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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火牛阵 和当官的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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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火牛阵
“好!”方济生合上折扇,站起来紧走几步,“火牛阵,昔年田单以此阵大破燕将乐毅,彪炳史册。这么多年过去了,如若此时再现,太史公黄泉有知,必憾未得亲见。”
孙秀才虽踌躇满志,却一心仍为霜夕的影子牵扯,受到夸奖并未喜形于色。
王掌柜思来想去,因此计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他也想不出赞成或反对的理由。
方济生推着孙秀才往外走,“还不快去向燕王禀报,此乃旷世未有之功勋。”
孙秀才眉头紧皱,“我根本进不去刺史府,见不到燕王啊。”
“哦。”方济生沉思,“确实,一介布衣,如何取信于燕王。”
孙秀才经今天郑容庆的一声断喝,整个人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再没有什么一飞冲天,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明白要上灵霄宝殿,自己必须一步一个台阶走上去。当前最迫切的,是必须要取得燕王赵艺的信任。
“你。”方济生打开折扇,煽了两下,觉得冷,又合上了,“孙秀才,你有什么能让赵艺觉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唯你马首是瞻。和当官的打交道,唯唯诺诺是得不到他的尊重的,必须有高人一等的地方,他才会对你刮目相看。”
若是昨天,孙秀才必然仰天长啸,搬出自己饱读诗书、震古烁今的才华来,但是现在,他已经深谙世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有。”
“火牛阵呀。”王掌柜提醒,“咱不是有火牛阵嘛,说出来不就什么古什么今了嘛。”
方济生摇摇头,“官场和你的生意场是一样的,不会因为一件事而信任一个人,比如,有陌生人给你出个赚大钱的招,你敢跟他做么?但是,如果这个人有身份,有背景,有实力,是不是放个屁都是香的?”
王掌柜哼了一声,“时间不等人,再过一天火牛阵也没了。”
方济生望着孙秀才,“简竹啊,你有身份,有背景,再拿出点什么呈现出实力,不难。难的是……”
孙秀才眼中闪出两盏星茫。
王掌柜面色一沉,“不行不行,太危险。”
此时要让孙秀才去刺史府承认自己是陇西孙家之后,固然身份背景能什么古什么今,但他毕竟是朝廷要犯,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万一赵艺把他交给朝廷,孙家苦心孤诣保存的这条小命,肯定不保了。
“行,我去,陇西孙氏的牌匾早就应该挂出来了。”孙秀才站起身,嘴角一抹冷笑。
方济生面色严肃,“有一个传言,赵艺总有一天要反桓,他想当皇帝。如果传言不虚,简竹,你是陇西孙氏后人,他不会把你交出去,他要给全天下的氏族和读书人看,笼络人心。而你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你能助他当皇上。”
王掌柜胡须一抖,“你以为你是神仙呀,让谁当皇上就让谁当皇上!”
“对!”方济生嘿嘿一笑,“昨天我与梅娘打听了一下,不仅这赵艺笃信神仙,王妃也痴迷佛祖。若有一位神仙,指导其履至尊、登大宝的大法,如何不能牵着他鼻子。”
王掌柜鄙夷地瞅着方济生蓬头赤足的样子,“你扮作神仙?有一边说话,一边抠脚丫子的神仙么!”
“神仙行事,不拘小节,岂是凡人可以琢磨透的。”孙秀才点头,“可以一试。”
“试什么试!”王掌柜听他二人异想天开,翻个大大白眼,“你跳出来,跟赵艺说,我便是神仙下凡,为你指点江山,顺天人,临万民。他若信你,我将我的姓倒着写。”
方济生将抠脚的手收回来,指着王掌柜,“你这商贾,只相信自己的双眼能看见的东西,神仙鬼道的事,你怎么会懂,且听我慢慢道来。”
“把你手拿远点。”王掌柜捏着鼻子躲开。
“哈哈哈,我这叫一指天门开,你这邪魔外道还不现出原形!”方济生玩心大起。
孙秀才忙将思路扯回来,“王掌柜所虑,并不为过,如何接近燕王,并取信于他,确是难题。”
“这倒不是难事。”方济生暂且将王掌柜这妖魔鬼怪放到一边,“我昨天细细问了梅娘,王妃行事作风略有了解,从她身上开口,影响赵艺未为不可。凭老夫这么多年潜心研究道法,拨弄赵艺尚有余力。关键是……”
方济生望望二人,“关键是我对于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助人家当皇帝,需得有实际的东西,才能牵住他的鼻子,否则必现原形。孙秀才,你可有眼见为实的东西,使他唯你马首是瞻?”
王掌柜撇嘴,“他一肚子书,全是空的东西,哪有实际能派上用场的。”
孙秀才沉思良久,缓缓道,“对,是书。这件事情,除了天地日月,和我那不知所踪的父母,没对任何人说过。事关重大,今日言今日止,希望二位不要对他人提起。”
“这个自然。”二人信誓旦旦。
孙秀才面现悲戚,欲言又止,他踱到窗前,一阵狂风吹过,落叶萧萧而下。
“君听这一阵风声,道尽千古兴亡。”孙秀才伫立寒窗,声音中满是不属于他年纪的语意苍凉,“孙氏诗书传家,藏书万卷,最后毁于一旦,也是因为一本书。”
方济生与王振松皆晓得陇西孙氏百年基业,随历代王朝更迭而声誉日隆,却是不知为何,本朝新立,竟然不顾群臣和天下士子的反对,将偌大庄园付之一炬。
因为一本书。
孙秀才关上窗户,“过云楼有一本书,即便是本族直系子弟,也需年过四十方许参阅。年少人莫说看过,听都未曾听过,旁系更加终其一生,无缘得见。”
方王二人见他说的郑重,忙坐起身,端正肃听。
“此书便是鬼谷子所著《纵横术》。”孙秀才一字一顿,齿缝间尽是寒意。
方济生与王振松皆大吃一惊,“世间果有此奇书!”
“此书分驭民之术,攻伐之势,为君之道三篇。”孙秀才点头冷笑,“三篇所记,不外乎杀伐与权谋。万物为我所用,我视万物为屎溺。没有深厚的人生阅历,极易被其所牵累,下为自私自利的市井恶霸,上为祸国殃民的佞臣暴君。”
“你看过?”王掌柜皱眉,“不是说没有阅历,难观全貌,你小小年纪如何得见?”
“我没看过,此书已被家父当着皇上的面丢入火中。”孙秀才摇摇头,“当朝太祖驾临过云楼,点名要参详此书,读过之后,恐其祸延天下,便逼着家父将书丢入火堆,世间再无《纵横术》。”
“但是,令尊早已将其默记在心,讲给你听了?”王掌柜站起身,注视着孙秀才。
孙秀才眼含热泪,“家父晚年深悟世道变幻无常,将荣辱得失看作过眼云烟,已实为弃绝红尘的出世行者。不愿再为我讲解书中所记,只要我作个躬耕山间的散人,一生无祸,便是有福。”
方济生与王掌柜二人闻言,不胜唏嘘,皆想不经历万劫丧乱,何至于存此寂灭之心。
“所幸家母不愿简竹当真作那胼手胝足,担粪荷锄的农夫,于是将书中所记细细讲来,每逢重大关节,种种腹黑奸邪之处,都要停下来,除却戾气,以包容化之。”孙秀才眼中热泪终于下落,“简竹才未坠入阴险狡诈的魔道。”
孙秀才的身世,王掌柜与方济生都知道,平日里避讳提及。如今孙秀才娓娓道来,当日悲惨状况如在目前。
三人皆陷入深重的沉默。
风声呜咽,落叶萧萧。
“这本书,不能使人成圣成贤,却可助燕王称王称霸。”孙秀才苦笑,“以我胸中所记,依样画葫芦,或许能让他相信,我们能帮他当上皇帝。”
方济生点点头,“孩子,若被赵艺知道你藏有如此至宝,恐你余生将再无宁日,你可省得?”
“平生所学,难道要烂死腹中么!”孙秀才挺了挺脖子,“我胸中一座过云楼,何惧狂风怒涛!”
“有志气!”方济生竖起大拇指,“我们立刻依计而行。”
“人身小天地,王妃这是气乱于卫,血逆于经。须知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出入者谓之魄,待我几枚金针度劫,多有得罪。”方济生口念咒语,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见他取出布包中的金针,隔着衣服刺入王妃身上的穴位。
医病本是方济生的本行,举重若轻,下针坚定。果然,不一会儿,王妃便觉周身酸痛已除,说不出的身轻气爽。
王妃转转脖子,“哎呀,果然是神仙,吃了那么多方子不见好,这会子浑身通泰,只想好好睡一觉。”
梅娘在趁着王妃受风肩痛,在她耳边吹捧市面上来了一位神仙,药倒病除,无非是刘瞎子睁开眼就把墙上的苍蝇打死了,吴拐子抓了一个飞贼之类无稽之谈,只是一经她这张嘴,必是活灵活现,宛如亲见。王妃来了兴致,呼人把方济生请进刺史府。
方济生甩甩拂尘,“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王妃是否平日里贪吃瓜果,那荔枝是最要不得的,承气入胃,散之百赅,还需戒口。”
王妃点头,“我就是爱吃甜食。”
方济生神神秘秘地微笑,“富贵人家,多半积食。不过,看得出来,王妃累世修行,小疾不足以挡大福。我看到王妃前世是一只大鹏,承托佛足,徜徉幽冥,今生这只大鹏,已化五彩凤凰,蛰伏桐枝,振翅欲飞。”
原本雍容富态的王妃竟然把持不住,睡意全无,一跃而起,“凤凰!”
方济生小声回应,“王妃背后是否有两枚金痣?”
如此私密事,不是神仙,如何得知,王妃已对方济生深信不疑。
“老神仙,凤凰一说何解?”
方济生将那拂尘靠在肩上,“王妃前世翼痕犹在,近日是否隐隐作痛?”
王妃顿觉后背奇痒难忍,“这是翼痕?”
“垂天之翼,幻化五彩,百鸟之王的日子不晚了。”方济生拿捏分寸,欲言又止。
“我能当皇后?”王妃终于按耐不住,自忆呼破了自己的终极理想。
方济生点点头,“还要看燕王的心胸,天命所归,还要看一看受载之人的志向与胆识。”
“去看!”王妃站起身,“现在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