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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朵小白花 夏末,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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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大峰山下五岭村出了又一件丧事。
住在山脚下的林猎户,在山中打猎时被野兽袭击,不幸丧命,尸身被咬了个面目全非,残缺不堪。
五岭村稀稀落落住着几十户人家,只有林猎户家住在山脚,离村中有些距离。猎户娘子还在时,与村里妇孺还有些往来,猎户娘子一病倒,平日里的走动,只剩林猎户偶尔去村中用野味换粮。
上个月猎户娘子刚刚去世,新坟还未变旧土,没想到三七未出,林猎户也不幸遭遇不测。
这二人膝下无子,仅剩个养女,名唤阿婵。
阿婵是林猎户两年前,从山中密林里捡回的盲女。
这盲女被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似乎是从山崖跌落,头部受了重创,林猎户夫妇请来村中郎中为其医治,下了重药才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待阿婵醒来,已记不起自己是从何时何处流落到大峰山里,也不知道眼睛是否天生就看不见,身上只有一块小铜牌,刻着“阿婵”二字。
阿婵在林猎户家将养了一段时日,猎户娘子将她视如己出,照顾的无微不至,身体康健后,阿婵顺理成章的认下了猎户夫妇为养父养母。
这阿婵虽眼盲,但听力极好,手脚也利索。这两年猎户娘子身体每况愈下,平日里都是阿婵操持家务,比照正常人也不差许多,甚至,偶尔能帮林猎户在林子边缘,拾捡两只掉进陷阱里的野味。
林猎户出事后,村里人人惋惜,这样一个弱女子,模样姣好,眼睛失了盲,此时又失了一双养父母,不知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活。
林猎户的丧礼在村里人的帮忙下,草草办了,一卷草席将尸骨裹了,埋在了大峰山脚下。
阿婵一身素白孝衣跪在坟前,涕泪满面,挥手将最后的纸钱扬了,又摸索着转身,朝向旁边猎户娘子的坟头,重重了磕了三下,这才擦擦泪缓缓起身,随即向身后的叔伯婶娘施礼:
“阿婵拜谢各位亲邻!这些时日多有麻烦!”
阿婵身段极好,虽双眼无神,但一张小脸难掩娇丽,令人心生怜惜。
“阿婵啊,我与你父母素来交好,他二人九泉之下必是放心不下你,我家还有空余的茅屋,你可搬来住下,这样也好替你父母照料。”
村长出言邀请,村里人纷纷附和:
“是呀,孩儿,搬回村里也好有个照应。”
“搬来吧,村里方便些。”
一介眼盲孤女,又无田产,如何能如林猎户一般,守着木屋,靠着深山老林生存?
“谢谢张伯,谢谢各位叔伯婶娘”,阿婵再次施礼:“养父母待我恩重如山,阿婵不忍,想暂且留在木屋,为二老守孝。”
并不是阿婵不想搬到村中,只是村长的大儿子张大郎,是村中有名的泼皮无赖,平时对她也多有骚扰,阿婵只怕进了村长家更麻烦,留在木屋或许还可周旋。
她虽失忆眼盲,但并不怕孤身一人。
相反,她更喜欢独来独往。
她自知身上颇多疑点,不想让旁人知晓内情,除了猎户夫妻,谁都不知道当年捡到她时,她身上除了一身黑色劲装,还配着一对双刀。
更何况,连林猎户都是她杀的。
阿婵掩面殷殷啜泣,那副娇弱又强撑的姿态,让村里人不忍心拒绝,只好让阿婵暂时回了山脚下的木屋。
林猎户家的木屋并不宽敞,只有三间,一间卧房,一间外屋,一间杂物间。阿婵来的这两年,一直和猎户娘子挤在卧房的木塌上,而林猎户则在杂物间铺了稻草兽皮,将就睡着。
天渐渐黑下来,阿婵在院子里收拾妥当,摸索着进了屋,然后将又屋门锁上,两年来她已对小屋生活十分熟悉。
坐在外屋桌前,阿婵摸出火折子点上油灯,昏暗的室内有了一丝光亮。
阿婵的眼前也有了点模糊的黄。
这几天她的视力有些许恢复,可以分清一些明暗了。
当年,郎中说她头部重伤,脑中有淤堵,这才导致了失忆,想来也是因这淤堵导致了眼盲。只要这淤堵消散,她一定能恢复视力、记起前事。
如今能有这一丝希望,可还得谢谢她那“好”养父,林猎户。
想到这,阿婵脸上全然没有了小女儿娇弱的神态,目光空洞,嘴角边也噙起一丝冰冷的哂笑。
自她伤病以来,猎户娘子对她是极好的,称得上恩重如山,可这林猎户却对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猎户娘子在时,林猎户还不敢拿她如何,除了日日恶鬼似的,盯着她的身段,偶尔也叫她去林中帮忙,会趁机摩挲两下。那时,因阿婵念着猎户娘子身体不好,一直卧床不起,便不想发作,一忍再忍。
可是等猎户娘子一下葬,林猎户终于露出真面目。
那晚,林猎户去村中喝了些酒,回屋锁了门。趁着阿婵收拾碗筷时,将她一下扑在桌上。挣扎中,阿婵的头重重磕在桌角,钻心的疼痛让她意识模糊了片刻,然后就是脑中零星片段的闪回,然后阿婵的手脚几乎不受控制的,打出一套陌生又熟悉的招式,将林猎户击倒在地上,并死死摁住。
等阿婵再回过神时,手中一双沾血的竹筷,而手边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那林猎户的脖颈一个豆大的血洞,正在殷殷冒出血水,阿婵撒了手,林猎户倒在血泊之中,身体还在不断抽搐,整个过程,他连一声哼叫都没来的及发出。
在黑暗里,阿婵头痛欲裂,她想使劲儿抓住脑海中的什么,但什么也没能抓住。
慢慢的林猎户的身体不再动弹,体温渐渐冰凉。
阿婵的体力尚未恢复完全,刚才的一番挣扎令她有些脱力,她缓了缓气息,然后背起尸体,趁着夜色走入深林。
林中树干上有她做的记号,用来辨认方位。
阿婵一路摸索着,走到了密林深处,将尸体抛下,浓重的血腥味会引来林中的野兽。
半晌她回到木屋。
身上带血的衣物尽数扔进灶膛。又扳倒水缸,将屋内石板地冲刷了一遍又一遍,等到屋里铁锈味极淡了,阿婵才回到屋内歇下。
做完这一切的阿婵,并没有害怕慌张。
那天晚上,她睁着眼,在无尽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木筷插进脖子里碰到骨头的钝感、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带来的腥味、血液殷殷涌出的细微声音、以及渐渐冰凉的体温。
这一切,都让她隐隐有种莫名的兴奋。
接下来两天,她照常吃饭睡觉,直到第三日清晨,她才状似慌张、跌跌撞撞地跑到村中寻人帮忙。
村里人在密林里寻到林猎户时,尸体早已残缺不全,仅能靠零散的衣服碎片辨认……
噼啪——
油灯爆出个灯花,阿婵回过神,从茶壶里倒了杯凉茶,细细喝来。
她另一只手里一直捻着一个小铜牌,上面有细细密密的花纹,这个图案早已烂熟于心,是一张带着獠牙的鬼面,背面刻着阿婵二字,这铜牌代表什么呢?
她好像在那晚闪回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这张带獠牙的鬼面,又想起那两把不知被林猎户藏到哪里的双刀,阿婵断定她的身份不一般。
不会是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吧。
阿婵轻笑出声,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灰暗的眼中,闪烁出一丝绮丽的色彩。
总之,在记忆没有完全找回之前,她还得小心,不要露出什么马脚才是。
正想着,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有人扒着门缝:
“婵娘子?”
声音低哑轻佻,让人仿佛一下就见到了一张油腻的脸。
是张家大郎。
阿婵熄了灯,不动声色的躲进卧房内。
木屋房门紧闭,阿婵早就请人加了两道内锁,门外的人推不动,继而转向卧房的窗户走去。
阿婵坐在木塌上,细数着屋外的脚步声:
三,
二,
一,
“哎哟!”
果然,伴随着铁器咬合的清脆声,屋外人痛喝一声,似乎跌坐在地上,接着,又连连叫嚷起来。
“哎呦!他妈的,疼死我了!哎呦!来人啊!救命啊!哎呦……”
阿婵笑他蠢极。
这木屋离村中尚有些距离,而且附近只她一人,若非如此,那张大郎怎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前来骚扰。
只是现下也无人救他便是了。
果然,张大郎抱着腿哭嚷了半天,最后还是自己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又灰溜溜地走了。
门外没有了动静,阿婵顺着木塌躺下,眼神依旧空洞。
今晚的月光极亮,透过窗棂照进来,屋内朦朦胧胧一片灰白,阿婵看不见,伸出一只手,手心温热一片,仿佛能感受到月华的温度。
这张家大郎缠她许久,她早料到,猎户一死,他定会不安分。
于是,阿婵早早在屋外布置了捕兽夹的陷阱,那夹子原本力可穿骨,阿婵好心地松了松咬合,虽不至残,但却能让人吃些苦头。
这下应该能暂时消停一段时日了。
但恐怕也仅仅只是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