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怒》枕书山房

13、杀人了 小两口打架

　　第十三章杀人了

　　小蛮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巨大的挫败感让她生无可恋，她气鼓鼓地坐在客栈幽暗的角落里，目光跟随一身云锦的梅娘，梅娘穿花蝴蝶似地在柜台里进进出出，小蛮的眼珠被眼白挤的险险掉出眼眶外。
　　“死屠子！”小蛮在心里面诅咒了张屠户千万遍，“死屠子！死屠子！”
　　原本，小蛮是来显摆自己的新衣服的。绸缎庄刚进的新货，钱掌柜说做成裙子穿上以后自己就是□□驿里的凤凰，娘的，兴冲冲地跑来跟小寡妇显摆，谁知却让小寡妇身上彩霞一般的云锦挤兑成芦花鸡了。输了这一阵，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找补回来，只恨死屠子，死屠子！死屠子！
　　死了千万次的张屠户恰于此时迈进客栈大门，他并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小蛮，看到光彩夺目的梅娘，眼前一亮，也凑趣伏上柜台，“梅娘，衣服真好看！”
　　梅娘笑逐颜开，原地转了个圈，“云锦的呢。”
　　张屠户啧啧连声，“哎哟，远看颜色近看花，这绣工不像是民间的啊。”
　　梅娘刚要回答，脸色突变。
　　张屠户只听脑后爆栗般一声巨响，疼痛感过了一会儿才传至耳际，一边的眼睛酸楚难当，泪水夺眶而出。
　　“给老子滚回去！”小蛮恼怒的声音伴随着脑中轰隆隆的雷声，令张屠户丧魂落魄。
　　“哎呀！”张屠户才来得及惨叫一声，抱头鼠窜而去。
　　梅娘没有忍住，笑出声来，遭扭出门的小蛮狠狠白了一眼。
　　孙秀才闪身，让小蛮出去，进来瞧见梅娘，也不禁眼前一亮，“果然风姿焕然，见之忘俗。”
　　梅娘娇羞嗔怪，“不合身，有点紧。”
　　霜夕掀开帘子进来，还未来得及与孙秀才招呼，但被梅娘一把拉过来，“妹妹，好看么？”
　　不知二人昨晚说了什么，今早连舆接席，好似蜜里调油一般。
　　“衣服不好看，人好看。”霜夕却只穿着梅娘的家常素衣，荆钗布裙，凛然规矩，虽峨眉淡扫，却别有一番风情。
　　“瞎说！”一向泼辣的梅娘，竟至两腮飞霞，“你们都消遣我。”
　　“哪里，”孙秀才摇头晃脑地吟哦，“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梅娘闻听，更加云里雾里，“肯定又不是正经话！”
　　霜夕凑上来，搂着梅娘，“嫂子，孙秀才是形容你是香草美人，芳菲缤纷。是《离骚》里的句子呢。”
　　“哦，”孙秀才不禁对霜夕另眼相看，“霜夕姑娘饱读诗书啊！”
　　霜夕飞红了脸，“哪里哪里，初通文墨。”
　　梅娘的脸沉了一沉。
　　“嗯哼——”王掌柜一声咳嗽，撩开帘子出来，看到梅娘的穿戴，也吃了一晾，“梅娘，怎么穿成这样儿！”
　　“公公，”梅娘没料到王掌柜回来，有些慌乱，“公公什么时候回来的？”
　　孙秀才若无其事地转身寻个座位坐下。
　　“昨夜，料想你睡了，就没有惊动你。”王掌柜瞧着霜夕面生，上下打量。
　　梅娘忙掰过霜夕的肩，挡在自己身前，“这是我娘家的弟妹，霜夕，来瞧我的。”
　　“噢，”王掌柜翻翻账本，“霜夕姑娘从哪里来呀？”
　　“长安。”霜夕回答。
　　“阳关。”梅娘回答。
　　二人惊慌地一对眼。
　　“阳关。”霜夕改口。
　　“长安。”梅娘也同时改口。
　　王掌柜却并没在意，“嗯，阳关是长安至此必经之路嘛。一路还顺利嘛。”
　　霜夕沉思，偷眼望一下梅娘，梅娘再不敢插言，面无表情。
　　“没，没有山贼，挺顺利的。”霜夕一定一顿地回答。
　　“山贼？”王掌柜笑笑，“山贼有是有，不过不会来劫我们的。”
　　霜夕硬生生咽下要反驳的话，点头称是，客气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公公用过早膳了么？”
　　一直支愣着耳朵的孙秀才隐隐有些疑惑。
　　“哈哈，我们这里不叫用膳，就是吃饭。”王掌柜笑了，“到底是天子脚下，谈吐如此文雅。”
　　“公公，我和霜夕去给你下碗面吧。”梅娘忙上前解围，生恐霜夕再对答穿帮。
　　“去吧，”王掌柜目光集中在账本上，手指捻着唾沫慢慢翻看，“梅娘，把你那身衣服换了吧，太张扬。霜夕就瞧着得体，京城的人就是不一样。”
　　“哎。”梅娘答应了，对着霜夕吐了下舌头，两人嘻笑着去了。
　　王掌柜合上账本，目光瞬间凌厉，眉头一皱，注视着孙秀才这个白皮书生。
　　孙秀才一惊，分明读出那眼神中的痛恨、指责、鄙视、埋怨、恐吓。慌乱中孙秀才举起茶杯喝茶，才发现杯中早已滴水未有。
　　“孙秀才，这账总有一天要算的，”王掌柜面无表情，摇摇手里的账本，“到时候连本带利，你别还不起啊！”

　　“啊——杀人了！”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声，将二人的阴沉的气氛打断。
　　王掌柜和孙秀才二人情殊理同，听到“杀人”二字，皆是心中一凛。
　　梅娘和霜夕也从后堂出来，梅娘与孙秀才对视一眼，道尽千言万语。
　　霜夕端着一碗面放到王掌柜面前，“公公，请吃面。”
　　王掌柜视若无睹、充耳未闻，他快步朝门外走去，心道：这场戏，要开演了。
　　尽管早有准备，王掌柜还是吃惊地在台阶上站住了，引得紧跟着出来的孙秀才刹不住脚，撞到他身上。
　　孙秀才也愣愣地站在台阶上，边上挤出梅娘和霜夕的头，“怎么了？”
　　只见张屠户举着明晃晃一柄斩骨刀，追着小蛮围着井台转圈，小蛮不复往日河东狮吼神气，倒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
　　“杀人了！”小蛮边跑边哭喊，绣鞋早跑丢一只。
　　围观众人竟无一上前相助，反倒跳脚呐喊助威。
　　“胡闹！”王掌柜转身回客栈。
　　梅娘却跳出来，笑弯了腰，伏在霜夕身上，只叫肚子疼。
　　孙秀才抚掌大笑，“屠子，降伏了这匹胭脂肥马，一世英雄，纵横万水千山，此生壮哉！”
　　霜夕撇嘴，“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拿着刀和别人说话么？”
　　张屠户一边追一边叫骂，“你这妖妇，踢我下身，要我断子绝孙不成！不如取了你的狗命，一了百了。”
　　众人闻听，更加笑之不迭。
　　小蛮终于力竭，失足滑倒，新绸衣滚了满身泥水，嚎啕之声更甚。
　　张屠户站在一丈开外，喘着粗气，斩骨刀颤巍巍指着小蛮，“欺人太甚！你……你……你……摔疼了没有？”
　　丢了斩骨刀，张屠户抢上前去，扶小蛮起来。
　　众人哄笑声四起。
　　小蛮只是哭，张屠户手足无措，不停问，“哪里疼？都怪我，都怪我。”
　　“下身疼！”人群中有人尖细着嗓子学声。
　　“哈哈……”围观人等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啊——杀人了！”一声惟妙惟肖的惨呼在众人背后响起，更引得狂笑不绝。
　　梅娘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喊霜夕给揉肚子。
　　孙秀才却脸色凝重，远远望见吴大娘跌跌撞撞从巷口跑出来，跑进人群中，“杀人了！杀人了！”
　　小蛮满面羞愧，心中恨恨，“老妇，连你也挤兑我！”
　　吴大娘抓到一个人，便哭叫，“杀人了。”接连几个都只对着她笑，全无作它想。
　　转了几圈，吴大娘六神无主，及至远远望见客栈，便慌忙跑来。
　　梅娘收敛笑容，心中明了“兵部尚书”尸体已被吴大娘发现，真正的闹剧开始上演。
　　“杀人了，杀人了。”吴大娘嘟囔着径直穿过三人，扑进客栈，却见王掌柜在淡定吃面，“哎呀！你还有心思吃面，外面都杀人了！”
　　王掌柜头也不抬，“小夫妻吵架，您多大岁数了，也跟着他们胡闹。”
　　吴大娘急的跳脚，“吵什么架，老魏头被人杀了！”
　　王掌柜口里含着一坨面，目光定定地望着吴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