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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松鹤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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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放在海边的屋子,面朝着大海,有一扇小小的木窗,正好对着餐厅前绵延的海岸线。每天早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把我窗前的淡蓝色窗帘吹得一掀一掀,好像一个顽皮的孩子的手,在拨弄玩耍。
今天,我为我的小屋带来了第一位客人,虽然有赌气的成分,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找出两只杯子,洗干净,沏了壶咖啡。在我忙碌的空档,跟林晓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乱聊着,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但当真正坐下来时,我发现我们并没有什么可聊的,林晓生看了看我俩面前完全不同的两个杯子,笑:“你这里不常来客人啊。”
我也笑,回:“杯子不一样容易记,不会拿错嘛。”
窗边的这张小木桌,纹理粗糙,一度觉得像我的心。我常一个人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这是我的时光,无碍任何人和事。现在却多了个人陪我发呆。我们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就一起看着窗外的海滩发呆。
“这里真不错。”林晓生和我看了一会儿风景后说,“我快要爱上这里了。”
我忙说:“你可不会来长住吧,先说明哦,我这里可没你住的地方。”
林晓生无声地笑了,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白牙:“那是当然,我可以住kingston。”他看着我,看得我无端端地心底发毛。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那很好啊,说明你现在是个有钱人。”
他微微一晒,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窗外道:“那也比不上人家秦氏集团总裁有钱。”
我闻到空气中一股柠檬的气味,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纯粹的嫉妒,也可以理解为争风吃醋。鉴于我与林晓生并不是那种关系,并且已经多年不联系,我只能把它归类为前一种。
我笑道:“这种赤裸裸地对金钱和地位差异的妒忌真不像你的style哎。”
因为他留过洋,过去总喜欢在我面前拽几句洋文,按照他的话来说,有的时候英文表达比中文表达更准确,特别是当你词穷的时候。但话又说回来,我怎么记得林晓生去的是法国,所以他不是应该说法语吗?我当然没留过学,也不会法文,这唯一的几个英文单词,我还是跟他在一起共事时耳濡目染学来的,看来我的记性还没有随着我的年纪衰老。
他说:“也不像你的。”
“胡说!我可不是你,我缺钱!”我颇为认真的回答他。
“那么,你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什么?”我鼓着腮帮子涨红了脸,“谁?在一起?你胡说什么?”
“我看了报道。”他顿了顿,“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再看到你居然是在娱乐头条上,你说好不好笑?”
“是啊,我也没料到。”我说,“我没料到你居然会看娱乐版。你不是一向只看财经新闻的吗?”
“谁又会料到,财经界大佬会出现在娱乐版。他可以,我怎么就不可以呢?”他又拿眼盯着我,眼光灼灼,像要在我脸上烧出一个洞。我还是低估了他。
我舔了舔嘴唇说:“他是他,你是你,不存在可比性。”
“那么,你是认真的了?”
“什么认真的?”我赶紧跳开这个话题,“你在瞎说什么啊?咱们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聊这些?你那个餐厅,IRIS,开得怎么样了?我走了之后,你有好好经营它吧,那可是我的心血啊!”
“已经开了两家分店了,我打算在你这里开第三家,有没有兴趣加盟啊?”
“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自由了,还要找个人管着我?”
“给你最大的自主经营权,放心,有你的好处,至少投资方面会给你最大的倾斜力度。”
我赶紧摆手:“算了吧,难道你不要业绩考核?不要指标考量?我可不想整天被各种报表捆绑,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我只想吊儿郎当’”说着,我就哼起了那首歌。说实话,在学唱歌这方面我还是颇有些天赋,这首歌是我刚在梦生那里听来的,只听了一遍,就能把主歌部分唱出个八九不离十。
梦生这个人听歌很杂,什么歌都拿来听,有时候听爵士、有时候听摇滚、有时候听民谣,有时候又听听腻腻歪歪的流行乐,总之就是没有个原则。有时候我也会跟着听听,说实话,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反正好听就行,说起来我也是没原则。
林晓生听我哼了两句,已经笑得直打跌,我住了口,也笑道:“我乱唱的,你可别介意。”
林晓生笑了一会儿,突然正色道:“浮若,再见到你真好!”
这时候老秦突然上来敲门,说他要去海鲜市场逛逛,问我要不要一块儿去。我虽然对他这种未经许可擅自上来找我的举动颇为不满,但是为了避免与林晓生继续这样聊下去可能导致他真的要赖着不走的可能,我还是同意了。我说,正好厨房也需要补点货。这是个不错的理由,显得我很忙,好像在干一件了不起的事业。
送走了林晓生,我就跟老秦一人踩着一辆脚踏车上市场。半道上,他突然说先去旁边的超市买点东西,我也不反对,因为我想到饭店的打包盒快用完了,虽然这种事都是梦生做的,但偶尔顺便买一下,也不至于太计较。
买了打包盒,顺便转了转生鲜柜台,老秦转身上了二楼。二楼都是廉价衣服大卖场,高高的天花板下到处挂着大大的“SALE”牌。老秦说:“帮我挑几件衣服,我带来的衣服都太正式了,不太适合这里。”
我看着大大的“SALE”牌下的秦思廉,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开着他那辆劳斯莱斯西装笔挺,衬衣胜雪,我坐在副驾驶座上,被他袖口上的一颗袖扣几乎闪瞎了眼,严格来说,秦思廉并不是富二代,他的家族很庞大,从他爷爷的爷爷起,就发了家,到他这里,算是富五代了吧,这样的人我从未想象他在这样的卖场买衣服,我简直要笑死。
我说:“开什么玩笑!”
他笑,可能也觉得蛮好笑的。过去他从来不笑,可能是为了让人觉得他很酷。其实他笑起来还挺迷人的,就好像一块冻的硬邦邦的奶油在锅里慢慢融化了一样,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指他是奶油小生,事实上,他离奶油二字相去甚远,要是,也是一块黑色的冻奶油。
我把我的想法大致说了一下,他笑得更厉害,像个傻子似的。我决定恶搞他一下。于是在一堆衣服里扒拉出一件绣满松鹤图案的黑色T恤,对他说:“这件不错,适合你,松鹤延年,适合老人家。”他看着那件满是赭红和松绿线条的T恤,居然不恼,反而问我:“如果我穿了,你要如何?”“会笑啊!”“我有个条件。”他凑近我。每次他试图凑近我时,准没好事,我连忙跳开:“你说说看,什么条件?”“我也要上二楼!”
这个人…居然为了这点小事…简直幼稚!
所以…我当然没有答应。
第二天,他还是穿了那件“松鹤延年”来见我,我担忧地问他:“你突然这么节省,不是经济上有什么问题了吧。先说好哦,借钱我可没有。”我严肃地说。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来说道:“钱我不会借,我倒想借点别的。”
我觉得最近我有点自作多情,老觉得这个老秦想要吃我豆腐,我必须表现出最为坚决的态度,以显示自己绝没有非分之想,我板着脸说:“别的也不借。”
他好玩地看着我,退后一步道:“你知道林晓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吗?”
我听他突然说林晓生,倒有些意外,但我不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样显得我很白痴,于是我说道:“我知道他肯定另有目的,谁会莫名其妙,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偏僻的小岛上来看我这个半老徐娘?据我所知,他也不闲。你不说我也知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就不请我喝一杯咖啡?”他故意抖了抖胸前的“松鹤延年”。
我强忍着道:“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赶紧走吧,我很忙。”
“既然你不想谈别人的事,那就来谈谈小筠的事?”他指指周围,“你不会想在这里和我谈这事吧?”
他终于还是得了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