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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别说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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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二楼里,收藏了不少杯子,大多是去市场买东西的时候顺手淘回来的,因而形态各异,材质也是千差万别,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成套。上次林晓生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我的杯子每一只都是孤品。这倒并不是说我标新立异,而是因为这个爱好比较便宜。
我喜欢用不同的杯子来装不同的东西:描金宝石蓝的适合温润的奶茶,白色骨瓷镶金边的适合妖媚的花茶,晶莹剔透的多棱玻璃杯适合爽利的果汁和冰饮,白陶粗瓷则适合日常饮水,由此可见,我骨子里是一个相当难搞的人。
此刻,我从众多“后宫佳丽”中,翻出了一只黑色洒雪点的咖啡杯,莫名觉得这只比较适合他。我背对着他煮咖啡,从器皿的反射光影里可见,他正站在小屋唯一的窗子前遥望远处的海面。他那黝黑的侧脸被器皿的弧线拉扯得变了形,有一丝沉郁凝结在脸上,令我想起过去的许多人、许多事,这也是我不愿意再见到他的原因。
我不想我们再陷入过去的那些阴沉的时光里。
我想得出神,完全没有察觉器皿中的倒影已经转过头来,直到“松鹤延年”树干上赭红色的鱼鳞花纹完全放大到了眼前,我才惊觉他已走到我身后。
“咖啡好了。”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靠得那么近,我甚至能感到他的鼻息。
我一闪身想要避开,却被他大手一圈,牢牢箍在了怀里。
“你做什么?”我本能地挣扎。
我越挣扎,他箍得越紧。
我闻到了他身上久违了的熟悉的气息,心下一阵慌乱,脸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所以说,任何言语的挑逗都不及一次身体的亲密接触,如果不能保持一定的距离,所有的防线都是苍白无力的。
但我真的不想就这样投降,仿佛一旦放弃抵抗,过去的一切又会回来吞噬我。说实话,我对我的过去极度厌恶,那就像一口深井,又像一团黑色的漩涡,让人不自觉的堕落,哪怕只是无意间地瞥上一眼,都有被永远吸入无尽黑暗的危险。
“不要怕!”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我的耳垂,“我可不是色狼。”我听到他在后面轻笑,心神为之一荡。我停止了挣扎,换了一种轻松地语气也笑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他将我的身子板过来,俯身在我眉间轻轻一吻,嘴角上扬:“那我是哪种人?”
“你……”我奋力推他,这次,他似乎并没有抗拒,顺势松开我,退回到桌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然而嘴角边残留的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得着实让人生气。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暗暗发誓,等这个家伙前脚一走,我就要立刻、马上在门口订上一个 “秦思廉永世不得入内”的牌子。我想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定是被这家伙下了蛊,居然轻易就让他进了门,如果不是这样,他岂能得逞!
我懊恼地伸手擦了擦刚才被他吻过的眉心,道:“你可以走了吗?”
他却好整无暇地坐了下来:“咱们还没谈正事呢。”又指了指桌上那个黑色釉面的咖啡杯,“那个杯子是专门留给我的吧?”
我想,他的竞争对手一定很恨他,而他的客户一定对他又爱又恨,这个人简直是个无赖,而你又拿他毫无办法。
我急于结束这场尴尬的谈话,在他抿了一口咖啡后,就开始催他:“呐,咖啡也喝了,可以谈谈正事了吧。”其实被他刚才一闹,我已经忘了该从何谈起了。
他却说:“咖啡不错,你有没有考虑再开个咖啡店?”
“我一点也不觉得这个话题有趣。”我白了他一眼。
“好了,不说笑了。来说说小筠吧。”
听见他终于提到小筠,我立刻攥紧了拳头,此刻我的面部表情一定相当的紧绷,我想也许会因此再添几道皱纹。
他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抚了抚我的脸颊,笑道:“别那么紧张,你太紧张了。”
我能不紧张吗?那是我的女儿,三岁之前,她无时无刻不在我身边,喝奶、走路、说话、生病了牵着我的手,娇娇弱弱地喊我,三岁之后却再也见不到,摸不到、听不到,只有失去过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我觉得‘相认’这件事你不用太着急,小筠这个孩子虽然平时有些孩子气,但是遇到事情很有主见,认准了的事情不容易被改变,说起来她这脾气不知道像谁?”他突然冲我挤了挤眼睛,我条件反射地回答他:“自然不是我,谁教的谁知道。”
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没教她这股牛脾气,也许是娘胎里带来的?”
我犟嘴:“瞎说,我脾气可好得很!”
“是吗?”
“就是!”
“好吧好吧,你先喝口茶消消气。”他嘴角带着笑,让我喝茶,自己却先端起杯子喝了起来。好气哦!
奇怪!过去我总是最有耐心、最温柔不过的性格,好脾气可是我的标签之一,俗话说和气生财,开餐厅开得好的,哪个不是脾气超好,甚至是没脾气的?
过去,我在老林——林晓生的爸爸——开的酒楼里当公关,面对那么多难缠的客人,都没发过脾气,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被秦思廉三言两语的激怒,难道真是年纪见长,脾气也见长?这个秦思廉真是我命里的克星。
秦思廉喝了口咖啡,突然正色道:“小筠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反正这事也不急,现在我想跟你说件正事。”我一愣,想,除了小筠还能有什么正事?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对于一个商人而言,唯一的正事只有生意,小筠的事根本不算什么正事。所以说,自己认为天大的正事,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值一提的消遣。
他也不卖关子——反正卖了我也猜不到——就继续说道:“我想投资你的店。”他顿了顿,似乎对我震惊的反应很满意,末了又加了一句:“其实我是想投资这个岛,做一个旅游项目,当然包括你的店,还有其他的一些餐饮、娱乐项目。”
“之前为你店里做的一些推广,都是这个项目的前期实验,现在看来,业绩颇为不错,不瞒你说,我们还在岛的另一边拿下了一块地,准备搞些娱乐项目,购物中心,酒店,将来这里将是很兴旺的度假区了。”
我问:“这就是你要说的正事?”
“是啊,我是个商人嘛,商人的正事不就是生意吗?”他笑,眼里闪过一丝狡诘,被我不经意的捕捉到了,我心里明镜似的:“不对!谈生意,你至于要这样吗?”我指着他的“松鹤延年”。
“你是我未来的大客户,让客户满意也是我生意的一部分。”他笑意更深。
好吧,看来最幼稚的人是我!
“那么林晓生也是为这个事来的咯?”为了显得我不那么幼稚,我调动起全部的脑细胞,在短时间内分析出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说出一句我自认为极高明且恰当的话。
“没错!”他眯起眼睛,赞赏地看着我,“但我并不担心他。”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向着椅背一靠,双手抱胸,冷冷道:“看来你已经胸有成竹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那当然,我会对我的每个竞争对手做出详细的分析。不瞒你说,他出现在你这里的当天,他的一切资料,包括他的个人信息,都已经摆在了我的桌上。”
“但是你却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我故意没有往下说,反而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咖啡。现磨的咖啡,来自这个小岛唯一的超市,并不是什么极品,就像我拥有的一切,并不是那么独一无二,但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的安排,我不想任何人打扰到我现在的生活,包括眼前的这个人。
“什么?”他果然问。
“我!”
他皱了皱眉头,深深地看着我:“难道你会考虑他?以他的资金实力,是不可能给你的餐厅一个很好的发林前景,我的团队分析过,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投机。趁着这里即将有大项目动工,先把你的餐厅买下来,再以合适的价格卖出,赚一笔走人,你没必要考虑他。除非你也打算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么打算的?”我赌气说道,“谁会跟钱过不去,你也知道,我是个穷怕了的人。”
他突然笑了,也同我一样,向后一靠,双臂抱胸,说道:“本来我也有这个顾虑,但是我上来这里,才知道你根本不会。”
我环顾四周,这里就是我的天地,靠墙放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铺着三年前我从附近集市上淘来的棉布床单,已经被浆洗的发白,却散发着肥皂水的清香,是我的助眠剂。紧靠着床头的是一张长桌,一样靠墙放着,上面摆放着各种茶具、咖啡用具,架子上一个素色的小花瓶里,插着一支纯白的小雏菊,是早上刚刚在路边采的。除此之外,便只有我们坐的这张桌子并三四把椅子,别无他物。可我就是觉得无比亲切自在,虽是简陋,却又丰盈,这种感觉只有长久居无定所、漂泊无定的人才会明白。我隐隐有些知道他要说什么,突然有些后悔请他上来,仿佛突然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他面前,退无可退,藏无可藏。
但我仍然负隅顽抗着:“我确实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有了钱,我可以再买新的房子,开新的餐厅,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别赌气了。”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说,“别再赌气了,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样孩子气?”
“我怎么赌气了?我说得难道不对吗?”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突然就听不到我的声音了,确切的说,它突然从另一个人的胸腔里发了出来,这真是一件相当诡异的事情,就好像借尸还魂一样,我被他牢牢箍在怀里挣脱不得时,脑袋里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居然飘出这样一句话:“难道消灭孩子气的办法是‘别说话,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