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阿弗洛狄忒》苏文菀

8、第 8 章 上头条

　　“老板娘，出大事了！”梦生终于忍不住，大呼小叫道：“您上头条了！”

　　第二天，梦生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小婵发现的秘密透露了出来。简而言之，就是我与某某集团公司董事长、凌市富豪秦思廉一起出入某酒店的消息登上了娱乐版首页，标题还颇为醒目的敲着一个“实锤”的红印章，还有清晰度颇高的照片为证，配图的文字写得颇为暧昧，令人不得不佩服娱记们的文字功底，这种云遮雾障的春秋笔法，也亏得能写得这样曲折动人、荡气回肠。亲眼见到这篇新闻报道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一直都在经济版的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很耐人寻味。而我，不过是他过去众多女配之一，自然不值一提。

　　于是我细细地端详了那些照片后说道：“拍得不错，没想到我还挺上镜。”然后重新回到厨房，就让秦思廉的公关去头疼吧。

　　很快，秦思廉就带着宛筠回了凌市，梦生垂头丧气了好一阵子，如同失恋一般，我只好安慰他：“她迟早要回来的，只要你厨艺精湛，不断推出新菜，不愁她不回来，她不是关注了咱们店吗？”从此，梦生专注厨艺，研究出更多更奇葩的黑暗料理，在厨艺艺术家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这都是后话了。

　　好在现在一切恢复正常，梦生回归，厨房不再缺人手，再加上店里现在的生意出奇的好，我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更是顾不上他了。

　　俗话说的好：“一夜暴富和一夜成名一样，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吧，这句是我瞎胡诌的。但它其实是我再看到林晓生的第一眼脑中闪过的。

　　说实话，看到林晓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明朗英俊地手捧鲜花站在店门外等我，显得傻呵呵的，又特别认真的样子，看到他身后是如他一般的明朗的天空和大海，细沙雪白，连远处的波涛声都显得明媚起来，此时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女人无论多大，都是虚荣的，这并不可耻。”小婵这样说，从未如此深沉。

　　我突然发现店里的两个小孩都不知不觉地长大了，长大了就难免心思活络，就离离开这座孤岛的日子不远了。我心头无限惆怅：“也许我该开始物色新的服务员了。”

　　正当我这样站着胡思乱想的时候，老秦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最近他偶尔会回来刷一下存在感，但仅限于吃饭，像现在这样凑个热闹倒是第一次。

　　他与我并肩站着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不适合你。”我刚要说点什么辩驳，他已经转身走了，而林晓生则朝我走了过来，笑，露出好看的白牙齿：“浮若，好久不见了。”

　　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纷乱且昏暗不堪，但总在最后的最后，有个面容模糊却感觉与我极其亲密的人从无边落叶中朝我走来，眼神温柔而坚定地说：“好久不见。”这样的感觉说不出的暧昧逼真，每次从梦中醒来，总不禁回想：“想不到我这奔四老阿姨，竟也会做这样的春梦。”如今，我却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只是，我心里知道，林晓生并不是我梦中的那个人。

　　林晓生的到来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想不到他这么个人，竟然还挺长情。

　　我记得他刚留学回国那会儿，暂住在他老爹开的海鲜酒楼的二楼，成天吊儿郎当的穿着件白色圆领T恤，底下一条花里胡哨的海滩度假风塔夫绸睡裤，汲着双夹脚凉拖，头发从来不梳，蓬蓬地卷发顶在头上，再加上一双睡眼惺忪、眼泡肿大的大双眼皮，整个一个混日子的半大小子，流里流气的，哪像现在？

　　那时候我还在他爸的酒楼当服务员，每天还有个任务就是给他送饭——他从不下楼吃饭，每天窝在房里不知在干嘛，一到晚上就放皇后乐队的重金属摇滚，他爸还体贴地说他是在倒时差，真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

　　一到晚上，就是大排档最忙的时刻，我时常在几个餐桌前来回周旋，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这位“少爷”倚在二楼的露台门上，叼着一支烟若有所思地看向我，那神情着实令人费解。

　　林晓生的到来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但细想起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倘若一个人欠了你很多钱，你也会对那人念念不忘，所以，要让人永远惦记你，一定要欠他点什么才行。

　　但我其实并没有欠他钱，要说起来，也只不过在他心血来潮地向我表白时，我没有答应罢了，没想到他这人挺记仇，竟然千里迢迢找上来了，实在不像他那种懒散性子。

　　我没有答应他，其实并不是我如何清高自持，只因我完全不能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能落在我头上。从我的角度分析，他多半还是要找个生意伙伴，然后把整副担子撂给我，让我死心塌地地为他赚钱，免费的那种。

　　回国一年后，他鼓动着他爸给他投资了一个西餐厅，开在全城最好的地段，并且执意要让我去帮他。

　　那个时候，我已经在老林海鲜酒楼干了快十年，因为贪图他这里有吃有住，而我又没有别的退路，所以死心塌地地卖力干活，从不挑三拣四，从不闹加薪升职，但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我还是被开除了。

　　为了吃饭，我答应了林晓生的要求，并且使出浑身解数，把餐厅搞得有模有样，有声有色，没几个月就开始盈利了，这简直就是餐饮界的奇迹，谁不知道一个高级西餐厅要盈利至少要一年以上的时间，有的餐厅甚至常年亏损，靠其他项目挣钱贴补。

　　所以两年后，林晓生抱着一束花跑到我狭小的办公室向我表白时，我自然就产生了以上那些想法。说实话，他有这样的考虑也不难理解，再怎么说，人的本质就是好逸恶劳，能少操点心就少操点心，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我不认为我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俩的差距实在太大，最有可能搞到最后，我连在此立足的机会都会失去。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从林晓生一贯的表现来看，他从没有一件事情认认真真地去干过，突然认真起来，难免不引人怀疑。

　　但是，自知归自知，老秦的那句话还是刺痛了我，可惜我想反驳他，他又走开了，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实在憋闷得很。于是我二话没说，笑眯眯地请林晓生上了二楼。

　　当初盘这间店的时候，我就是看中了这里有两层楼，可以下店上住，非常方便，也不用另外去租房了。我很注重私人空间，二楼一向是我的秘密空间，可以说，自从我开店至今，从没有人进来过。

　　我是这样考虑的，我请林晓生上二楼，自然表示我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是这一点，林晓生肯定不会知道，所以也不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他大概认为我请客人去房间坐坐，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而已，并不知道这里面有这样的特殊意义，而其实这一举动会让知道内情的小婵和梦生产生联想，继而讨论，继而老秦一定就会知道了，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样看来，我其实也幼稚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