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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霜夕 我不是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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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霜夕
“你是谁?”孙秀才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少女也疑惑地注视着孙秀才,却并不答话,又转眼扫了一圈孙秀才的房子,“这么小呀,陇西孙氏破败如此了?”
“你知道我?”孙秀才合上下巴。
少女甩着腰间的绸带,“‘陇西过云楼’那么大的字,我没看到啊!真是的。”
“敢问姑娘仙居何处?”孙秀才俯身拱手。
“罢了,”少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礼,“你就想知道我是何方神圣嘛,这个就不必打听了。总之,我现在落难,你把我送去阳关,赏你几两纹银,换个大点的房子,别给祖宗丢人。”
孙秀才呆呆地望着她,不能发一言。
“这是哪儿?”少女坐在孙秀才的床上,指指地。
“‘过云楼’啊,孙某不才,无力光宗耀祖,藏书楼字号不敢丢,时刻警醒……”少女举手投足间尽显气派,孙秀才不由自主地低头回禀。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这个镇子是哪儿?”少女倾刻间便怒形与色,“你这腐儒,忒也不通世务!”
“是、是、是,”孙秀才慌忙点头,“这里是□□驿。”
“把驿丞给我叫过来。”
“自修治二年,这里便没有驿丞了。”
“没了?”
“上任驿丞领命回长安供职,便再没派下人来。”
“噢,怪不得你们这里山贼猖獗!”少女摇晃双脚,绣鞋上一对凤凰振翅欲飞。
“山贼?”孙秀才有些疑惑。
“我本来在‘醉红楼’的一辆车里睡觉,被山贼连人带车劫持至此,若不是趁他磨刀逃了出来,恐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少女有些累了,合身躺在床上,“我累了,明早你找辆车送我回阳关。”
“醉红楼?”孙秀才立直身,又打量了一番这个姑娘,心中有气,“你是从‘醉红楼’跑出来的?”
少女扭扭身体,找个舒服姿势,“是啊,出来透透气,赶了这么长的路,气闷的紧。”
看着少女姣好的面容,白皙的手臂,孙秀才不禁心中一荡,作势也要躺到少女身边,“不知姑娘芳名?还请垂怜相告,日后也好把酒言欢,共诉今夜之缘。”
孙秀才色胆包天,浑忘了室中还有第三人手握斩骨刀,及至被梅娘提着耳朵揪起来,方才陪笑,“轻点,轻点,我不过是逗她一逗,不认真的。”
“她是谁?”少女也吃了一惊,乍见梅娘手中明晃晃的斩骨刀,慌忙缩至床角,“你要干什么!”
梅娘一手提着孙秀才的耳朵,一手用刀指着少女,“你是翠浓姑姑那里的?”
少女颐指气使的作派全无,花容失色,不敢应答,只盯着刀尖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说!”梅娘脸现凶色。
“霜夕。”
“不要脸!双栖,跟谁双栖!”梅娘用膝盖大力顶了孙秀才的肚子,“是不是你老相好?”
“你把刀放下!”孙秀才挣脱耳朵,“别吵了,我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她,她三更半夜往你这跑?”梅娘眼泪几欲夺眶而出,负气把刀扔到床下,“枉我对你情深意重,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废话!整个驿站就这儿亮着灯,我不往这儿跑往哪儿跑?”霜夕看梅娘扔了刀,顿时气焰嚣张起来。
梅娘岂是省油的灯,她双手交叠胸前,把那眼角上下打量霜夕一番,“我道是谁!却原来粉头娼妓队里的英雄,怪道一进门就往人家床上躺,强盗画影像——就一副贼形。把你那骚浪蹄子给我下来!”
“管你是哪路神仙,望乡台上唱歌——就是只不知死的鬼,老娘眼里容不得你卖弄风情的贱样儿!”梅娘开口,荤素搭配,霜夕如何应对的过来,张口结舌败下阵来。
“猫洞来狗洞去。哼!婢女的身份,敢端着公主的架子!”梅娘吸了一口浓痰,狠狠吐到地上,“我呸——”
霜夕好不容易得以解释,“我不是公主。”
“哈!”梅娘冷笑,“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戴的,哪里有半分公主的样子,不过是吊死鬼扑粉插花——死不要脸。”
霜夕哪里经见过梅娘这样的对手,只得低眉顺眼,敛声屏气,站在一旁。
“你到底是偷跑出来的?还是被山贼劫持出来的?”孙秀才止住梅娘撒泼。
霜夕偷眼先望了一下梅娘,悄声回答,“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累了,就在‘醉红楼’后的车子里睡迷了。后来被颠醒,天都黑了,只听见赶车的和几个山贼说话,我也不敢吱声儿,就被拉到这儿来了。”
“你可看清劫持你的人是谁?”孙秀才往前一步询问。
梅娘拉往后拉他,“站远点,离那么近干嘛!”
“没有。”
“刚才你不说你看见他磨刀么。”梅娘索性把孙秀才拉到自己身后,隔在二人中间,抢过话头。
霜夕更不敢抬头,怯怯地回答,“我没敢看,听见磨刀的声音,我跳下车就跑了。”
“这么说,你真是被抢来的?”梅娘皱眉,确信霜夕与孙秀才并无苟且,她的气自消了一半。
“嗯。我也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跑也跑不快,看见这屋子有亮光,就敲门了。嫂子,好歹救我一救,我家有的是钱,一定报答你们。”霜夕何曾说过这般软话,不禁哭出声来。
一声“嫂子”喊得梅娘心花怒放,她冲孙秀才挤挤眼。
“你不认识他?”梅娘指尖指戳着孙秀才。
霜夕摇头,“我只知道过云楼,不认识他。”
梅娘释怀,上前把霜夕抱在怀里,“哎哟——好妹妹!瞧这可怜见的,哪个杀千刀的,把你吓成这样儿,快别哭了,有姐……嫂子给你作主,没人敢欺负你。”
“让开,”梅娘把孙秀才赶到一边,“坐着,吃饭了么?冷么?嗯?你这衣服还是云锦的呢,别给揉坏了。”
孙秀才呆呆地望着两个女人一团温润,摇头苦笑。
“走,跟嫂子回客栈去睡会儿,天都快亮了。妹妹,你就踏踏实实地睡,嫂子明天早上给你做汤喝。”梅娘拉着霜夕的手不分开,也不再理孙秀才,开门出去。
又折回身,指责孙秀才,“给我俩拿个灯笼啊,尽在那儿傻站着。”
“别驾在辟谷,不见客。”方翠浓第一次在别驾府吃了个闭门羹。
醉红楼的头牌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吃了官司,两扇朱门紧闭,阻止翠浓的探究。以辟谷为名闭门谢客,全无通融之处,谁知是三日还是七日才蒙召见。
翠浓深觉异常。
含香姑娘平日里谨言慎行,通情达理,绝非无理取闹,不知进退之辈。此番被囚,原因定出现在别驾府,现在大门紧闭,没有解释,一推了之,更印证了翠浓的判断。
别驾刘怀瑾尚不会做出强抢民女,逼娼为妾的事情。
总不会是阳关别驾在赌桌上输急眼了,把人扣了吧。
方翠浓招呼赶车小厮,去“济生庵庐”寻个主意。
“昨晚未打更前,方郎中去了别驾府,今日还未回来。”瞧着手里别驾府的贴子,翠浓眉头更紧。和官府打交道,怕的就是不明底细,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回。”翠浓叹口气。
回了醉红楼,翠浓径直向二掌院房里赶去,不想门却从里面栅住,房内莺声燕语好不急促。大白天插门,翠浓知道他没干好事,只得叩窗招呼,“到我屋里来,有急事。”
翠浓回屋,给自己倒了茶,远远望见一袭白衣从二掌院房里出来,急匆匆地跑进前堂。
一会儿,二掌院一边整理衣冠,一边脚不沾地地赶来。
“东家……”
翠浓失笑,“这次又祸害谁了?”
“新来的小妮子,我给调教调教。”二掌院喘着粗气,想来正当兴头,被冲散了,有些意犹未尽。
“把手头的事先放放吧。”翠浓平抑语气,“你现在去别驾府,找一下你弟,我的车在外面等着呢。问问含香姑娘的事儿,到底得罪谁了。另外,再打听一下医馆方郎中的下落,昨夜也进了别驾府没出来。”
“哎。”二掌院答应了要走。
翠浓又嘱咐他,“不管有没有消息,午时前回来。”
二掌院也瞧出东家今时不同往日,忙收敛心神,三步并作两步往外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