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阿弗洛狄忒》苏文菀

12、第 12 章 出海

　　林晓生终于还是说出了他的目的，他不像秦思廉，要筹谋那么久，这就是他。

　　我当然是拒绝，因我不是商人，我喜欢诗和远方，也不嫌弃眼前的苟且，这就是我。

　　所以咱们俩注定谈不到一块儿去，对于这一点，我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而他才刚刚觉出一点苗头，男人的嗅觉总是不如女人，特别是直男。他至今纠结我当初的不告而别，我对他的执着竟然有那么一点感动。

　　我正与林晓生纠缠不清的时候，老秦的律师却送来了合作协议。我回想了一下，好像并没有答应他什么，他这样做未免显得唐突。而他唐突的又何止这些文书，还有那个吻，他一直没有对此做出过任何解释，好像那不过是两个成年人的默契。

　　说起来，我与他还真是很有默契，自那日至今已经三天，我们似乎都觉得再无见面的必要，他没再出现，甚至联络，而我也想暂时回避。现在想起来也许可笑，两个饱经风霜、阅人无数的成年人，临到自己的事上竟然如此忸怩作态，以后我是再不敢舔着脸吹嘘自己可以与默生、小婵这些年轻人为伍，因我终于发现，我与他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原来我是个相当老派的人，简而言之，我是个老年人。感谢老秦的到来，让我重新认识自我，找到了自己的正确定位。但我仍然暗搓搓地想：“这件事还是不要让默生他们知道为好。我就继续混在年轻人的队伍里吧。”

　　林晓生我没有答应，那么公平起见，老秦的律师也被我轰走了，我不能对两个投资人有任何偏袒，我谁也不想理会，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直到天荒地老。但是事情往往要出人意料。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得不到。而我的出人意料目前看来竟然出在老秦身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睡得正香，秦思廉的脸突然浮现，他朝我大喊着什么，我却听不见。只听见“咚咚咚”的鼓声。鼓声震天，遮蔽一切，我终于从梦中惊醒，发现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敲得“咚咚”山响。

　　我的小二楼虽然在店的上面，但要上楼，却要从外面的楼梯上来，并不与一楼直接相连。所以如果有人找我，只要从房后的露天楼梯上来敲门就可以了。但这个事情一般只有熟识这里的人才知道，所以我想当然的以为是默生他们有什么急事找我。而且此刻我的门快要被敲坏了，我想除了默生，应该没有别人会如此大胆。我忍着起床气看了看漆黑的窗外，摸摸索索的去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要不是她是个女的，我差点就关上门报警——虽然我未必等得到警察来。

　　我傻子一般站在那里，而对方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她只是替老秦传话的。她唧唧呱呱说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老秦在海边租了一条船，打算和我一起出海。我看了看漆黑的天，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疯了还是疯了，于是我说：“扰人清梦如同杀人父母。”便关上了门继续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敲门，此刻东方已起了鱼肚白，星光还未散去，我叹了口气想，今日份的清梦是注定要完蛋了，我认命地又起身开门，竟然没有那么生气。来人是我熟悉的陌生人，宛筠。我一见她只能是投降的份。连抵抗力量都没有，只能乖乖跟着她走。可是我心里不免想：老秦真是做推销的一把好手，惯会死缠烂打外加心理战。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到达了海滩。秦思廉早已等在了那里，准确的说是他和他的一堆助理等在了那里，我扫了一眼，隐约就有第一次来请我的那位，我倒没什么愧疚，她奉命而来，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唯一应该感到愧疚的应该是秦思廉才对。然而我看后者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这才可恶！

　　我还在胡思乱想，宛筠已经挽着我走到了跟前。秦思廉指着一艘漆成白色、看上去油漆还没有来得及干的渔船一副等待我来夸奖的表情，好像小孩子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等待大人发糖果吃的样子，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你不会想要用它出海吧？”我没好气的说。

　　秦思廉笑嘻嘻地说道：“你放心，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我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信心的。”
　　我瞪着他，半晌才消化了他话里的意思，惊奇道：“你不会告诉我，这是你的杰作吧？”

　　“Almost。并不是太难。”他语气轻松地耸耸肩。

　　我扶额。

　　他上来扶着我的背：“Come on，要对我有信心。”

　　宛筠也从旁说道：“我可以证明，爹地这几天为了它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我看了看这艘船，确实，修缮的很用心，每一根龙骨都仔细的上了漆。但，这依然只是一艘小渔船。我回头看他：“你不是有钱人吗？”他自嘲地笑一下：“有钱人也不能随心所欲，你知道，这里这么偏僻，弄一艘像样的船都困难，除非自己造，那样又太慢。所以我只能买一艘这样的小船，再自己翻新改造一下。不过你放心，我问过顾问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简直要晕倒了，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谨慎稳重、不苟言笑的秦思廉吗？他是被下降头了吗？还是被穿越者占据了身体？我真想摇醒他，让他赶紧回去做一个正正经经的富豪，不要再来给我制造惊吓了。

　　我决定放弃打击他，因为我发现这个人越挫越勇，我都懒得再说更多，为了我的生命安全考虑，我只能远离他。我说：“谢谢秦总给我的这个惊喜，我看过了，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竟然完全曲解了我的意思，这个混蛋。

　　看在他为我养育这么多年女儿的份上，我不想对他恶语相向，但不这样，却又显得拒绝的不够彻底，倒有些暧昧的半推半就的意思。所以说，人有了牵挂便不再能随心所欲的掌控一切、睥睨一切、拒绝一切了。我感到一阵胸闷。

　　我被他俩半推半劝地登上了这艘小渔船，感觉上像是上了这父女俩的贼船似的，我转身要下船，船却动了。像是怕我反悔似的，他一群助理们迅速把船推进了海里——原来这么多助理在这里是起到这个作用的，还真是令人无语。我感觉自己完全被他们算计了。

　　“欢迎来到思若号首航。”秦思廉高兴地像个二百斤的孩子。我却高兴不起来。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怎么样，我甚至想不顾一切跳下海游回去，但是看着宛筠，我又犹豫了，索性赌气坐了下来。

　　他刚才说什么？思若号？哪个若？不会是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各取一个字吧？他真是把我们的名字都嵌了进去啊，这人真够鸡贼的。

　　我说：“喂，好好开你的船，别嘚瑟！”

　　时隔十六年，我竟然可以这样同秦思廉讲话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可见想要和男人平起平坐，就要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