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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关于子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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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ston酒店,岛上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非旅游旺季时,这里多半没什么人。秦思廉每次来,必然会住在这里,倒不仅仅因为它那豪华漂亮的卫生间,柔软舒适的大床和无敌的观景大阳台,而是因为它贵。
因为贵,才显得它的与众不同,也只有贵,才能体现阶级差异,这是属于富人们的奇特逻辑。虽然老秦从没有在我面前可以刻意地表现或是隐瞒这一点,他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忽视这种差距的存在。
此刻,我坐在有着5米多高的巨大落地窗的大厅里,喝着贵的要死的速溶咖啡,想,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理解秦思廉的生活。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无遮无拦地斜射进来,将落地窗的巨大窗框投影在空旷的大厅内,有种后现代主义的画风。从窗前的沙发上向外看去,巨大的芭蕉叶掩映下,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大片白色的细沙滩,更远的地方是我见惯了的蓝天碧海,这里是酒店专有海滩,只提供给住店的客人使用,此刻沙滩上空无一人。
我慢慢啜着咖啡,换了个坐姿,继续等着秦思廉的接见。我想我必须和他好好谈谈,一刻都不想再等。关于秦宛筠,我有无数个疑问。
其实我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证实。
我知道他曾经结过两次婚,子女也有好几个,我不能确定宛筠是否就是当年我留在秦家的那个孩子。如果我不问,不知道秦思廉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坦白告知,可见在孩子问题上,女性总是比较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秦思廉的房间在顶层,这里有单独的电梯直达,少了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秘书将我领到一个套间的外间,这里的布置非常商务,写字台、沙发一应俱全,显然是秦思廉临时办公的地方。有一扇门通往卧室,此刻紧闭着。
秘书送我到这就退了出去。很快,卧室的门打开,秦思廉裹着睡衣,擦着头发出来了。
我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不拘小节,以这种装扮见我,简直可以说是衣衫不整。但据我所知,他曾经是个很老派的人,多年的家庭熏陶,造就了他克勤克俭、谨慎持重的行事风格,我有些同情地想:“这么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好在他最终坐到了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隔着一张桌子,我感觉放松了许多,然而我还是尽量避免把目光放在他松垮的衣襟里影影绰绰袒露的一点胸肌上,以免令自己呼吸过于急促,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热,便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笑道:“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识总统套房的模样,这里的装潢也不过如此嘛。”
“确实不怎么样,我还是喜欢呆在你那里。”他朝我眨眨眼,也跟着站起来,似乎要绕过桌子走过来。
我连忙摆手道:“别,你在那里挺好的,咱们就这么聊。”
他突然笑了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想给你倒杯喝的。”他转身走到身后的吧台,倒了一杯不知道什么的酒精饮料。我忙道:“别客气,我的话不长,说完我就走了。而且我也没有大白天喝酒的习惯。”
他回头看了看我,又笑了笑,并没有坚持,而是径直走了过来。我连忙后退:“别过来,我说了,咱们最好保持距离,这样比较。。。”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到我面前,笑道:“别紧张,我只是去叫人送杯咖啡进来。”说完他就越过了我,打开我身后的门,朝门口站着的助理要了一杯咖啡。我为我刚才的反应过度有些不好意思,弱弱地小声说了一句:“不。。。不用客气了,我说完就走。”
“你说什么?”他关上门,转身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子问我。我闻到他身上洗发水的味道、古龙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不由得身子一颤,触电般地弹开,迅速转到了沙发后面,咽了口口水道:“喂!我说你能不能穿好衣服,咱们正正经经地好好说话。”
他哈哈大笑,并没有追过来,自顾自走到吧台,拿起那杯酒啜了一口,重新在写字台后面坐下,然后说道:“浮若,你变了。”
我脸上一阵发热,咬了咬唇道:“今天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顿了顿又加了句:“而且过了这么多年,有些改变也很正常啊,你看你也变了不少。可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怎么?我来找我女儿的妈妈,不行吗?”
我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的,我答应过秦老夫人,你的祖母,绝不会再踏入你们的生活,所以我才隐姓埋名躲到这里,我不能食言,否则。。。”我突然停了下来,不想再透露当年我在秦老夫人面前发下的毒誓,这也是协议之一。
然而他帮我续道:“否则你和你的女儿都将受到惩罚,是吗?”
我脑中闪过秦老太太那保养得当、微微发福的脸,她得体地微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凌厉,她说:“你不能再出现在这里,不能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你必须在我面前对天起誓,你将永远消失!”
我紧紧咬住了下唇,才能使它不至于颤抖地说不出话来,我讨厌过去,却还是被过去追了上来。
我没有说的是,我的誓言里还包括了小伍——我女儿的亲生父亲,那个早已死去的我的爱人。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但因为他,我却不敢轻易食言,不敢回头,只能一直走,一直躲,我想若不是秦宛筠的突然出现,我会怀揣着对过往的无限回忆,老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偏僻小岛上。我有点后悔现在来找秦思廉摊牌,我好像还是没有准备好。
“但是你们终究还是见面了,我是说你和你的女儿。”秦思廉说。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颤声问道:“那么。。。她。。。真的?”
秦思廉耸耸肩道:“就是这么巧。”
我突然觉得他的云淡风轻中有一丝残忍的血腥味。哦!不是!是我太用力了,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我下意识地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咸味,据说唾液中的溶菌酶和硫氰酸盐有杀菌作用,人的自愈能力难以想象。我重新咬住了嘴唇,好像除了这样,不能使自己镇静下来。据说喜欢咬嘴唇的人比较矫情,也有心理学家说这是女性的某种暗示,MD,心理学家都是胡扯蛋,我都快要崩溃了,咬嘴唇只是想克制自己不要现在就暴走。
门突然开了,甜美的茉莉花香混合着香奈儿5号盈满鼻腔,是谁?我抬头,正看见秦宛筠端着咖啡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慌张失措的小助理。我这才想起来,刚才秦思廉要的那杯咖啡,显然是助理想要端进来,被秦宛筠中途截住了。
小助理结结巴巴地解释接踵而来,却被秦宛筠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将咖啡送到我面前,笑着说:“爹地,我在楼下等你很久了,不是说好去游泳的吗?”她嘴上对秦思廉说着,眼睛却在我的脸上扫来扫去,誓要看出些端倪。
我看着秦宛筠的脸,耳膜鼓动,却什么都没听进去,好似一个人睁着眼睛梦游一般。我想,人受了极大的刺激以后,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失常。但秦宛筠不这么看,她对我瞪着她的奇怪举动甚为嫌弃,还有什么是比被自己女儿嫌弃更令人沮丧的事呢?我不禁有些抑郁。
秦思廉皱眉道:“你怎么跑来了?为什么不敲门?不是让你在楼下大厅等我吗?好了好了,我马上下来,你再等一下。“
秦宛筠吐吐舌头,辩解道:“您还说呢!楼下大厅根本没法儿待,也不知道来了什么人,全是娱乐小报的记者。”
秦思廉转头去问一旁的助理:“怎么回事?”
助理一看,多好的将功补过的机会,连忙说:“好像是来了一个剧组,据说女主角就是当红的明星,所以那些小报记者全来了。”
而站在一旁的秦宛筠忙附和:“就是嘛,我说是什么明星来了,搞这么大阵仗,楼下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呢。”
我刚才因为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什么记者,此刻想起来,好像刚才大厅里确实扎堆坐着几拨人,但因为他们说话很轻,根本没有注意。
秦宛筠忽然大眼睛骨碌一转,凑过来问我:“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能听吗?不会是关于我的吧?”
我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秦思廉。这个举动太明显,差点露了馅儿。我连忙收回视线,轻咳一声笑道:“怎么可能?你有什么值得我们偷偷说的‘坏话’吗?”我加重了“坏话”这两个词,带着调侃地语气,希望能将她蒙混过去。
秦宛筠哈哈一笑,歪着头道:“我想想,那是肯定没有的。我这么可爱,怎么会有缺点呢?”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哈哈哈地笑着,那样子即妩媚又可爱,让我想起她三岁时安静地躺在我怀里生病的样子。也正是那个时候,我和小伍为了她的医药费的事大吵了一架,小伍当场生气离开,可是谁又知道,那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
我突然眼睛一热,差点落下泪来。眼看我就要当场失态,秦思廉赶紧引战:“你倒是不谦虚啊!刚才是谁没礼貌不敲门就进来的?”
秦宛筠嘿嘿笑着,也不争辩,朝他吐吐舌头,转身要跑,转头看见身后跟着的小助理,马上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的爹地说道:“是我自己要进来的,您可别怪她哦。”
秦思廉皱眉想了想,挥挥手表示妥协,秦宛筠这才笑嘻嘻地关上门走了。
门关上了,我还恋恋不舍的看着门发呆,没注意秦思廉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的身边。直到一个黑色的皮纹纸巾盒递到了眼前,一个声音温柔地说道:“擦擦吧。”是的,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怜悯么?我不需要。
我推开他的纸巾盒,道:“麻烦借用一下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秦思廉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吧。”他说,“我怕一会儿小筠又要冲上来了。我想你现在还不着急认她吧?”
“认。。。她?”我犹疑着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可以吗?”
“为什么不呢?”他笑着伸出手臂半圈住我,带着我走出门口,“没想到你还挺迷信。”
“发过的誓怎么能反悔?”
他停下来认真地看我:“迂腐!这是天性,谁能违背人的天性?”
我想到小伍,心中一痛,别人也许可以,但小伍不行。
但他马上接着说:“对于一个已经故去的人来说,我们也是他已经故去的人,既然永不会相见,那么发的誓就不再作数了。”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对已经故去的人发的誓,难道不是代表着永远不可能再反悔了吗?
“这是什么逻辑?”我瞪着他,“简直就是狡辩!”
他也许并不知道那个死去的人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们一道坐电梯下了楼,秦宛筠果然在等我们,看到我们一起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意味深长,我想以秦思廉一贯的冷酷作风,他今天这样有些温情的举动的确匪夷所思,已经超出了身边人的想象,对此,我只能解释为一种爱屋及乌的情感,毕竟他养育了宛筠多年,而我是她的母亲,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其他的解释,除了秦宛筠之外,我与他毫无交情,在秦宛筠的事情上,我还欠着他的人情。
离开酒店,我径自回了餐厅,一头扎进厨房,做菜是我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第二天,梦生来上班,看见在厨房呆了一夜的我,夸张地问道:“老板娘,您这是刚上班啊?还是刚准备下班啊?”
我回:“都是,都不是。”
梦生被我说得一头雾水,自从知道了秦宛筠的身份,我对他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奇怪!谁跟我女儿离得近我就要敌视谁吗?我这是什么神奇逻辑?
今天小婵破天荒地早到了,一来就冲进了厨房,看见我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奇怪!
所以当她鬼鬼祟祟地跟梦生躲在一边嘀嘀咕咕、小声说话的时候,我瞪了她一眼,看来昨天的事情副作用颇为严重,刺激得我差点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