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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糖纸在三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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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喻一进校门,就闻到了一股甜味。
很淡,像糖纸在潮湿抽屉里放了很多年,甜味已经快散尽,只剩一点黏在纸纤维里的旧气息。正常人应该闻不到,可沈知喻从小跟香灰、朱砂和陈年符纸打交道,对这类味道很敏感。
他停在操场边,低声说:“有糖味。”
谢临舟看着前方黑沉沉的教学楼,“从哪里来?”
沈知喻指了指三楼,“还能是哪儿。”
谢临舟没有立刻走。他先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节目组的人,也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才跟上沈知喻。两人这次没有从正门进教学楼,而是绕到侧面。沈知喻记得手札里有一处标注,说旧校东侧有一道废弃安全门,原本是阵外退路,后来被学校施工时封住。
他们沿着墙根走了十几米,果然在杂草后面找到一扇小门。门上锈迹很重,缝隙里塞满枯叶。沈知喻把温书雅给的佛珠拿出来,贴到门锁上。
佛珠轻轻震了一下。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沈知喻挑眉,“还真是门票。”
谢临舟问:“安全吗?”
“从玄学角度讲,不太安全。从现实角度讲,也不太安全。”沈知喻推开门,灰尘扑出来,他被呛得咳了两声,“但比正门好点。”
谢临舟伸手替他挡了一下灰尘。
沈知喻看见了,没说话,只把手电调暗。安全门后是一条狭窄楼道,墙壁上全是水痕。楼道尽头通向教学楼内部,地上积了很厚的灰。奇怪的是,灰尘上有几串脚印,看大小不像成年人。
沈知喻蹲下看了看,“那个小孩来过。”
谢临舟问:“它现在在附近吗?”
“不确定。”沈知喻摸出一张符,夹在指间,“但它应该希望我们走这边。”
他们沿着楼道往前走。越靠近主楼,糖味越明显。沈知喻原本以为自己会想起更多小时候的事,可脑子里只是偶尔闪过几片碎影,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边缘都糊了。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抱着桃木剑,鞋带散了,跑得很狼狈。前面是年幼的谢临舟,穿着白衬衫,站在楼梯口,身后有人叫他上去。
那声音听不清,却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沈知喻揉了揉眉心。
谢临舟立刻停下,“头疼?”
“一点。”沈知喻说,“想起小时候自己跑得挺丑。”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你关注这个?”
“不然呢?我总不能夸自己英勇。”
“可以。”
沈知喻一顿,随即小声说:“谢老师,你现在对我滤镜有点厚。”
谢临舟平静道:“不是滤镜,是事实。”
沈知喻没接话。
他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再聊两句,他可能还没见到陈玄应,先被谢临舟弄得心神不稳。
楼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后就是主教学楼的一楼走廊。沈知喻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推门出去。
一楼和上次来时差不多,音乐教室门口还贴着节目组残留的胶带。沈知喻看见那段胶带,想起被自己用桃木剑敲了脑门的NPC,心里居然有点亲切。
“从这边上去。”他指了指后侧楼梯,“别走昨晚那条。”
谢临舟跟在他身后,“为什么?”
“昨晚那条被它记住了。”
“这条就没记住?”
沈知喻沉默一下,“也可能记住了,但做人要有一点侥幸心理。”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声。
沈知喻回头瞪他,“紧张气氛里不要笑。”
“你先开的头。”
两人一边低声斗嘴,一边上到二楼。二楼美术教室的门关着,门缝下却透出一点冷光。沈知喻站住,想起那个小孩曾经躲在画架后,把信物推给他。
他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沈知喻推开一条缝,手电光照进去。画架仍然乱七八糟地放着,石膏像面朝门口,像等着他们回来。角落里没有小孩的影子。
“它不在。”沈知喻关上门,声音低了些,“可能被三楼的东西压住了。”
谢临舟看向楼上。
三楼安静得过分。
越接近那里,空气越冷。沈知喻拿出一叠旧符,在楼梯扶手上贴了三张。他贴得很仔细,谢临舟站在旁边,替他照明。
“这些符能撑多久?”谢临舟问。
“看对面给不给面子。”
“要是不给呢?”
沈知喻转头看他,“那就跑。”
谢临舟点头,“你先跑。”
沈知喻嗤了一声,“你当我是那种丢下客户的人?”
谢临舟看着他,“我希望你是。”
沈知喻手指停了停。
谢临舟声音很轻,却不是玩笑,“真有危险,你先走。”
沈知喻把最后一张符拍在扶手上,力道有点重,“谢老师,我这个人售后虽然贵,但职业道德还可以。客户没跑,我不跑。”
谢临舟还想说什么,沈知喻已经转身上楼。
三楼楼梯口那道警戒线还在,只是断口比上次更整齐。沈知喻没有直接跨过去,他把佛珠拿出来,往警戒线旁边一放。佛珠自己滚动起来,最后停在档案室方向。
“门票开始带路了。”沈知喻说。
走廊里没有灯,手电光照出去很远,最后被黑暗吞掉。沈知喻和谢临舟并肩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轻轻回响。档案室门半开着,里面没有黑影,也没有风。越是这样,沈知喻越不放心。
他站在门口,先往里扔了一张符。
符纸落地,没有烧。
沈知喻松了半口气,“暂时能进。”
档案室里比上次更乱,柜子倒着,文件袋泡过水一样黏在地上。糖味到了这里反而淡了,像被什么东西故意藏起来。佛珠滚到最里面的柜子前,停住不动。
谢临舟蹲下,帮沈知喻把柜子移开。
柜子后面有一块墙皮颜色不对。
沈知喻敲了敲,里面是空的。
“找到了。”他说。
谢临舟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墙皮。里面嵌着一个小小的铁盒,盒子锈得厉害,外面缠着褪色红线。沈知喻看见那红线,脸色变得不太好。
“怎么了?”谢临舟问。
沈知喻低声说:“这是我小时候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确定。红线很普通,可那种笨拙的打结方法,他太熟悉。小时候沈观南教他打平安结,他学不会,最后只会乱缠几圈再打死结。沈观南看一次骂一次,说他这不是结,是给人添堵。
沈知喻伸手碰上红线的一刻,脑子里忽然轰了一声。
他看见自己变小了,站在这间档案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谢临舟坐在墙角,脸色比纸还白,手里攥着半张糖纸。
“你别哭。”小谢临舟那时的声音很轻,明明自己更像快出事的那个,却还在安慰别人。
小沈知喻抽抽噎噎地说:“你闭嘴,我没哭。”
小谢临舟看着他满脸眼泪,很认真地点头,“嗯,你没哭。”
小沈知喻把一颗糖塞进墙缝,“祖师爷会保佑你的。这个糖很灵,我偷了三次才偷到。”
小谢临舟问:“你会被骂吗?”
小沈知喻抹了一把脸,“会,但是我跑得快。”
记忆到这里断掉。
沈知喻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手指已经拆开红线。
谢临舟正看着他,“想起来了?”
沈知喻鼻子有点酸,但他不想表现出来,只低头说:“我小时候挺没出息,边救人边哭。”
谢临舟说:“我记得不是这样。”
沈知喻一怔。
谢临舟的眼神也有点远,像终于摸到了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他低声说:“我记得你挡在我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比你胳膊还长的木剑,跟门里的人说,不准碰他。”
沈知喻愣了半天,才说:“我小时候这么帅?”
谢临舟看着他,眼底有很浅的笑,“嗯。”
沈知喻转过头,假装研究铁盒,“那可能是我忘了。”
铁盒打开时,里面没有糖。
只有半张糖纸。
糖纸已经发黄,边角皱得厉害,隐约还能看见红色花纹。沈知喻小心拿起来,糖纸刚离开铁盒,整个档案室忽然震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慢。
一步一步,从走廊尽头走来。
沈知喻把糖纸塞进符袋,立刻站起来,“走。”
可门在这时关上了。
砰的一声,档案室陷入黑暗。
谢临舟一把抓住沈知喻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后。沈知喻本想说自己才是专业的,但门外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决定先不争。
黑暗里,有人敲了敲门。
笃,笃,笃。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温和得像来拜访老朋友。
“沈观南的徒弟,终于找到糖纸了。”
沈知喻握紧桃木小剑,脸色冷下来,“陈玄应?”
门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你师父没教过你,见长辈要有礼貌吗?”
沈知喻深吸一口气。
“教过。”他说,“不过他还教过我,见骗子可以先骂。”
门外安静了一秒。
谢临舟在黑暗里轻轻捏了一下沈知喻的手腕,像提醒他别把人激得太狠。
沈知喻小声说:“放心,我有数。”
谢临舟低声回:“你一般说这句话,我就不太放心。”
沈知喻:“……”
门外的陈玄应再次开口:“把糖纸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走。”
沈知喻笑了,“你这话听起来就很不真诚。”
陈玄应叹了口气,“你和沈观南真像。”
“谢谢。”沈知喻说,“你听起来也很像他骂过的人。”
门外的气息忽然冷了。
档案室的门板开始渗水,黑色水迹顺着门缝爬进来。沈知喻立刻把旧符贴到地上,挡住水迹。符纸刚贴下去就开始发烫,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谢临舟问:“能破门吗?”
“可以试。”沈知喻说完,忽然把小木鱼塞给他,“老规矩。”
谢临舟接过木鱼,没有半点迟疑,开始敲。
笃的一声在档案室里荡开,门板上的黑水停了一下。沈知喻趁机把玉扣按到门锁上。玉扣背面的“陈玄”两个字微微发热,像是认出了门外的人。
陈玄应的声音终于不那么从容了,“沈观南把这个也留给你了。”
沈知喻咬牙转动玉扣,“惊不惊喜?”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沈知喻拉开门,迎面却不是走廊。
门外是一段旧楼梯。
那段楼梯很窄,墙上贴着褪色的奖状,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传来小孩的哭声,还有陈玄应低低的笑。
谢临舟站在沈知喻身边,声音沉下来,“梦阵。”
沈知喻看着那段不该出现的楼梯,心里骂了一句。
陈玄应不是要在现实里困住他们。
他把他们拖回了当年的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