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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皮膏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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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五岭村中,秀莲婶娘提着竹篮往村外走去,小虎子蹦蹦跳跳的跟在身后。
前面不远处,有一人一瘸一拐的与母子二人走个对脸,正是张家大郎。
他昨夜踩在了猎户家的捕兽夹上,回家又被村长老爹拿藤条抽了几下,现下刚刚去郎中那里敷了草药回来。
“呦,这不是大郎吗?”
张大郎讪讪一笑,身上的长衫半敞着怀,走起路来晃晃荡荡,他的身板本就不算硬实,这些年来更是被酒色蚀空了。
“呦,怎么一晚不见瘸了脚?这是扒哪家墙头摔着了?”
“婶娘休得胡说!”
张大郎瞪起一双鼠眼,显得尖瘦的脸上有了点生气:
“我这是昨日喝的酒大,酒大!这才不小心崴了脚!”
“这酒能喝几斤几两,崴成这样,莫不是又吃了你老子的藤条?”
秀莲婶娘的语气里的调笑更甚。
人人都知村长德高望重,奈何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仗着自家叔叔在县衙做师爷,没少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哼,你这老妪!莫胡言乱语!”
被人戳中痛处,张大郎愤愤的甩开袖子,他自诩读过几年圣贤书,十分看重“读书人”的面子,此时与这“恶婆娘”话不投机,占不到什么便宜,张大郎只能瘸着腿快步走开。
等来日他中了举人,定要叫这婆娘跪下求饶!
秀莲婶娘冲他背影啐了一口,低头点点小虎子的头:
“瞧见没,以后可莫要做这般无赖!”
母子二人去了猎户家的木屋。
见木屋窗下有个纤细的身影,秀莲婶娘老远就开始招呼:
“阿婵!”
阿婵起身,迎着声音摆摆手,一双眼依然灰暗木讷。
“是秀莲婶娘吗?”
“哎,是是是!”
“还有我!阿婵姐姐!”
小虎子蹦蹦跳跳先一步凑到阿婵跟前,他十分喜欢这个盲眼的姐姐,温柔漂亮,又常常予他野果子吃。
“是小虎子呀!”
阿婵笑着摸摸他的头,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猎户夫人生前与秀莲婶娘最是交好,因此,猎户夫人去世后,秀莲婶娘时常过来照望阿婵。
“阿婵,你这是在忙什么?让虎子给你搭把手!”
“也没什么麻烦的,昨夜屋外来了野兽,将这捕兽夹踩中了,我再重新收拾下。”
“呵,什么野兽,莫不是张大郎!”
秀莲婶娘一向心直口快。
“我看昨日丧礼上,那张大郎眼珠子就一直粘在你身上,这不今日还瘸了腿,哼,怎么不给他狗腿夹断!”
“要我说,你不去村长家正正好,免得掉进狼窝!”
“只是你一个小娘子,可怜见儿的眼又看不见,住的这么偏僻,实在不便,不然你搬来我家,再过两月小娥就出嫁了,正好能腾出她的卧房来给你住!”
“不用了婶娘,我知您好意,我在这木屋里住惯了,熟门熟路,眼盲也碍不得事儿。”
“要说也是,怎么着还是自家方便,不过,那张大郎再来怎么办?山上下来野兽怎么办?”
“婶娘放心,爹爹生前教了我些捕猎技巧,我尚能自保的。”
“也罢,那我让虎子多往你这跑跑,你尽管使唤!”
“哎,谢谢婶娘了!”
阿婵引着母子二人进了屋。
秀莲婶娘将竹篮递给阿婵,里面还温温腾腾冒着热气。
“趁热吃点,现烙的大饼。”
“婶娘,阿婵总这样麻烦您老!”
“嗨,傻孩子,这是什么话!”
秀莲婶娘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在她看来阿婵不仅模样出挑,脾性更是不错,只是可惜了眼睛看不见。
阿婵接过竹篮,放在灶台上,又从小橱里摸出一盘野果。
“来虎子,这是我早上在林子里摘的,还新鲜着,快吃。”
“谢谢阿婵姐姐!”
秀莲婶娘又在屋中收拾一番,替阿婵晒了床褥,还支着小虎子去井中挑了水。
直到傍晚时分才,村里升起袅袅炊烟,秀莲婶娘才不放心的带着儿子离开木屋。
临走前又再三嘱咐阿婵锁好门窗。
看着阿婵弱不禁风的样子,秀莲婶娘心中暗道,一定得替猎户娘子给她相看个好人家。张大郎那个泼皮无赖不是个好打发的,阿婵总得有个好归宿才能令人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阿婵过得还算舒坦。
除了秀莲婶娘及村中他人常来照料一二,小虎子更是日日点卯般带着一群小伙伴前来报到。
小木屋里里外外已打理的井井有条,除了猎户夫妻存下的家当,阿婵时常也能在林中布置的陷阱中猎得些野味,可去村里换取些钱粮,因此也不愁吃喝。
平日里闲下来的阿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寻那两把林猎户藏起来的双刀。
她想找找刀上是否有什么线索,只可惜多日来一无所获。
阿婵也尝试了许多办法,看能不能再记起其他记忆,奈何脑中如一潭死水,怎样也不能激起波浪。
她甚至怀疑,那晚脑中闪现的青面獠牙的鬼面,不过是她做的一个梦,她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吧。
好在倒也不是全无希望,她的眼睛比照之前,更加能分清明暗了。
一眨眼就到了秋末,村里家家户户忙着储备过冬的物事。
阿婵几次去村里换粮,不想这次却碰上了瘟神。
张大郎自从伤了腿后,就被村长关在家中日日读书,这圣贤书没读几章,人却跟长了草一般浑身难受。今日村长外出,张大郎趁机溜出门,准备呼朋唤友去城里头好好松快松快。
没成想一出门,便见到了这挠人心窝的人。
阿婵手里提着一只锦毛野鸡,正拄着盲杖慢慢的往卖货郎家走去。
虽然阿婵只穿着一身已浆洗褪色的粗衣裙,但背影窈窕,纤腰不堪一握。张大郎甚至觉得,这阿婵比县里大户人家的女儿姿容更甚。
得不到的总是让人心痒难耐。
张大郎脸上堆起涎笑,从阿婵身后殷勤的凑上来:
“婵娘子。”
鼻尖贴近细嫩的脖颈,女儿家身上发散着淡淡的幽香,令他如痴如醉。
阿婵只惊了一瞬,心知来人是张大郎,随即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此时,若是张大郎能看见阿婵的眼神,定要寒毛倒起。阿婵捏起力道,将手中的盲杖重重的往身后敲去,她估摸着这个位置应是他被夹过的左腿。
“哎呦!”
张大郎的五官立刻挤在一处,抱着还未完全康复的伤腿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刚才这一下木棍的重击,简直跟那捕兽夹不遑多让。
阿婵脸上迅速换了花容失色的表情,尖声叫了起来:
“呀!哪里来的登徒子!”
这一声引来了附近的村民,只见张大郎在地上滚成一团,而阿婵手执盲杖,无措的站在一旁,手中的野鸡早已掉落地上,她神情慌张,两道细眉拧在眉心,一双盲眼里,两行清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任谁看了都觉得怜惜不已。
“哎呀,阿婵,你没事儿吧!”
秀莲婶娘慌忙扶住阿婵。
“婶娘!我怕!”
阿婵紧紧攥住秀莲婶娘的胳膊,身体还在不住的发抖。
“张大郎,青天白日的你这是作甚!欺负一个好人家的盲女,算什么东西!”
秀莲婶娘大声呵斥道,周围的乡亲也纷纷对他指指点点,张大郎平日里恶名在外,今日这场景一见便知怎么回事。
张大郎已疼的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左腿旧伤新伤加一起,胫骨怕是已经折了。
“婶娘,”
阿婵拽着秀莲婶娘的衣袖,小声嗫嚅:
“婶娘算了,我只一介眼盲孤女,无依无靠,还是莫要招惹旁的是非了。”
“阿婵莫怕,今儿个大家伙都看着呢,婶娘替你做主!”
秀莲婶娘撸起袖子,一把抓起张大郎的领口,张大郎瘦弱的身板也跟着拎了起来,口中呻吟不断,这个姿势让他腿疼的更甚。
“小儿!我正好长你一辈,今日我便替你爹娘教训了罢!”
说罢秀莲婶娘的手高高扬起,眼看巴掌马上落下。
“哎使不得!使不得!”
村长娘子扑过来拦住,她刚听见吵闹声出门一看,一见秀莲手里拎着的是自家儿子,顿时心急如焚。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村长娘子将张大郎揽进怀中,张大郎终于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娘,我疼!”
村长娘子又急又气,朝着人群喝道:
“快叫郎中!快叫郎中!”
都说慈母败儿,此等场面,阿婵已心下了然。
如今村长娘子已将儿子死死护住,也不好与她撕破脸皮,况且这次也算是让张大郎吃了教训,见好就收也不亏。
于是,阿婵一面抬起袖子掩面啜泣,一面拽了拽秀莲婶娘的衣角,声线颤抖:
“婶娘,今日便算了吧,恐怕那大郎也是无意吓我。”
哪知那大郎听见阿婵为他讲情开脱,连腿疼都不顾了,龇牙咧嘴的应道:
“哎!婵娘子懂我!”
他与这美人中间定有误会。
“呸!”
眼见着张大郎这副猥琐的脸面,秀莲婶娘狠狠啐了一口,转而向村长娘子苦口婆心道:
“老姐姐,不是我多事,你家大郎若再不严加约束,恐怕以后不是伤个腿这么简单了!”
“唉,我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