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阿弗洛狄忒》苏文菀

13、第 13 章 海上生明月

　　海岛的海我从不陌生，来这里居住已有三年，我无数次坐在二楼看海，也曾不顾一切游向深海，拥抱它、接纳它，却从没有一次坐船出海。因为我没有船。

　　海岛的船大多数是渔船，这里土生土长的居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渔船，但这些渔船除了出海捕鱼，从来没有对外人开放过，因为餐厅采买的缘故，我也经常会去渔船出海的码头挑选海鲜，看着渔船进进出出，我竟一次都没有动过跟船出海的念头。可能对我来说，漂泊无定的生活真的过够了，现在的我更喜欢脚踏实地的小日子。

　　通体被漆成白色的“思若号”朝着深海出发，秦思廉在小小的驾驶舱里扶着方向，我和宛筠则坐在船尾大眼瞪小眼。这绝不是我夸大其词，因为她一等开船就悄悄靠过来问我：“张阿姨，我爹地好像很喜欢你哦！”说完就用她的大眼睛瞪着我，好像X光一样在我脸上扫来扫去，生怕错漏了什么，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好示弱，那什么，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逃避一点也没有用。”我可不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看扁了。

　　“他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不过他似乎很喜欢我的餐厅。”我回看她。

　　“难道爹地只是喜欢你的餐厅，不是要追求你吗？”她一面说着一面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要依偎上来，我嗅到她身上好闻的橘子香味，突然好想抱抱她。但我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在真相尚未揭开的时候，我不想她怀疑我的性取向问题。

　　“追求我？你说到哪去了？你没听过那句话么？‘二十多的小伙子喜欢找二十多的小姑娘，三十多的男人还是喜欢找二十多的小姑娘，四十岁的男人还是喜欢二十多的小姑娘。’像你爹地这样的男人，身边还缺姑娘？我充其量也只能算一个潜在的生意伙伴而已。因为我还没同意与你爹地合作。”

　　“你没同意啊？你为什么不同意啊？你放心，我爹地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的。”她画风突变，瞬间从刺探变为推销。她顿了顿，又说，“你不会给我爹地开了天价吧。”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副谴责我的样子，让我啼笑皆非。这么个半大孩子，居然一本正经的和我谈生意，也真是难为她了。

　　我噗嗤一笑：“没有，没有，我没有开天价，我根本没开价。”

　　“你没开价？为什么？”

　　我忍不住伸手一敲她的脑门：“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小孩子问题真多。”

　　“谁是小孩子？”她瞪着大眼睛看我，气鼓鼓地，像个鼓泡泡的鱼。

　　我立刻招手投降：“好好，你不是，我是！我就是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想一直这么过下去，不想卖，也不想扩大店面，不想发展，是我不思进取行了吗？”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我会让爹地放弃他的想法的。”她突然郑重其事的说道，还把一只手放在我的手上，以示安慰。我的天，这孩子要不要这么可爱？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姑娘吗？这就是贴心小棉袄啊！我开始默默嫉妒起秦思廉来。

　　小船的式样是我见惯了的当地渔民惯用的式样，除了驾驶舱，没有别的可躲避风雨的地方，从船尾走到船头，不过十来步距离，是一艘只能在近海捕鱼的小渔船。但是秦思廉居然异想天开的把它漆成了白色，与当地红蓝相间的普通渔船形成鲜明的对比，真不知被其他渔船看见，会怎样被diss，简直就是行走在海面上的一朵奇葩。虽然这朵奇葩看上去还算赏心悦目。可见我的品味也很奇葩。

　　我和宛筠说话的当口，秦思廉已经在海上停了船，下了锚。他取出三根鱼竿，分给我和宛筠一人一根，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海钓。我和宛筠都不会钓鱼，但我想试试，宛筠借口口渴，跑到后面找水喝，不一会儿却换了一身潜水服过来，说要潜水。我怕不安全，刚要开口阻止，却听秦思廉说道：“随她去吧，她有潜水执照。”我自然只有悻悻然作罢。

　　等到宛筠“哗啦”一下入了水，渔船上就只剩我和老秦，我们一人一杆分立两边，静默无语。日头已经升起老高，海面波涛起伏，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表明我们离陆地并不远。海面反射着阳光，闪着金子般的光斑，飞鱼在微波的海面下划过，留下细微的暗影，今天真的是美好的一天，除了秦思廉。

　　渔船随着波浪高低起伏的慢摇，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颠簸。钓了一会儿，我就抛了杆子坐到一边，忍着头晕靠着船舷休息。秦思廉体贴地递过来一瓶水，要不是昨天我刚把他的合作意向书推掉，连我都差点以为他在追求我。看来他对于我的餐厅真是费尽了心机，势在必得。

　　我烦闷地反复拧着瓶盖儿，实在不知道怎么摆脱眼前的僵局。

　　“我打算让宛筠去你那里住几天。”

　　“什么？”我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我那里这么小。”

　　“只是暂住，放张床就可以了。”

　　“你说得倒轻巧。”

　　“你在害怕什么？”

　　“我问你，你以何种名目让她暂住我这儿？她不会觉得奇怪吗？”

　　“这我还没想好。我只是看你们刚才说话的样子，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心里腹诽：“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很好，暂时别这么急着推进好吗？”我说。

　　秦思廉笑着坐近我，一只手指自然而然地绕着我的一缕鬓发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餐厅不想扩大，女儿也不想要了吗？”

　　“啪”我眼疾手快打落他不安分的手指，嫌弃地离他“八丈远”，道：“谁说我不要，我只是不想那么急好吗？”

　　“不急，可以先培养培养感情嘛。”

　　“可是我那里你也看见了，住不下。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所以说让你接受我的方案，把餐厅扩大一倍，不就解决了？”

　　说来说去又绕回原点。这个老秦还没死心。

　　“好吧，让她来住，who怕who。”

　　遂成交。

　　“哗啦”一声，宛筠上船了，她还不知道，老秦已经把她卖了。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