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怒》枕书山房

10、御前侍卫 二人联手杀

　　第十章御前侍卫

　　魏植恩这次回来，暂且栖身于一座废弃的小房子里，王振松没有在门前停留，他不想给自己思索的时间，箭在弦上，断无退理。
　　依着床上的轮廓，王掌柜挥刀砍向魏植恩的脖子。这一刀的方位、力道和速度拿捏皆十分老练，王振松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又回到年轻时驰骋疆场青筋暴起的状态，人头应声落地。
　　不等挥刀的招式用尽，王掌柜顺着刀势就地一滚，贴到墙角，眼睛眯起来，警觉地搜寻着任何蛛丝马迹。落地在上的，并不是人头，王掌柜凭多年的临敌经验判断，自己那一刀不足以将魏植恩的脖子砍断，躺在床上的是假人，这是一个陷阱。
　　“呵呵呵，”几声干笑从床下传来，“想不到啊，想不到，朝廷居然派的是你王大掌柜来取我的性命。”
　　魏植恩缓缓从床下爬出来，慢慢站直身子，仿佛并不怕王振松手里的弯刀。
　　王掌柜没有答话，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划了几种不同的逃跑路线，但是都需经过魏植恩手里那柄最寻常不过的朴刀。但他从魏植恩好似不经意提刀的方式中看出，无论怎样，他都难有一纵而过的机会。“朝廷？”王振松心有疑惑，杀他只是自己一时的冲动，与朝廷有什么相干？朝廷不是要封他做检校么？
　　魏植恩瞧着王掌柜不答话，索性坐在床边，把玩着手中的刀刃，“王掌柜，你是个狠角色啊，这么多年来，我还真没看出，你是朝廷的人。”
　　“嘘……”王振松把手指放到唇边，示意他噤声。
　　与此同时，魏植恩也听到异响，他迅速贴到到墙上，将刀藏在背后，以防刀刃反射月光，曝露自己的方位。
　　一种断断续续的沙沙声，从巷口传进来，慢慢地近了，两人都听出，这是刀尖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来人仿佛并不介意他们听到，只在屋门外停了停，一个乌黑的身影便踱进门里。
　　“哟，还叫了帮手了。”来人戏谑地调侃，“老魏头，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魏植恩横刀在胸，冷冷地问，“你才是朝廷派来的刀手？”
　　那人将刀提起来，哈哈大笑，“你的脑袋挺金贵，里面装的是稻草吗？”
　　王掌柜注意到，刀手的刀是朝廷御前侍卫才能配的鬼头刀，冷汗顿时从背脊上滑落，这些人武艺高强，诛杀的都是朝廷重犯，这魏植恩不过一个小小驿站的检校，如何竟派出这一等一的高手？
　　魏植恩叹了口气，“何苦呢！”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撩起床上的棉被兜头向刀手甩去，身子却俯在床边，朴刀砍向刀手的下盘。
　　这一下兔起鹘落，王振松从未见过魏植恩干瘦的身体有如此力道，假若这一刀是砍向自己，定会手忙脚乱，应对失措。
　　刀手凌空跃起，躲开朴刀的绞杀，鬼头刀劈开棉被，余势不减，向魏植恩当头罩下。
　　魏植恩一刀砍空，立即后退，朴刀与鬼头刀相交，呛啷连声，闪过数道火星。
　　若不是刀手顾忌王振松，这刀留有余力，魏植恩的朴刀早已脱手。
　　王掌柜贴着墙，慢慢向门口移动。
　　魏植恩冷笑，“北宫门当日的事，你也知晓，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王振松心中一沉，从醉红楼二掌院口中，得知北宫门之事，涉及宫庭机秘，自己不知其详，现在魏植恩喊破，等于将他与自己套上一个枷锁，逼迫自己与他共同对敌。
　　他也终于明白，这御前侍卫千里迢迢追杀魏植恩，一定与当今皇上有关，这么大的一个局，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王掌柜看着刀手的鬼头刀慢慢指向自己，把心一横，弯刀举起，只能与这魏植恩并肩战斗。
　　原本，他是来杀魏植恩的，现在却成了他的盟友，在这小小的斗室之中，上演你死我活的戏码。
　　“哼！”刀手冷哼一声，“全是不知死活儿的东西。”
　　鬼头刀呼呼生风，上下翻飞，王魏二人左右支绌，勉强抵挡了三五个回合，便显败象。
　　这御前侍卫虽不高大强壮，却异常灵活，刀法精湛，攻防有序，全无破绽。反观王魏二人，平日里一个偷鸡摸狗，一个精打细算，真正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却只有招架之功，全无反击之力。
　　一个不留神，魏植恩的臂上被削去了一块皮肉，他惨叫一声，就地歪倒。鬼头刀不容他起身，带着风声席卷而去，匆忙中却听魏植恩用西羌语大喊一声，“闭眼！”
　　王掌柜下意识地微微后仰，闭上眼睛，只听一声闷响，鼻中嗅到一种辛辣呛人的味道，是辣椒粉。王掌柜刚刚意识到魏植恩使出奸计，便觉手腕被人牵住，向前一送，感觉弯刀刺入什么东西，一股温热的液体飞溅而出。
　　王掌柜拔刀后退，眯起眼睛，朦胧中只见鬼头刀一闪，人头飞在空中。他惊呼一声，仍贴在墙上，手中的弯刀尤抖个不停，及至看清倒下的是黑衣的刀手，张开的嘴，更加合不上来。
　　御前侍卫一族，办的差事多是宫内私密之事，要杀的人往往都是高官望族，被杀之人，要么心如死灰引颈就戮，要么光明正大以命相搏，绝无丢石灰扔辣椒粉之类市井流氓打架的行径，一时不查，着了魏植恩的道儿。
　　魏植恩暗器得手，趁着御前侍卫抹眼的机会，以手中朴刀架住鬼头刀，另一只手带过王振松手里的弯刀刺入他的身体，抢过鬼头刀取了他的人头。这电光火间的几番运转，颇得街头斗殴的精髓。
　　冷风一吹，王掌柜才觉汗透衣衫，自己鬼门关前走了一圈，能活着纯属侥幸，突然，他想起什么，不待弯刀举起，整个人便被魏植因压在墙上，鬼头刀加颈，那刀手的血流上他的前襟，仍然温热。
　　“你为什么要来杀我？”魏植恩双目通红，不时皱眉挤眼，表情十分滑稽，想来辣椒粉炸开，他也被波及，又不能腾出手来抹痒，只能强自忍耐。
　　王掌柜未料刚刚还联手对敌的盟友，转瞬之间便兵刃相向，暗叹自己反应太慢，陷入被动境地，“我，不过是因为朝廷要升你当检校，我不想这里变成驻兵的地方，我还要做生意。”
　　终于，魏植恩忍耐不住，两行热泪冲出眼眶，顺腮而下，“就为这？”
　　王掌柜将握刀的手垂下，“我和你又没私仇，明儿张三来作检校，我便杀了张三，李四来作检校，我便杀李四。”
　　魏植恩慢慢后退，坐到床边，抹了一把眼泪，“杀、杀、杀，都他娘的杀我！什么世道！”
　　经此一役，王掌柜再无杀心。他收刀还鞘，“你够阴损的啊，北宫门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把我牵连进去。”
　　魏植恩冷笑，“谁让你那么不仗义，见势头不妙就想跑，你跑得了么。”
　　王掌柜惊魂稍定，看看一地狼籍，“我走了啊，这儿你自己收拾吧。”
　　空中尚有细小的辣椒粉飞舞，魏植恩连打几个喷嚏，“别，先别走。”
　　“干嘛？”王掌柜的手又放到刀柄上。
　　魏植恩长叹一声，“这个□□驿，我是待不下去了。北宫门……”
　　“别，别跟我念叨北宫门的事儿，我不想听。”王掌柜连忙止住他，“跟我没关系，我就把自己的买卖做好就成，不想管那么多事儿。”
　　魏植恩点燃桌角的蜡烛，呆呆地望着他，“我也不想管那么多事儿，可事不是还是找上门来了。”
　　王掌柜找了把破椅子坐下，“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
　　魏植恩沉思半晌，“那天我在北宫门当差，看到了不该看的。”
　　王振松站起身，作势要走，魏植恩笑道，“好了，我不说了，我只想告诉你，要取我这条狗命的，是当今皇上。”
　　王掌柜点点头。
　　“这天底下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除非我死了。”魏植恩眯起眼睛，“或者除非他们认为我已经死了。”
　　王掌柜皱眉，眼睛在地上刀手尸体上转了一圈，又望向魏植恩。
　　魏植恩点头，“这就是我的尸身，头颅我带走。你要帮我，让人相信这死的人就是我。”
　　王振松已经想过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但魏植恩说出来时，仍让他震惊到无言以对。
　　“我要去长安，想办法把这个人头献上去，把我的名字从阎罗王的勾魂薄上去掉，这样我才能安心。”魏植恩盘算着。
　　王掌柜掰着手指，“你的人头是献上去了，朝廷的御前侍卫丢了一个，这怎么解释？”
　　“没丢，我就是御前侍卫。”魏植恩嘿嘿一笑。
　　王振松摇头，“怎么可能，你的上司不认识你，你的同僚不认识你，你是哪门子的御前侍卫。”
　　“哼，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朝廷要派人杀我的？”魏植恩拍拍手，“谁还没有几个过命的朋友。”
　　王掌柜嘴一撇，“你？你还有过命的朋友？”
　　“哈哈哈”魏植恩长笑，“王大掌柜，你不就是我过命的朋友吗？刚刚咱俩还手刃强敌，这么一会儿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