也造不成太大的影响，我、傅翊、温婉手里攒了些，在往上还有季砚和爷爷，加上这次比赛的奖金一分都没动呢，足够维持到山河复健结束了。”
　　程立雪条理清晰的道完现状。

　　但就算她只捡着好处说，关山月也隐约猜到了这次华拓上层变革对车队的影响，她性子直爽惯了，更何况和程立雪也是数十年的友谊，没必要藏着掖着：
　　“新基地的项目工程和华拓的投资是不是都被砍了？”

　　程立雪也没瞒着，闷声点点头道：
　　“肯定的呀，我都听傅翊说了，傅总能投资音速一大部分原因是看在了你的面上，赛车不比其他，本身就是个不见钱还烧钱的玩意儿，傅翊他大伯也不傻，都已经完全撕破脸了，还讨好我们这些和傅总关系好的人干嘛。”

　　关山月瞟了眼靠在床上用看书分散术前禁水禁食饥饿感的傅危止，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我还需要半个月。”

　　再快也得等傅危止手术后撑过两周复健观察期，毕竟是他未来一辈子的事，无论是凌博士还是关山月都不想傅危止再在身体上马虎一点。如果恢复不理想，少则一两周，多则一两月，他这个人没法从cimo离开。

　　“我懂。”
　　被蒙在鼓子里的程立雪自是明白刚经历被爱人隐瞒又“痛失”爱人的关山月没那么容易从极度的伤痛中走出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反倒转过头安慰她说：
　　“蔷薇，没什么是过不去的，人总要往前看嘛，心情好点就回来吧，人不可能逃避一辈子的，你还需要直面很多事，但你永远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的亲人和朋友始终会陪在你的左右。”

　　凌以薇离开后不久，病房里也灭了灯。
　　窝在傅危止怀里的关山月听见他呼吸轻浅后，缓缓抬头往男人唇上落了个吻，她悄然翻身一双清明圆亮的眼睛毫无睡意，试图想穿过浅灰厚重的窗帘，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但下一秒，温暖的胸膛往前挪了挪，隔着单薄的睡衣紧紧贴住了关山月的后背。
　　傅危止的骨架比她大很多，因为毫不费劲的便能将她一整个藏进怀里。

　　男人收紧双臂，微微蜷缩着背脊用了些力，他生了些青茬的下巴搭在关山月柔软的头顶，轻轻吻过后，半梦半醒的嗓音又低又哑：
　　“睡不着吗蔷薇？”

　　关山月不想偏他，点头之后，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贴上傅危止露在睡衣外皮肤光滑肌肉紧实的小臂，眼眶热热的道：
　　“阿炽，我想家了。”

　　想爷爷奶奶，想山河，想程立雪和季温婉，想大哥和小遇，也想傅翊、夏逸和替他们在默默承担着一切的朋友与家人。

　　良久后，关山月慢慢转身，她抬起温软的眸子对上傅危止的眼——
　　两人鼻息灼热，默契凑近的接了个不含一丝欲望的吻。

　　傅危止把情绪低落的小姑娘摁进怀里，他颇具安全感的大掌一下又一下温柔的哄拍她瘦小的背，低声安慰，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在爱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
　　“蔷薇，或许现在我更适合说给你的是‘没关系，在我面前，蔷薇可以不那么坚强’。但就在刚才，我的想法却与你不谋而合，我也想家了，想，你带给我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