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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别信谢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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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舟叫出“母亲”两个字的时候,前殿里的空气像被按住了。
王成站在供桌旁,看看谢临舟,又看看门口那个女人,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强行镇定。
他当然知道谢临舟不是普通明星。
可他没想到,谢临舟的母亲会突然出现在沈知喻这个漏雨道观门口。
更没想到,她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刚好和旧照片里那半截人影对上。
沈知喻没说话。
他把手往背后放了放,指尖轻轻压住袖口里的符。
女人也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喻脸上,停了很久。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点沈知喻看不懂的忌惮。
“你是知喻?”她轻声问。
沈知喻笑了一下,“阿姨认识我?”
女人眼神微动。
“你小时候,我见过你。”
沈知喻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一分。
谢临舟上前半步,挡在沈知喻和她之间。
动作不大,却很明确。
女人看见这个动作,神色黯了一下。
“临舟,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谢临舟语气很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王成终于回过神,试探着问:“要不……先坐下说?”
沈知喻看了他一眼。
王成立刻闭嘴。
谢临舟母亲姓温,叫温书雅。
这个名字沈知喻在网上见过一点。她早年是舞蹈演员,后来退圈嫁入谢家,之后很少公开露面。谢临舟出道多年,从没在采访里提过家庭,外界对谢家也只有一些真假难辨的传闻。
温书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知道你去了林山旧校。”她说。
谢临舟眼神冷下来,“谁告诉你的?”
温书雅看向沈知喻。
“有些东西醒了,我自然会知道。”
沈知喻笑意淡了。
“阿姨这话听着挺专业。”
温书雅没有生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佛珠,轻声说:“你师父没有告诉你?”
“我师父死了。”沈知喻说,“他现在不太方便开口。”
温书雅脸色微白。
这个反应很奇怪。
她不是单纯听见死讯的惊讶,更像是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敢确认。
谢临舟看着她,“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温书雅沉默。
前殿里只剩胖橘躲在祖师爷后面发出的低低呼噜声。
沈知喻忽然觉得这场面对祖师爷不太尊重。
这么大的瓜,全摆供桌前了。
温书雅终于开口:“我知道的不多。”
沈知喻在心里冷笑。
成年人说“知道的不多”,通常意思就是知道不少,但不想全说。
谢临舟显然也不信。
“那就从你知道的说。”
温书雅看着他,眼眶更红。
“临舟,我当年也是为了救你。”
谢临舟神色没有变化,“所以确实有当年。”
温书雅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沈知喻差点想给谢临舟鼓掌。
影帝不愧是影帝,冷着脸套话都这么自然。
温书雅缓缓吸了一口气。
“你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你心肺弱,容易惊厥。你外公找了很多人,最后找到了沈观南。”
沈知喻问:“然后呢?”
温书雅看向他,“沈观南说,临舟不是病,是命太重,压不住。”
沈知喻皱眉。
这倒像师父会说的话。
谢临舟这种命格,在普通人身上确实容易出问题。气运太重不是单纯好事,就像房梁能承重,但小木桌承不了房梁。
温书雅继续说:“他说有人在借临舟的命压东西,如果不切断,临舟活不过十岁。”
谢临舟眼神微动。
沈知喻问:“谁借的?”
温书雅手指收紧,佛珠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小的声响。
“我父亲。”
谢临舟看向她。
温书雅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外公当年不信命,可他信权势。谢家那几年出了很多事,生意败落,人丁凋零。他听了旁门术士的话,说只要借一个重命孩子镇住旧阵,谢家就能翻身。”
沈知喻心里发冷。
“所以他选了谢临舟?”
温书雅闭了闭眼,“他是谢家那一代命格最重的孩子。”
谢临舟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知喻却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那种能立刻骂出口的气,是一股往心口堵的凉意。
一个孩子,四五岁,被亲人拿去镇阵。
这事比鬼吓人多了。
“那我呢?”沈知喻问。
温书雅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沈知喻盯着她,“我为什么会被牵进去?”
温书雅沉默得太久。
谢临舟往前一步,“说。”
温书雅像被这个字刺了一下。
她看着谢临舟,低声道:“因为沈观南要救你。”
沈知喻心口一紧。
“什么意思?”
温书雅说:“他发现旧阵已经成了,如果强行把临舟带出来,临舟会死。必须有人进梦阵,把他的命线从阵眼里牵出来。”
沈知喻慢慢明白了。
“所以师父让我去了?”
“不。”温书雅立刻说,“沈观南一开始没有同意。他说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不可能把你送进去。可后来……”
她停住了。
沈知喻声音冷下来,“后来什么?”
温书雅不敢看他的眼睛。
“后来你自己进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很久都听不见回声。
沈知喻怔在原地。
他自己进去的?
他那时候才多大?
六岁,还是七岁?
他能懂什么?
温书雅低声说:“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沈观南原本把你藏在后殿,可梦阵开的时候,你不见了。等我们找到你,你已经和临舟一起困在三楼。”
沈知喻脑子有点乱。
零碎画面忽然闪过。
旧楼。
楼梯。
年幼的谢临舟站在黑暗里,身后有一扇门。
有人在门里叫他。
他跑过去,抓住谢临舟的手。
别上去。
别听它的。
去了就回不来了。
沈知喻抬手按住额角。
谢临舟立刻看向他,“怎么了?”
沈知喻摇头,“想起一点。”
温书雅眼神发紧,“你想起来了?”
沈知喻看她,“阿姨好像很怕我想起来。”
温书雅脸色更白。
沈知喻不再绕弯。
“旧阵是谁布的?你父亲已经死了,现在又是谁在拦我查?”
温书雅没回答。
沈知喻从手机里调出那两条陌生短信,递到她面前。
【别查沈观南。】
【你救不了他。】
温书雅看到短信后,眼神明显变了。
她认识发短信的人。
谢临舟也看出来了。
“是谁?”
温书雅后退半步,像是本能地想逃避。
谢临舟声音更冷,“母亲。”
这一声比刚才重。
温书雅眼泪又掉下来。
“临舟,不要查了。你现在很好,什么都过去了。沈观南当年已经把阵压回去,只要你不再靠近林山旧校,它不会再完全醒来。”
沈知喻听笑了。
“阿姨,你是不是忘了?它已经醒了。它昨晚跟到节目小屋,今天还差点把你儿子拖走。”
温书雅看向谢临舟,眼里全是担心。
“所以你更不能继续查。”
谢临舟神情很淡,“我不查,它就会放过我?”
温书雅说不出话。
沈知喻替她回答:“不会。”
他把手机收回来。
“它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跟我们打招呼。现在我和谢临舟重新碰面,旧阵被触动,它迟早会找上门。”
温书雅闭了闭眼,“沈观南当年也是这么说。”
沈知喻心头一跳,“他还说什么?”
温书雅看着他,像是终于放弃隐瞒。
“他说,如果你们二十岁后再相逢,只有两个办法。”
沈知喻握紧手指。
“哪两个?”
“一个是回到三楼,找到当年被藏起来的阵眼,把旧阵彻底破掉。”
这个他们已经猜到。
“另一个呢?”
温书雅没有立刻说。
谢临舟忽然开口:“断命线。”
沈知喻猛地看向他。
温书雅脸色彻底变了。
沈知喻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手札里写过,命线已缠,强断则伤其一。
他问:“断命线会怎么样?”
温书雅低声道:“你们两个人里,会有一个人承受旧阵反噬。”
王成在旁边听得脸色都白了。
他忍不住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说话能不能稍微唯物一点?”
没人理他。
王成只好闭嘴,默默往祖师爷像旁边挪了半步。
谢临舟看着温书雅,“当年是谁提出断命线?”
温书雅不说话。
沈知喻盯着她手腕上的佛珠,忽然开口:“是戴这串佛珠的人?”
温书雅下意识用手遮住佛珠。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一切。
沈知喻想起旧照片角落里那半截手。
“照片里的人是你?”
温书雅脸上闪过惊讶,“你看到了照片?”
沈知喻没有回答,只问:“当年你在归云观?”
温书雅点头。
“那为什么照片里只拍到你的手?”
“因为沈观南不让我入镜。”温书雅轻声说,“他说我身上沾了谢家因果,不适合站在祖师爷前。”
沈知喻很想说,师父有时候讲话是挺损的。
但这个场合不合适。
谢临舟问:“发短信的人是谁?”
温书雅抬头,声音很轻。
“是陈玄应。”
沈知喻没听过这个名字。
谢临舟却皱了眉。
“他还活着?”
温书雅点头,“他是当年给你外公布阵的人。后来谢家出事,他消失了很多年。我以为他死了,直到昨晚收到他的消息。”
沈知喻眼神一冷。
“他也给你发了?”
温书雅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
【旧阵已醒,带谢临舟离开沈知喻。】
沈知喻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唐。
这人挺会甩锅。
明明是他当年布的烂阵,现在倒像沈知喻成了危险源。
谢临舟看完短信,语气很冷:“他在哪里?”
温书雅摇头,“我不知道。他不会让我找到。”
沈知喻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为什么怕我查沈观南?”
温书雅怔住。
沈知喻继续说:“他应该怕我们查旧阵,查谢家,查他自己。可他第一条短信说的是别查沈观南。说明我师父手里有他的把柄,或者留下了能对付他的东西。”
谢临舟看向后院方向,“箱子。”
沈知喻点头。
师父的木箱还没翻完。
温书雅听见箱子,表情也变了,“沈观南留下了东西?”
沈知喻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后院走。
谢临舟跟上。
温书雅也想跟过去,却被王成拦了一下。
王成虽然听得脑子乱,但这时候反应很快。
“温女士,您先在前殿等一下吧。”
温书雅看着他。
王成挤出职业微笑,“后院灰大。”
这是刚才沈知喻用来糊弄他的理由。
现在他现学现卖,效果居然还行。
温书雅停住脚步,没有硬闯。
后院房间里,旧木箱还敞着。
沈知喻蹲下去,继续翻那只红布包着的小木盒。
木盒上贴着一张旧封条。
封条上的字已经褪色。
沈知喻隐约辨认出一行小字。
【知喻亲启,若谢家人至,方可开。】
沈知喻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沈观南这个老头,生前嘴硬得要命,死后倒是算得一步不差。
他撕开封条。
木盒里放着一枚玉扣,一封信,还有一卷很薄的录音带。
录音带外面写着日期。
是沈知喻高烧昏迷那一年。
谢临舟低声问:“能放吗?”
沈知喻看了一眼书桌角落。
那里有一台很旧的磁带机,是沈观南以前听戏用的。沈知喻小时候嫌它土,后来才发现它是整个道观里最耐用的东西。
他把录音带塞进去。
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先是一阵沙沙声。
过了几秒,沈观南的声音从老旧机器里传出来。
“知喻,听到这卷带子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见到谢家那个小孩了。”
沈知喻坐在桌边,手指一点点攥紧。
沈观南的声音比他记忆里年轻些,却还是那种懒散里带点嫌弃的语气。
“先说好,不是师父故意瞒你。你小时候嘴太碎,告诉你,你第二天就能拿去跟门口那只猫显摆。”
沈知喻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骂他。
磁带继续转。
“当年林山旧校那件事,你不是误入。你是自己跑进去救人的。师父拦了,没拦住。你那时候个子不高,胆子倒挺肥,抱着一把桃木剑就冲,说小哥哥要被坏东西带走了。”
谢临舟看向沈知喻。
沈知喻没看他。
他盯着那台磁带机,呼吸很轻。
沈观南在录音里叹了一声。
“你救了谢临舟,也把自己的命线搭进去了一截。师父想了很多办法,只能暂时把你们两个的记忆封住,把旧阵压回三楼。可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辈子。”
沙沙声响了一会儿。
沈观南的语气沉下来。
“陈玄应没死。他一定会回来。他想要的不是谢家气运,是你们两个命线缠在一起后生出来的那点生机。那东西能补他的残命。”
沈知喻脸色变了。
原来陈玄应不是要阵。
他是要命。
“要破局,别断命线。断了,你们必伤一个。最稳的办法,是回三楼,找到当年你塞进阵眼里的东西。”
沈知喻愣住。
他塞的?
谢临舟也皱起眉。
沈观南继续说:“你肯定忘了自己塞了什么,毕竟你小时候脑子就不太好。”
沈知喻咬牙。
这老头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师父提醒你一下。”录音里的沈观南慢悠悠道,“你当年把谢临舟从楼梯上拽下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非说要留个东西替他挡灾。师父问你留什么,你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糖。”
沈知喻:“……”
谢临舟:“……”
房间里死一样安静。
沈观南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别笑,那颗糖不普通。那是你从祖师爷供桌上偷的供糖,沾过香火,又被你用血按进阵眼,阴差阳错成了锁。要破阵,先找到那颗糖。要是找不到,就找它留下的糖纸。”
录音到这里,沈观南停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了很多。
“知喻,你记着。别信谢家人,但可以信谢临舟。”
沈知喻猛地抬头。
谢临舟也看向磁带机。
沈观南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那孩子命苦,不比你好多少。你要是愿意管,就管到底。要是不愿意,也别逞强。师父不在了,没人骂你丢人。”
沈知喻眼眶酸得厉害。
他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小声骂:“谁要你骂。”
磁带里传来最后一句。
“还有,归云观屋顶第三片瓦下面,师父给你留了点钱。省着花,别被骗。听见没有,小混蛋。”
录音到此结束。
房间里只剩磁带空转的声音。
沈知喻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谢临舟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喻吸了吸鼻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
“走。”
谢临舟问:“去哪儿?”
沈知喻抬头看屋顶。
“揭瓦。”
谢临舟看着他微红的眼角,没戳穿。
两人爬上后院屋顶。
王成听见动静赶过来时,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沈知喻!你给我下来!”
沈知喻蹲在屋顶上,正在数第三片瓦。
“马上。”
“什么马上!你手还伤着!”
谢临舟站在梯子下扶着,语气平静:“我看着他。”
王成更崩溃了,“你看着他也不行!你们两个现在一个比一个像危险分子!”
沈知喻终于掀开第三片瓦。
瓦下面压着一个油纸包。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不是钱。
是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张纸条。
沈观南的字迹写得很潦草。
【密码你生日。钱不多,够补屋顶。别全拿去买速溶咖啡。】
沈知喻拿着那张卡,坐在屋顶上,忽然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一滴。
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谢临舟在梯子下看着他,声音很轻。
“沈知喻。”
沈知喻低头,“干什么?”
谢临舟说:“下来吧。”
沈知喻看着他。
阳光落在谢临舟肩上,他站在漏雨的归云观后院里,身后是旧墙、杂草和那把摇摇晃晃的梯子。
很不影帝。
也很真实。
沈知喻忽然觉得,师父最后那句话好像也不是不能信。
别信谢家人。但可以信谢临舟。他把银行卡塞进口袋,顺着梯子往下爬。快到最后两级时,他忽然踩空。谢临舟伸手接住他。
沈知喻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到他的肩膀,疼得嘶了一声。
谢临舟扶住他,“没事?”
沈知喻抬头,眼睛还有点红,嘴上却不饶人。“谢老师,你最近接我接得挺熟练。”
谢临舟低头看他。“以后可以更熟练。”
沈知喻心跳漏了一拍。
王成在旁边忍无可忍。
“你们俩能不能先从梯子旁边让开?祖师爷看着呢!”
沈知喻立刻站直。
谢临舟也松开手。
前殿方向,温书雅还站在那里,远远看着他们。
她没有靠近。
沈知喻看见她手腕上的佛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从木盒里拿出的玉扣。
玉扣背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
陈玄。
看来下一步,必须去林山旧校找那颗荒唐的供糖。
沈知喻把玉扣收好,转头对谢临舟说:“谢老师。”
“嗯。”
“我小时候为了救你,偷了祖师爷的糖。”
谢临舟看着他,“所以?”
沈知喻一本正经。“这笔账,你得还。”
谢临舟问:“怎么还?”
沈知喻想了想。“先给祖师爷买一盒新的。”
谢临舟眼底浮起笑意。“好。”
沈知喻又补了一句:“要贵的。”
“好。”
“别买临期。”
谢临舟终于笑了。
“知道了,沈老板。”