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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公主失踪 公主在别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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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公主失踪
这边厢王掌柜起心动念要杀人,方济生那厢还在生闷气,王振松之流,不明白“天无私覆,地无私载”的圣理,重财轻义,实无可救药!方郎中负手仰望中堂两侧的对联——“大翼垂天四万里,长松拔地三千年”,感叹自己如鲲如鹏的远大抱负和松柏长青的高洁品行,无奈怀才不遇,竟至行医为稻梁谋,与商贾论短长。愧也!耻哉!
“郎中,别驾府刘大人有请。”伙计递了贴子进来。
方济生皱眉,这么晚,莫非有急病。他不敢怠慢,提了药箱,整衣而去。
别驾府果然有事,方济生眼见院内灯火通明,兵丁肃立。
阳关别驾刘怀瑾愁容满面,大堂之上,只他一人枯坐,见到方济生来,并不起身,招手请他坐下,便使人关门,只余他二人相对。
刘怀瑾未语先长叹一声。
“可有难言之疾?”方济生并无虚礼。
“性命之忧啊!”刘别驾此时苦着脸,更显憔悴。
方济生吃了一惊,“吉人天象,刘大人不必挂怀。”
“此事原于郎中无涉,请你来,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之举!”刘怀瑾唉声叹气,“公主在别驾府失踪了。”
方济生这一惊非同小可,半晌无言。
刘怀瑾垂头丧气,“公主仪仗昨日在别驾府休整,今天早上还见公主洗漱,午餐还说可口。及至下午,竟如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
方济生皱眉,“昨天我也见入城仪仗盛大,才知是和亲西羌的公主。”
“此事也太匪夷所思,别驾府都要掘地三尺了,我刚刚已下令,阳关宵禁,就是翻出土地老儿,也要找到公主。否则不仅我这项上人头难保,得罪西羌,予其口实,结成兵祸,岂不罪孽深重、愧对皇恩!”刘别驾脸上再无往日官派深沉之色,“门下谋客都已被我骂出去了,身边竟无半个可以商量之人,想来老兄在阳关行医多年,兼且星象卜筮之才,倒要请老兄为此事谋划谋划。”
此事过于棘手,方济生起身踱步。
刘别驾闭目伏于椅背,三魂去了七魄,只剩一副躯壳。
“并未收到辖持之人所图勒索?”方济生皱眉。
“无有。”
“以老夫看来,应是它国故意构陷挑拨大桓与西羌关系,从而坐收渔利。断非宵小所图钱财。”
“寻常人哪有天大的胆子,安敢劫持和亲公主!”刘怀瑾早已想到这一层。
“所以,”方济生自顾自说下去,“公主应当已被谋害,断无留之待价而沽之理。当务之急,别驾该撤去宵禁,传令公主已安歇。”
刘怀瑾闻言坐直。
“仪仗中可有青春靓丽之使女?”方济生询问。
刘怀瑾摇头,“皆为使妇,残花败叶。”
“别驾可于‘醉红楼’中寻一烟花女子,装扮一番,塞进公主车辇之中,直放西羌便了。”方济生双手轻挥,面现得色。
“郎中使得好计策,”刘怀瑾颓然坐倒,强抑怒气,“你这是诸葛亮设计害孔明,不如直接将我人头献上龙案罢了。”
“别驾有所不知,此事可为。”方济生笑道,“那西羌只知公主,并未谋面,只要‘公主’不说,随侍不说,他安知花轿中是谁?”
“‘公主’如何能不说?”
方济生挥扇指点,“别驾可差兵丁,赴‘醉红楼’提人,最好找别驾相熟者,并不示其罪状,关进死牢,吓她一夜再说。”
刘别驾再不插嘴,留神细听。
“第二日提审,别驾屏退左右,示之以柔。只说西羌王子微服嫖妓,看上她了,朝廷觉得她有通敌之嫌,所以叛国大罪,别驾亦无力担保。然后,为其指条活路,即明示其可冒充公主,远嫁边地,以结西羌王子欢心。将死之人,得活命之望,能不感涕;再示其如若被识破,必遭西羌王室分尸,此女敢不谨守而从之?”
刘怀瑾点头,召军校进来,“公主已安歇,速撤去宵禁。并于‘醉红楼’将含香姑娘囚来,打入死牢。”
“悠悠众口难掩,随侍这些人该怎么交待呢?”待军校出去,忙请方郎中坐下,自己也凑近。
刘别驾已对方郎中言听计从。
“这个简单,明日召来仪仗,只说朝廷不舍此公主远嫁,换了彼公主便是。谁又知道‘公主’出自烟花!”
“云垂海立之势,弹笑破之。”刘别驾牵了方郎中的手,跳脚笑曰,“吾得济生,如汉昭烈得卧龙矣!”
“济生受别驾抬爱,敢不呕心沥血。”方郎中亦踌躇满志。
突然,刘怀瑾皱眉,“济生,若万一公主未死,突然冒出来……”
方济生挥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刘怀瑾会意大笑。
“来人!”
“有!”军校答应了进来。
刘别驾脸色一沉,指着方郎中,“给我绑起来,封了他的嘴,打入死牢!任何人不得靠近。”
方济生呆立,被军校强按在地上。
“郎中,此等惊天大事,欺君之罪,老夫不敢把身家性命押到你的身上,安知你不会对墙外人言!安知你不会就此事胁迫老夫!”刘别驾捡起地上方济生的折扇,把玩着,“扇骨不错,字太匠气”。
方郎中此时啃了一嘴泥,还未及张口,便被塞了破布,拉扯而去。
□□驿的轮廓出现在天边,天上孤星天狼,明灭闪烁,召示不祥。
实在不行,我就把魏植恩杀了。
王掌柜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没了兵部检校,这里便仍是一处商驿,甲胄掠过,便可秋毫无犯?
马车在经过暗夜中的驿门时,王振松已下定决心。
他在心中默念,“不过救此一郡生灵耳!”
最早的时候,这里是一片绿洲,孙秀才父母逃亡至此,心系汉地,散财建起驿站,那时取名下马驿,以示回望故土之情。魏植恩至此,笑话孙氏纸上谈兵,不能因势利导,不懂避风的道理,整个驿站依汉人规矩修得正南正北,以至于冬季北风呼啸,穿驿而过,驿中黄沙漫天,行人眼目难开。于是,取碎石堵了北门,一个驿站倒成了只留一门出入的土匪山寨规制。孙氏无奈,唯抱门长叹而已。
王掌柜把马车拴在后院门口,回屋从箱底翻出长条布包,摸出一柄刀来,刀鞘镶松石,星辰分布,刀身弯如残月,并不是中原常见的朴刀。
握住刀柄,轻轻抽刀,十几年没再摸过它,王振松颇多感慨,“老伙计,昔日沙场并肩,饮血阴魂,何等快意!这么多年冷落了你,可有怨气?也罢,今日再陪我走上一遭,干了这件伤天害理之事!”
“娘的,你也老了!”刀抽出来,已是锈迹斑斑。
王振松取出磨石开始磨刀,烛影之下,磨刀之声如豺狼啃食枯骨。
突听后门吱呀一声响,“谁?”他警觉地回头,什么都瞧不见,惟见月静风寒,夜色苍茫。
王振松提刀走在驿站的青石板路中央,目光坚定,脚步沉着。他不知道这一走,还回不回得来,人回来了,心出走了会不会迷路。如果只有这样一种解决方法,那这世界不是在战场上才残酷,太平盛世一样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