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阿弗洛狄忒》苏文菀

15、第 15 章 女生宿舍

　　就这样，我和宛筠暂时成为了舍友，我的小二楼也暂时成了女生宿舍。

　　成为舍友的第一天。

　　老秦就派人送来了各种日常所需及所不需，拉拉杂杂的一大堆。因为昨天搬家匆忙，有些东西没有带来，这我也能理解。但是送各种吃的喝的是几个意思？我这好歹是开餐厅的，别的可能匮乏，但在这吃喝上面总不能缺呀！难道他还怕亏待了他闺女？所以这些没用的，统统被我拒收。

　　成为舍友的第二天。

　　一大早，餐厅门还没开，老秦的东西又到了。这次他倒没有送吃喝，他送了一堆在我看来更加没用的东西：摆设。花草、花瓶、各种小摆件应有尽有，好像一个杂货铺。关键是他还派人送了我一些小玩意儿，各种的音乐盒、首饰盒，我若是收拾收拾，等餐厅打烊了，可以再开个副业：去夜市摆个地摊儿，说不定还能挣个三五百贴补贴补家用。也不知道这老秦是怎么想的。拿我当小女孩儿哄？看来我真是很久没接触外面的社会了，想不到世道竟然变得这样了？大家都是这么对潜在客户的？

　　我问来人：“你们秦总最近又交小女朋友了？”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儿？您是知道的，我们秦总最是正派了，从来不搭理那些小姑娘们。”哼！真是忠心护主！

　　成为舍友第三天。

　　在我连续两天把老秦送来的大部分东西退了回去，并且命令他们不准再打扰我们的生活的之后，老秦亲自出现了。他来的时候，正逢我和宛筠面对面坐着吃午饭。

　　我的作息习惯是清晨一杯咖啡，然后上午供餐前随便吃个早午餐对付一下，下午供餐后再吃顿正餐，宛筠来了之后也是如此。下午三点半，梦生和小婵临时出去补充“弹药”，只剩下我和宛筠，此刻我们面前各摆着一盆海鲜意面。

　　意面用的是今早刚到的海蟹和虾仁，海蟹剥了壳，做成蟹肉碎，配上整颗的虾仁，意面用奶油焗了，洒上罗勒碎，这顿饭可真让我下了血本，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那句话：再穷不能亏待了孩子。真难为了我这个当娘的，真真是操碎了心啊！从早餐到午餐的忙活了大半天。宛筠看着倒还好，我确实是累坏了，所以这顿饭吃得格外的香，倒并不完全是为了宛筠在的缘故。果然忙碌的人不适合减肥。

　　正吃得起劲，老秦来了，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便开始要吃的。他在我店里呆过几天，知道我这个习惯，我确定：他肯定是掐着饭点儿来的，于是我毫不客气地说：“后厨下班了，没人。”

　　他厚着脸皮指着我道：“厨子不就在这里吗？”

　　“厨子也要吃饭。”我满嘴芝士不想理他，他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看了我半天，突然抢过我的碗吃起来，我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剩下的面吃完。

　　“你怎么不抢她的？”我指着宛筠，她吃得慢，碗里还剩了好些。后者听我说完，立刻加快了吃速。

　　老秦满足地擦擦嘴道：“我吃饱了。”

　　又拍拍宛筠的头道：“不要急，吃快了不消化。”

　　简直是无赖！

　　舍友生活第四天。

　　宛筠昨晚问我：“你喜不喜欢我爹地啊？”

　　我说：“谁会喜欢一个无赖。”

　　宛筠小声咕噜了一句：“他以前不这样。”

　　我没搭理她。我知道她说的没错，但我不想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多做纠缠，于是我装没听见。

　　第二天秦宛筠又突然问我：“爹地说你们是朋友，你们是吗？”

　　我只好反问她：“你觉得我们是吗？”

　　宛筠看我，摇摇头道：“像，又不像。”

　　我看她纠结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学着秦思廉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放心！他只是看上了我的餐厅，要入股而已。并不是要给你找后妈。”

　　宛筠想了想，追上我说道：“可是我觉得爹地他很喜欢你诶。”

　　我哈哈大笑，问道：“他喜欢我？”我摊开手站在那里问她：“你觉得我有那么大魅力吗？”今天我穿着一件洗了又洗的棉布白衬衫，卡其色的棉布裤子，不知哪一年买的平底乐福鞋，唯一比上次遇见她要体面些的，是我今天没穿围裙，并且把头发梳理了一下，没有那么蓬松卷曲，脸上也上了些护脸油，看上去没那么干枯。

　　宛筠歪着头打量了我半天，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末了才点点头道：“除了还算整洁，我确实看不出你有什么与众不同。”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可是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我心中“咯噔”一下，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安。穿过记忆的迷雾，似乎在很遥远的过去，也有个人这样说过。只是时间久远，我已经记不清了，也许只是一个梦而已。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我笑笑，道：“难道你爹地身边还缺美女吗？更何况我已经不年轻了。放心吧，男人是不会真心喜欢上一个超过三十岁的女人的。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孩等着他们，他们忙着呢。”

　　我趁着她还在思考，忙脚底抹油，寻了个借口溜之大吉。年轻女孩的问题还真是多，我感觉我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上哪儿去找这么多答案。

　　秦思廉喜欢我？简直好笑。他都多大了，难道还是青春期么？

　　从前，有那么一阵子，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爱我，爱我的孩子，我们可以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然而那只是我的幻觉，一个梦而已，美好却虚幻。

　　舍友生活第五天。

　　秦思廉终于送来了些靠谱的东西。可能他突然开悟了，知道我不喜欢那些小女生的东西，于是就派人送了一堆瓜果蔬菜。

　　说实话，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唯一的烦恼就是食材的种类太少。我这个厨师从来没有经过什么专业训练，但也并不是仅凭一腔孤勇。我的方法就是尝。我学习神农尝百草的精神，尝遍了各种食材的味道，并且记住它们，从而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及时提取。

　　从前在大排档后厨打工的时候，我就开始这样做，倒不是那时候我就有着自己当厨师的“远大理想”，而是因为饿。人一饿，唾液分泌就格外旺盛，各种食材便都成了我眼中的美食，这是人类的本能，所谓饥饿营销，我想也是来源于此吧。

　　但是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岛，少有外来物种，仅凭着本地产的那些食材，着实满足不了我这个老饕的舌头和胃。或许秦思廉明白了这一点，在舍友生活第五天，终于投我所好，送来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人说，要想抓住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不是男人，不知道此话是否灵验，不过我的确无法拒绝这样的一筐礼物，何况送来的人还顺便带话：如果我不要，不必退回，直接丢掉。对于长期物质匮乏的我来说，丢掉食物如同杀人父母，简直是犯罪，于是只好“愉快”地收下。

　　舍友生活第六天。

　　午餐供应结束，我从老秦送来的那筐瓜果蔬菜里挑出一个菠萝来切块，然后泡在盐水里去掉酸涩。我一面品尝，一面想着是否要研发一个酸甜口的新菜品。然后，梦生就进来了，伸手尝了几块道：“老板娘，我觉得这个可以放在咱们的海鲜火锅里，酸甜中和了油腻，并且增加了层次感。”最近我真是太忙，忙于处理各种身边事务，居然忘了这位本店最大的黑暗料理制造者。

　　然而，我还是决定听从他的建议，把剩下的菠萝挑了一些尝试做了一个海鲜火锅，依我看来，光明都是来源于黑暗，一切美妙的事物都是从看似千奇百怪的尝试开始的，我从来不会拒绝尝试，因为那才是我生活最美好的部分。

　　海鲜锅刚支起来，林晓生就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林晓生指指那口锅：“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难道你是狗鼻子吗？”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有点。”

　　我见他如此，倒不好再难为他，于是说：“正好，我们新研发了个菜式，你也是开餐馆的，尝尝，给点意见。”

　　林晓生笑道：“请我品尝可是有代价的哦。”

　　我也笑：“代价就是这锅食物都归你了！”

　　“真是个抠门的老板！”林晓生摇头。

　　这时候宛筠刚好也下楼来，我忙也招呼她坐下品尝，毕竟这些年轻人的口味也非常值得探讨。看见有生人在座，宛筠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若是在过去，她必然会掉头就走，现如今却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就坐下来吃饭了，真是进步不小。

　　倒是林晓生有些不自然，好几次转头去看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犹犹豫豫地不知怎么开口。

　　“这是小筠，我好朋友的女儿，最近放假，来我这里小住。”我索性先开了口。

　　林晓生笑笑：“这真是你好朋友的女儿？”

　　我挑眉：“怎么了？”

　　“我刚才以为是我的幻觉：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你。”

　　“你的意思是我老了？”

　　林晓生忙笑着摆手：“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个老实孩子！

　　说起来我几乎跟林晓生同龄，但我总觉得他是个孩子，这可能跟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有着密切的关系。无论他现在变得怎么样成熟稳重，大方得体，我总忘不了他刚回国时那副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的样子。这说明人的第一印象是多么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