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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他小时候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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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喻不喜欢梦阵。
不是因为它吓人,而是因为它不讲理。现实里至少有门、有窗、有路,梦阵里什么都可能变。你以为往前走是在上楼,下一秒可能就回到原地。你以为自己在逃命,可能只是被对方牵着绕圈。
更麻烦的是,梦阵会翻记忆。
沈知喻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偏偏就是那些断断续续的童年记忆。
他站在档案室门口,没有马上踏出去。门外那段楼梯安静得像一张旧照片,哭声却从更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楚。那不是陌生小孩的哭声,是他自己的。
小时候的他哭起来居然这么吵。
沈知喻心情很复杂。
谢临舟握着小木鱼,侧头看他,“要进去吗?”
沈知喻说:“不进去也出不去。陈玄应开这个阵,就是想让我们往里走。”
“那他想要糖纸,为什么不直接抢?”
沈知喻看了眼自己符袋的位置,“因为糖纸不只是东西,它认当年放它进去的人。陈玄应可以困我们,但不能直接拿。除非我自己交出去,或者阵把我小时候那段记忆翻出来,让我在梦里重新放弃它。”
谢临舟皱眉,“他要改当年的事?”
“差不多。”沈知喻把桃木小剑握紧,“梦阵里最烦的就是这个。它不一定能改变现实,但能骗你以为自己改了。一旦心神松了,东西就守不住。”
谢临舟点头,“所以别信看到的东西。”
沈知喻嗯了一声,刚要迈步,又看见谢临舟手里的小木鱼,忍不住说:“谢老师,你拿着这个还挺顺眼。”
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要不要给我配个称号?”
沈知喻想了想,“恋综法器保管员。”
谢临舟看着他,“不如高级客户。”
沈知喻轻哼,“你现在不是客户,是临时工。”
两人进了楼梯。
刚踏上第一阶,身后的档案室就消失了。四周变成一条很旧的走廊,墙皮泛黄,灯管一闪一闪。走廊尽头蹲着一个小孩,抱着膝盖哭。
小孩穿着灰扑扑的小外套,鞋带散了一只,怀里抱着一把桃木剑。
沈知喻一眼认出来,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他忽然有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小沈知喻哭得很认真,边哭边骂:“臭老头,坏老头,糖都不给我留一颗。”
谢临舟听见这句,偏头看了沈知喻一眼。
沈知喻面无表情,“别看我,小时候不懂事。”
谢临舟问:“现在懂了?”
沈知喻:“……你闭嘴。”
小沈知喻忽然抬起头,像是听见了动静。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看见他们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把桃木剑举起来。
“谁?”
沈知喻看着那把小桃木剑,很想提醒他拿反了。
谢临舟先开口:“我们不是坏人。”
小沈知喻盯着谢临舟看了几秒,忽然皱眉,“你长得像那个小哥哥。”
谢临舟低声说:“哪个小哥哥?”
小沈知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告诉你。师父说了,陌生人问什么都不能说,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容易骗人。”
沈知喻沉默了。
谢临舟眼底有了笑意,“你师父教得挺多。”
沈知喻有点受不了,“快走吧,这段记忆没有参考价值。”
小沈知喻却突然挡住他们,“不能走,前面有东西。”
沈知喻蹲下来看他。
这感觉非常古怪。
长大后的自己和小时候的自己对视,像照一面会骂人的镜子。
他问:“前面有什么?”
小沈知喻很警惕,“你们先说自己是谁。”
沈知喻想了想,“我是你长大以后。”
小沈知喻盯着他看了很久,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嫌弃,“我长大以后怎么还是这么穷?”
沈知喻被扎得猝不及防。
谢临舟偏头咳了一声。
沈知喻转头瞪他,“不准笑。”
谢临舟说:“没笑。”
小沈知喻看着谢临舟,“你笑了。”
谢临舟:“……”
沈知喻忽然平衡了。很好,小时候的自己虽然穷酸,但眼神不错。
梦阵里的小孩不一定是真正的小时候的他,更像是记忆留下的影子。可这个影子知道不少事。沈知喻放缓声音问:“你说前面有东西,是不是三楼那个人?”
小沈知喻抱紧桃木剑,点了点头,“它一直叫小哥哥上楼。小哥哥不想去,可他动不了。”
谢临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知喻继续问:“你为什么会进来?”
小沈知喻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灰,“我看见他哭。”
谢临舟一怔。
沈知喻也愣住,“谁哭?”
“小哥哥啊。”小沈知喻说,“他没出声,但我知道他在哭。”
谢临舟静了很久。
沈知喻抬头看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临舟从来不是会把脆弱放出来的人。哪怕这两天被旧阵缠得脸色惨白,他也只是皱眉,不喊疼,不说怕。沈知喻很难想象小时候的他会哭。可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样,也许那时候的谢临舟真的怕过,只是他连哭都不敢让人看见。
小沈知喻还在说:“他站在楼梯上,后面黑乎乎的。我喊他,他不理我。我就上去了。”
沈知喻问:“你不怕?”
小沈知喻立刻说:“怕啊。”
“怕你还去?”
小沈知喻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怕也得去,不然他被抓走了怎么办?”
沈知喻被自己小时候这句话堵住了。
谢临舟看着小沈知喻,声音很轻:“谢谢。”
小沈知喻有点不好意思,脸却绷得很严肃,“不用谢。我师父说,救人可以,但是不能白救。你有钱吗?”
沈知喻闭了闭眼。
谢临舟看向他,“原来收费习惯这么早。”
沈知喻解释:“这是家学渊源。”
小沈知喻听见,立刻纠正:“师父说我不能乱收钱,我这是合理报酬。”
谢临舟点头,“有道理。”
沈知喻觉得这两个人聊得过于顺畅,心里更堵了。
走廊尽头的哭声忽然停了。
灯管闪了两下。
小沈知喻脸色一变,“它来了。”
周围墙壁开始渗水。黑色水痕沿着地面爬过来,和现实里的黑水一模一样。沈知喻知道这是陈玄应用来逼他们走剧情的手段。
梦阵想让他们回到当年那一刻。
要么重走一遍,要么被困在这里。
沈知喻拉住小沈知喻,“当年你把糖放在哪里?”
小沈知喻眼神闪了一下,立刻闭嘴。
沈知喻看懂了。
这小孩防备心很重,哪怕对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完全信任。
谢临舟忽然蹲下来。他没有靠太近,只把小木鱼递过去,“这个给你。”
小沈知喻看着木鱼,“干什么?”
“敲它,声音能把坏东西挡远一点。”
小沈知喻狐疑,“真的?”
谢临舟说:“你以后会知道。”
小沈知喻接过小木鱼,敲了一下。笃的一声响起来,地上的黑水果然停住。他眼睛亮了,“这个厉害。”
沈知喻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我的东西。”
小沈知喻立刻把木鱼抱紧,“你不是长大后的我吗?那就是我的东西。”
沈知喻:“……”
自己小时候真的很会气人。
不过小木鱼一响,梦阵里的走廊确实稳定了一点。沈知喻趁机检查四周。他发现墙上的奖状有几张内容不对。上面写的不是学生名字,而是几个阵位名称。其中有一个位置写着“糖锁”。
糖锁后面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走廊尽头的教室。
“走。”沈知喻说。
小沈知喻一把拉住他,“不能去,那里面有怪人。”
“陈玄应?”
小沈知喻点头,“他手上有珠子,笑起来很假。”
沈知喻立刻认可,“你判断很准。”
他们顺着箭头往前走。小沈知喻抱着木鱼跟在中间,谢临舟走在最后。没走几步,前面教室门忽然打开,一股浓重的甜味涌了出来。
这次沈知喻不仅闻到了糖味,还闻到了血味。
教室里坐着一个小孩。
白衬衫,黑裤子,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一圈黑线。黑线的另一端延伸到讲台后面,那里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小谢临舟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知喻身边的小沈知喻立刻急了,“就是他!”
谢临舟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吓人。
讲台后的男人慢慢抬头,脸依然模糊,声音却很清晰,“沈知喻,把糖纸交出来。你小时候救不了他,现在也一样。”
沈知喻看着教室里那个小谢临舟,忽然想起沈观南录音里的话。
陈玄应想要的是他们命线缠在一起后生出来的那点生机。要拿到糖纸,他必须让沈知喻动摇,让他觉得当年那颗糖没有用,让他觉得自己救不了谢临舟。
这招其实很准。
沈知喻最怕的不是鬼,也不是穷,是自己费尽力气之后还是没用。
小时候救不了,长大后也救不了。
这话太恶毒,正好往软肋上捅。
谢临舟忽然握住沈知喻的手。
沈知喻一顿。
谢临舟的手很稳,声音也稳,“别听。”
沈知喻心口那点发凉的情绪被他拉回来。
他看向谢临舟,忽然笑了,“谢老师,我发现你现在挺懂售后的。”
谢临舟说:“高级客户也要提供反馈。”
沈知喻点头,“反馈不错。”
讲台后的陈玄应像是被他们这种不合时宜的聊天惹怒了,教室里的黑线猛地收紧,小谢临舟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现实里的谢临舟也皱了下眉,手腕上浮出一道浅浅黑痕。
沈知喻脸色变了。
“不能拖。”
他把符袋里的糖纸拿出来。陈玄应的气息明显一动。
谢临舟立刻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放心,不是交出去。”沈知喻用指尖按住糖纸,低声说,“糖纸是锁,不是钥匙。陈玄应骗我们找它,是因为他打不开当年的锁。但只要锁还在我们手里,就能反过来找真正的阵眼。”
小沈知喻听得一头雾水,“你说话怎么像师父?”
沈知喻说:“因为长大后要装得比较厉害。”
他把糖纸按到桃木小剑上,糖纸边缘瞬间亮起一点微弱红光。教室里的黑线像被烫到,疯狂扭动起来。小谢临舟手腕上的黑线松了一点。
小沈知喻抱着木鱼,忽然开始敲。
笃,笃,笃。
他敲得毫无章法,却很用力。
沈知喻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原来自己小时候也不是只会哭,关键时候还挺能闹腾。
谢临舟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沈知喻把一张旧符塞给他,“等会儿我拉小的,你拉我。”
谢临舟立刻明白,“你要进教室?”
“嗯。”沈知喻看着小谢临舟,“当年我能把你拉下来一次,现在应该也能。”
谢临舟抓紧他的手腕,“小心。”
沈知喻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老师,这时候应该说相信我。”
谢临舟看着他,“我相信你,但还是要小心。”
沈知喻愣了下。
这句话比单纯的相信更让人心里发烫。
他没再贫,握着桃木小剑冲进教室。
黑线立刻朝他扑来。沈知喻用糖纸压住剑身,狠狠划开第一道黑线。陈玄应怒喝一声,讲台后的黑影终于露出一点轮廓。那是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面容苍白,手腕上果然戴着一串和温书雅那串相似的佛珠。
沈知喻没管他,直奔小谢临舟。
小谢临舟抬起头,眼神空空的,像已经被困了很久。
沈知喻蹲下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喂,小哥哥,回神。”
小谢临舟没有反应。
沈知喻想了想,忽然说:“你再不醒,我要收救援费了。”
小谢临舟睫毛动了一下。
沈知喻震惊。
这也有用?
小谢临舟慢慢抬眼,看着他,“多少?”
沈知喻一时卡住。
谢临舟在门口听见,低声笑了一下。
沈知喻忍住笑意,认真说:“先欠着。”
小谢临舟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骗子。几秒后,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沈知喻抓住他的手,“那跟我走。”
小谢临舟站起来的一瞬间,整个梦阵剧烈晃动。陈玄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你以为还能重来一次?”
沈知喻没理他。
他拉着小谢临舟往门口跑。
快到门边时,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黑水从下面翻上来。谢临舟伸手抓住沈知喻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下旧符。符纸烧起,硬生生在黑水上撑出半步空隙。
沈知喻把小谢临舟推出去。
小谢临舟撞进小沈知喻怀里。
两个小孩摔成一团,小木鱼滚到旁边,还笃地响了一声。
沈知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陈玄应的黑线缠上他的脚踝,猛地往后拖。
谢临舟脸色一变,用力拉住他。
“沈知喻!”
沈知喻脚下一滑,半个身体已经被拖回教室。他咬牙把糖纸塞进谢临舟掌心,“拿好!”
谢临舟却没有接稳。
不是他没接,而是糖纸在两人手中忽然化成一团红光,顺着他们相握的地方钻进了手腕。
沈知喻只觉得手腕一烫。
下一秒,他和谢临舟的腕骨处同时浮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一端连着他,一端连着谢临舟。
小沈知喻坐在地上,抱着小木鱼,目瞪口呆,“完了。”
沈知喻被拖得头皮发麻,还不忘问:“什么完了?”
小沈知喻说:“师父说过,这个线出来,就说明你俩真的绑一起了。”
沈知喻:“……”
谢临舟抓着他的手,竟然在这种时候笑了一下。
沈知喻怒道:“谢老师,你还有心情笑?”
谢临舟用力把他往外拉,“抱歉,没忍住。”
陈玄应的黑线还在收紧,梦阵里传来刺耳的碎裂声。沈知喻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忽然明白了。
糖纸不是阵眼。
它只是把真正的阵眼指向了他们。
当年他塞进去的那颗糖,早就被旧阵吃掉了。留下来的不是糖,也不是糖纸,而是他和谢临舟之间那条被迫缠上的命线。
现在糖纸化了,命线现了。
局也真正开了。
沈知喻被谢临舟一把拉出教室。两人撞到走廊墙上,梦阵像破玻璃一样裂开。小沈知喻和小谢临舟站在走廊里,身影开始变淡。
小沈知喻冲他喊:“别再哭了!”
沈知喻一愣。
小谢临舟则看向谢临舟,很认真地说:“别松手。”
谢临舟握紧沈知喻的手,“不会。”
红线在他们手腕之间亮了一下。
下一秒,梦阵彻底崩塌。
沈知喻再睁眼时,自己已经回到现实里的档案室门口,整个人靠在谢临舟怀里。谢临舟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还握着小木鱼。
走廊尽头,陈玄应的身影站在黑暗里。
这一次,他终于露出了脸。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笑。要不是手腕上那串佛珠正渗着黑气,他甚至像个普通大学老师。
陈玄应看着他们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线,笑意慢慢淡了。
“原来沈观南真正留下的锁,不是糖纸。”
沈知喻站稳,抬手擦掉嘴角一点血。他其实很想先骂人,但看到陈玄应那张脸,反而冷静下来。
“你现在知道也晚了。”
陈玄应看着他,“你知道这条线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喻说:“知道。”
陈玄应笑了,“知道还这么镇定?”
沈知喻侧头看了谢临舟一眼。
谢临舟也看着他,手一直没有松。
沈知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没那么怕。
他回头看向陈玄应,语气很认真:“因为我小时候就说过,他的救援费先欠着。”
谢临舟低声接了一句:“我会还。”
沈知喻差点没绷住表情。
陈玄应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走廊里的黑气开始翻涌。
沈知喻握紧桃木小剑,压低声音对谢临舟说:“等会儿跑快点。”
谢临舟问:“往哪儿跑?”
沈知喻看着陈玄应身后那道慢慢打开的黑门。
“当然是往阵眼里跑。”
谢临舟一顿。
沈知喻冲他笑了一下,“开玩笑的。其实是往能活的地方跑。”
谢临舟说:“你这个玩笑不太好笑。”
“那你之后慢慢给我提意见。”
沈知喻说完,拉着谢临舟,转身冲向三楼另一侧的安全通道。
身后的陈玄应终于不再装温和,冷声道:“你们出不去。”
沈知喻头也不回,“那你追快点。”
谢临舟被他拉着往前跑,手腕上的红线一闪一闪,像一根怎么也剪不断的旧约。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小孩的话。
别松手。
他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